远征中国(1 / 2)
毛利与织田这对龙虎之间横亘着一个争夺的焦点,那就是播州一国。
它是偏向新兴势力的织田?还是倒向拥有强大旧势力的毛利?
播州、但马、伯耆等中国地区的大名小姓们正为他们的归宿犯愁。
有些人认为:“毛利家是不可撼动的西国首领。”
也有些人心想:“不,不可小视织田家的兴起。”
这时,他们立即会把判定表现在具体的数字上,例如双方的领地多少、兵员人数几何、附属国情况等。从国力上看,毛利家强大,织田家有众多属国,看上去双方势均力敌。
谁才是真正主宰未来的人呢?无从知晓。他们只是在混沌中摇摆不定,无法确定方向。
在这股“鱼儿看不清河”的奔流中,他们就如一群没有方向的鱼儿拥在一起群游。
此时唯一明确的是,一旦胜利之风吹到毛利家,鱼群便会全拥至毛利家岸边;如果织田家更有胜算,不用招鱼群也会过来。可以说,只有结果是明确的。
在此难以预测的明暗交锋中,秀吉的兵马自天正五年十月二十三日起一直向着西边进发,向无所适从的中国地区进发。
他们不停地西下。
此任何其重?秀吉骑在马上。金箔之下,在头盔面甲中隐约闪现的秀吉的眉间,这次也稍露出了难色。这年他四十二岁。
他缄默不语。嘴巴抿成了个大大的八字形。马坚实地走着。尘埃弥漫在全军上空。
“向中国进发了。”他时常反复思考。
虽然不担心秀吉,但是这次离开安土城时,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丹羽五郎左卫门长秀、堀久太郎秀政和长谷川宗仁这些人都祝贺他:“哎呀,主公毅然起用秀吉肯定有他的用意。这回秀吉成长为不逊色于任何人的一员大将了,该报答信长公的知遇之恩啊。真是近期的好事!”
可是好像有一个人有极大不满。他就是元老柴田胜家。
“什么?那家伙竟然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那家伙要出发了吗?”
他不说羽柴,也不说秀吉,只说“那家伙”,像个旁人似的嗤笑秀吉。
他几乎要说:“那家伙会干什么?”
他这么认为也无可厚非。早在秀吉还是个给信长捡草鞋、在马厩跟马吃喝在一起的仆从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织田家的重臣了。
但是如今,他已经是迎娶了浅井长政的长女、信长的妹妹织田市为侧室,以越前北庄为居城,坐拥三十万石的重臣了。先前自己还是北征主帅时,他甚至违抗自己的命令,随意回了长浜。
“我如何能高兴得起来?”这是他想说的。
也难怪,胜家很早就作为元老,在进攻中国地区的策略上暗中做了很多政治工作。
“我被架空了……”
结果,听说他甚至埋怨信长的安排,心存些许怨气。
西征途中,马背之上,秀吉独自窃笑。或许是他倦怠于平坦大道,猛然间想起上面这些事吧。
看到他脸上泛起窃喜,一同并马骑行的竹中半兵卫问:“大人有何喜事吗?”为了慎重起见,他要确认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自己听漏了。
“没,没什么。”
秀吉笔直地骑在马上,只把脸稍稍侧向一边。
当日,大军已经抵达播州边境。
“半兵卫。”
“属下在。”
“进入播州后,有个事你会有所期待。”
“嗯?大人所言何事?”
“黑田官兵卫这个人你还没见过吧?”
“没见过,不过名声倒是早有耳闻。”
“我也是最近才见过。你们见面后,一定会有相交多年之感。”
“哈哈!我也听说他是这样的人。”
“他是御著城城主、小寺家的家老的儿子,才三十二三岁而已。”
“听说此番进军中国的门路,全是黑田大人的策略和准备帮的大忙。”
“确实如此。会会他吧,你们会谈得很投机。他不仅有奇谋,还有洞察世事的眼光。”
“与大人您的交情呢?”
“文书往来倒是很早就有了,但是见面,还是之前在安土城才见的第一面。只半日,便彼此无话不谈。我现在心里有底,左右有你竹中半兵卫和黑田官兵卫,这下我阵营无忧矣。”
正说着,后面的队伍里叽叽喳喳地乱开了锅。小姓组中传来了大笑声。
蜂须贺彦右卫门回过头去,训斥堀尾茂助。堀尾茂助又对小姓组一通痛斥:“给我闭嘴!行军要严肃!”
“怎么了?”秀吉问。
彦右卫门似有难言之隐,说道:“小姓组武士全被允许骑马,行军中他们互相打闹,就像游山玩水似的。吵吵闹闹,彼此调侃,好像茂助管不了。属下考虑是不是让小姓们步行会比较好。”
秀吉苦笑:“小的时候都那么调皮的。他们是抑制不住兴奋才会打闹,随他们去吧。”说完远眺过去。
“是不是有谁落马了?”
“像是最年幼的石田佐吉不太会骑,有人就拿他开心了,故意让他摔下马。”
“佐吉摔下去了吗?落马也是一种训练,不错不错。”
军队继续开向前。道路已经进入播磨境内,当天傍晚可以到达指定地点——加须屋。
无论是在阴郁、只注重纪律和形式的柴田胜家的率领下,还是在冷峻严格的信长直属阵中,羽柴军总是洋溢着一个特色,一言以蔽之为“朝气”。不管在怎样的艰难困苦和恶战中,都可以看到他们的朝气和全军一家亲似的和气。
故而,虽然只由十二三岁到十六七岁的少年组成的小姓组等人有时会太过娇惯而容易乱了军纪,但是,一般这种情况秀吉这位家长都会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去吧。”
已是薄暮时分,先遣部队严正进入播州加须屋。
这里是位于敌国领地的盟国。不知何去何从、受到四周重重围压的盟国的百姓们燃起篝火,欢呼雀跃,迎接秀吉的兵马。
他们见证了秀吉进驻中国的第一步。看看隆隆的震颤黄昏的大地的长蛇般的军队吧,他们进入了糟屋武则的宅邸。
第一队是战旗,第二队是枪组,第三队是弓箭组,第四队为长柄矛、长矛组,最后一队是大刀组。
中军中,骑马的将士在秀吉的前后密集前行。鼓手、小喽啰、战旗长穗、军监、换乘的马匹、辎重人马、侦察兵、运输队等不少于七千五百骑,这让围观的百姓踏实不少。
营门前,黑田官兵卫出来迎接。秀吉一看到他就立即下马,“呀!”他面带笑容走上前去。
官兵卫也“呀”的一声,张开手迎了过来,二人仿佛已如深交十年的知己。
两人一道进了宅邸的里屋,在那里见到了中国地区同心同德的人士。黑田官兵卫是介绍人。大家均宣誓不存异心后,自报家门:“属下是尼子的遗臣,山中鹿之介幸盛。之前在阵中错过,无缘得见,此番听说大人西征,内心激动,请求官兵卫大人做了引见,快马加鞭赶到此地恭候大人光临。”说完伏地便拜。虽然跪拜在地,看他宽厚的肩膀和伟岸的身躯便可知他有过人之处。
起身后,身高或达六尺。年三十二三岁。肤如黑铁,目光逼人。
咦?秀吉似乎没有回想起来,注视了他片刻。
官兵卫补充道:“他侍奉被毛利家灭亡的尼子义久,长久以来一直坚守忠节。这种忠义之士最近很难见到了。这十年来,在隐岐、出云、鸟取等各地辗转流浪,也总是集中少量兵马骚扰毛利家。他一直含泪努力着,要救旧主尼子义久出来。拜托我,说是一定要见到筑前守大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