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的拉门(1 / 2)
十日左右开始,德川家的快马每天都会有好几匹来到岐阜城外。
他们时时汇报长条的情况。
同盟国德川家的危急可以直接说是信长家的危急。
岐阜城中也已经产生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即刻派兵增援!”这是家康的书面请求,也是家臣小栗大六的口头请求,还是接着派急使前来的奥平贞能的请求。各方面的请求十万火急地催促信长。
“好的。”虽然信长这么答复,却不见他立即出动兵马。
讨论了两天。
毛利河内在席上进谏:“反正也没有胜算。大人您无须出动兵马。”
然而又有人驳斥:“不,这违背了道义。”
佐久间右卫门是中间派,说道:“正如河内大人所言,对抗精锐的甲斐军,胜算渺茫,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如若我军迟迟不出兵,则德川家的将士会责难我军不守信用。弄不好他们反戈一击,与甲斐军交好,将矛头指向我们。这种危险也不是没有。事到如今,臣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我军消极增援,以消解一时之责难。”
随后,在席的人中传来了“不可不可”的怒骂声,是急匆匆率兵从长浜赶来的筑前守守秀吉。
“此时,长条一城或许无足轻重。但是长条成为甲斐军进攻的跳板之后,德川家的防御便如大堤决口,显然无法阻挡甲斐军的进攻。如今信玄已死,甲斐军队尚且如此,如果势不可当的甲斐军再添优势,我岐阜城将如何保得太平?”
他的声音洪亮。辩解中又带了一丝情感。大家都只是看着他的脸。
“臣认为一旦出兵,切不可似战非战地战斗,那样的花招太过分了吧。出兵,就要积极应战。现在制订好大的策略,是织田败还是武田胜,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举大军救盟国于危急之中,不也可除多年的大患吗?”
各位将领此前一致认为就算迟早出兵,也就是六七千,一万不到的光景。这事信长并不知晓。
到翌日,信长下令,命三万大军做好出征准备。
“秀吉所言极是。”这话信长虽没有在讨论会上说,但正如事实描述的那样,秀吉的话道出了信长心中所想。信长接受了他的策略,决定出兵。
“此次行动,虽然我军为援军,却事关织田家的兴亡,是未来的分水岭!”信长认真地说道。他决定亲自出征。
从岐阜出发是在十三日。十四日,全军抵达冈崎。
信长及援军的全体将士仅在十五日休息一天,十六日早晨便要开赴战场。
冈崎此时一派拥挤繁忙。区区小城有从岐阜来的三万兵马留宿,每户人家都拴着马,做饭饮酒,城下有如炸开了锅,喧闹异常。
除病人外,连女人也被动员起来了,忙着接待军队。
“没问题了……已经没问题了吧。”
各家各户,不论是老人还是女人、孩子,都眉开眼笑,为这忙碌而欣喜。
城里的人都在想:“即使援军来,也不过五六千人而已吧。”现如今要接待如何庞大的军队,“两家的人数加在一起是三万八。如果这些军队过去,哪怕甲斐军再强,我们在人数上也有敌军的两倍多。怎么可能失败?”
农民也这么想,很卖力地帮忙。
然而,城内的气氛却不是这样,形势不容乐观。
第一个担心是,长条是否能坚持到援军将敌军包抄;第二个本质问题是,甲州军也会制订策略,而且他们的密集突击队和骑兵团的突袭战法,其勇猛号称天下无双。虽然人数上我们占优势,但很多也是别国的援军。
尤其是第一种担心,很多人都有。家康率领的冈崎将士悉知长条的兵员和薄弱的防御,因此坐卧不安。
这个方面,虽然信长与家康有同盟之谊,别人的事终究还是别人的事,自己肯定不会直接感受到不安和危急。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十五日的晚上,每家每户的各个角落都被篝火映红,被马粪味笼罩的城中,既有悠悠地唱着歌行走的武士,也有在女人斟的酒中吵吵嚷嚷、围坐在一起打着节拍和盆钵、醉倒在屋檐下的武士。
在这样的情景中,城里的夜色开始变深了。
突然,有个乞丐模样的男子也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
那些不管看到穿着盔甲的武士还是看到闪闪发光的长枪都不会叫的狗,发现这个男人的身影后,汪汪地吠个不停。
“嘘……嘘……”
男人的身影一边投着小石块,一边向冈崎城方向逃去。
刚看到前面的护城河水和垂柳街道树,便听到熙熙攘攘地跑过来的武士的脚步,“你这家伙,要去哪里?”
他们从前后把他围住,从左右跳上来,将他扑倒在地。
什么反抗也没有,男子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环视周围的人,说道:“你们是岐阜的人吧?援军……德川家的援军……来了吧?”
他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极度疲劳含在话中,写在脸上。
仅就这些,哨兵颇为疑惑。有个人做出要将他踢飞的模样,说道:“住嘴!是我们来问你才对!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从长条来。”
“什么?从长条来?”
“我是奥平贞昌的臣下,叫鸟居强右卫门。请把我带到你们的城门处。”
看他的装束,是甲斐的壮丁,脸和头沾满了汗水和泥土。不用多问,从他的样子也知道他费尽了心机才穿过敌人的阵地。
“什么?有个信使逃出长条过来送信吗?叫鸟居强右卫门?”
“是,是的。他不分昼夜,带来了城主奥平贞昌的亲笔信。现在城中五百条人命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我也很着急,赶紧把他带过来。”
严加戒备的武士理所当然地迅速将此事转告给德川军方面,同时带着强右卫门来到了城门。
贞昌的兄长奥平贞能问道:“嗯?强右卫门?那个鸟居强右卫门来了吗?”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既有惊讶,也有欣喜,于是赶紧把强右卫门迎入城中的密室。
“怎,怎么回事?”他只说了这一句,心情便激动不已。因为看到强右卫门的惨状,又想起了把守孤城的我军将士的辛劳以及骨肉亲情。
“……终于,终于见到大人了!使命终于完成了!”
强右卫门还是一点男子汉气概也没有,跪在地上痛哭起来。只是,这是完成使命的幸福之泪。
“快,快给我看。听说你带来了贞昌的信不是吗?”
“遵命。这个……”
强右卫门挺了挺胸,将脏兮兮的衣服的下领使劲从带子往上拉,咬开缝合处,线断了。随后从衣领里面取出如内衬一般被藏好的信,交到贞能的面前。信外的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贞能打开信封看信,他终于忍不住落泪了,信中如此写道:
城中士气旺盛。弹药虽尽,尚有岩石可击退甲斐军。
然而,奈何粮草缺乏。信中说:
强右卫门抵达冈崎的时候,恐怕只剩两天的粮食了。
信中最后说: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万事倶休,我将为保全五百条部下的生命,剖腹自尽。
然而,虽然我将竭力从这五百名部下中多救出一人,可是有多少人能够活下去?悲切!他们或不会苟活于甲斐军的手下。
如今,我们拥有的只是全城翘首以待我军救援。
盼望早日前来。
贞昌的信就这样结束了。贞能看完,不禁潸然泪下。
“强右卫门!”
“到!”
“我是想再问一些具体情况,心情急切。可是现在我要把这封信交给主公大人过目。你在这里稍事休息。”
“遵命。”
“我准许。你可以随意坐,也可以躺下来休息。一定累了吧?”
“不,不累。”
“肚子,怎么样?饿了吗?”
“……其实,想喝点粥什么的。”
“我会吩咐的。好了,你的脚随意放吧,安心休息一会儿。”
贞能走了出去,对一个部下交代了些什么后,匆匆忙忙地朝大廊下的里屋跑去。
夜色很深了,本丸的里屋依旧鼓声清脆,烛光透亮。
宾客殿上坐满了两国的重臣,上座上坐着家康和信长。
信长面色轻松,手持酒杯,点着他喜欢的小舞【日本传统戏剧狂言中的一种舞蹈。】和小鼓,看得入神。
家康在这里虽然内心焦急万分,但是又不能在大家面前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