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夫人(2 / 2)
信长扬起下巴,说道:“要踏平这座城,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我又想将阿市毫发无伤地救出城……一国之战与信长的烦恼搅在一起,变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虽然如此,我信长到底是凡夫俗子,一个都不愿放弃。”
“这很正常。”藤吉郎低头说道。他也是个痴情之人,信长感情丰富的性格,和他的所想有相通之处。
“刚才您说想要看一下小谷城的地形,还有,您先前没有先解决这里,而是先行攻打越前的策略,也是因为您的烦恼所致,这点我早已察觉到了。恕在下多嘴,说句放肆的话,正是您的烦恼将您的优点以及为人的情深之处展示出来了。臣藤吉郎感觉自己又发现了我主的一处优点。”
信长咂舌感叹道:“只有你感觉到了。看到我驻扎在这里,整日无所事事,柴田、佐久间还有其他帐下群臣,都只是一副不解的表情。特别是胜家等人,背地里还在嘲笑我的愚钝呢。”
“这是因为大人您自己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我能不迷茫吗?如果就这样从小谷城的外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粉碎敌人的防御,将他们逼上死路,那么浅井长政父子的人,必然会监视阿市,最后将她拉着同归于尽的。”
“基本上会这样吧。”
“藤吉郎,你刚才说老早就知道我信长的心思,现在听你说起来倒很是平静,你有何计策吧?”
“也不是没有。”
“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安慰我?”
“近来,我尽量小心,不为您献策了。”
“为何?”
“因为您帐下还有很多人。”
“何必畏惧旁人的嫉妒,那种话只会扰人清静,事情都由我信长一人定夺,你就直抒胸臆吧……如果你有良策,说来听听。”
“请您看好。”藤吉郎用手指着远处的小谷城说道。
“这座城的特点在于,三片城郭要比一般的城整齐,并且各自独立。第一城郭由浅井久政居住,人称大殿,第三城郭里住着他的儿子长政、市夫人和孩子们。”
“嗯……你说那个是吧?”
“是的,第一城郭和第三城郭之间可以看到的城郭,也就是那个第二城郭,俗称京极城郭,那里由老臣浅井玄蕃、三田村右卫门以及大野木土佐守三人把守,所以,要想拿下小谷城,与其斩头去尾,不如首先攻下那座京极城郭,这样一来,两边的城郭就会被切断,都会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你的意思是先攻陷中间的京极城郭,然后在此基础上实施计划吗?”
“非也,如果试图以武力强攻,第一和第三城郭当然会派出援兵,我方则会遭到夹击,而战局则不得不变成激战。到那时我们是要一举攻破防线,还是退守呢?无论如何,城内的市夫人的安危将难以预测。”
“那么你说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战术上的第一道策略,应该还是派遣使者,向浅井父子两位晓以利害,让其投降,城池和市夫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到手,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应该也知道吧,这种事情,我们已经重复过两次了。我派遣安藤伊贺守为我的使者前往城内,告诉他,如果投降的话,小谷城的旧领地还原样奉还,另外,他所依仗的越前,已经收归我信长手中,但浅井父子依旧顽固不化,丝毫不理会我……他们之所以如此强硬,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我信长的亲人,我不会蛮横地攻打城池,他们这是在用阿市的生命来当盾牌……”
“不,也并不仅仅是这样。这一两年来,我在横山城仔细观察过,长政大人确实是英明神武,人也有志气。只不过他的志气太小,当然,这也不是足利将军以及越前的义景可以相比的。于是,为了预备有朝一日攻打此处,我平日里就在思考上上之策,如今终于可以派上一点小用场了,那座京极城郭,我藤吉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轻松将其拿下。”
“什么?你在说什么?”信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藤吉郎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那里的第二城郭。那座城郭已经收归我方囊中了,所以请您安心。”
“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时候,我为何还要跟大人您开玩笑?”
“可是真令人难以置信。”
“您说得没错,是真是假马上就见分晓。我现在将一名僧人和一名老将叫到这里,您能否在这里和他们见上一面?”
“这两人是何人?”
“其中一人叫宫部善性坊,另一名是掌管京极城郭的老臣——大野木土佐守。”
藤吉郎挥了挥手。一名士兵弯腰从草丛中跑了过来。藤吉郎将他喊到近处,跟他吩咐了什么,然后又说道:“快点啊!”将他打发走了。
接着,藤吉郎回过头,向着信长说道:“我刚刚派他去喊人了,马上就会来这里。”
信长依旧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虽然他十分相信藤吉郎此人,但他就是感觉奇怪,为什么藤吉郎能够随心所欲地将浅井家的老臣带到这里来?
时间还早,闲谈时,藤吉郎便若无其事地说明了个中原委。
“事情还得从我刚从大人那儿领到横山城还没多久时说起……”
信长有些惊讶,他认真地凝视着藤吉郎的脸。
横山城是前线要地,所以信长特地将藤吉郎的队伍留在这里,以控制浅井、朝仓。他记得这只是暂时的驻屯指示,并没有答应过将城地给藤吉郎。
不知何时起,藤吉郎那边就开始声称自己领到了这座城,然而,此时此刻,信长急于想听到下面的话,所以就没有纠缠这些小事了。
“你说的那时候,是攻打比睿山的次年,也就是你到岐阜城拜年的那年春天,对吧?”
“于是,在半道上,我到了今滨附近,竹中半兵卫发病,所以计划推迟,我到横山城时,已经是晚上了。”
“我没心情听你讲故事,你拣紧要的说吧。”
“敌人见我不在城内,便夜袭横山城,我立即将其击退,生擒的敌军僧兵中,有一人叫宫部善性坊。”
“是俘虏啊。”
“是的,我将他小心养在军中,有空便向他讲述时代的大势所趋和武士之道,就这样,有天他主动请求去说服旧主大野木土佐守,于是他又让土佐守劝说其他的老臣,最终都一一归顺到我帐下了。”
“果真如此?”
“战场无戏言。”
“嗯……”信长为藤吉郎的深谋远虑,以及闪烁于其中的狡黠而讶异不已,已经不是佩服二字可以形容。
正如藤吉郎所说,战场无戏言,没过多久,宫部善性坊和大野木土佐守在藤吉郎手下的带领下过来了。
二人远远地跪在草丛中,向信长行礼。
信长问了土佐守几个问题,以确认藤吉郎所言属实。
土佐守恭敬地回答道:“我投降并非一己之见,京极城郭里任职的另外两位老臣也认为与您作对是愚蠢的行为,这样只会加速自家的灭亡,让领地的民众受苦,我们深刻反省了这点,所以向木下大人递交了誓书,以表明意志。”
“你连誓书都有?”信长回过头来问道。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拿一张白纸来向您禀报此事。”藤吉郎笑着答道。
不久,信长便下了山,和藤吉郎、善性坊回到了横山城的阵地上。大野木土佐守一人从小道悄悄回到了小谷城的第二城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