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孙武”(2 / 2)
然而,半兵卫不仅对龙兴的所作所为无半点反抗,还特意派使者前往稻叶山城向龙兴致歉,并把自己的弟弟竹中久作当作人质献给了龙兴。因为此时他正在病中,所以自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顺从。
整个一月份,菩提山和岩手城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如此严寒的天气里,“病孙武”半兵卫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里,生怕身体再度患病。
到了二月二日这一天,他终于能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了。这天,半兵卫身穿马革盔甲,外着青黄色的窄袖羽织,身背“虎御门”战刀,仅带领十六名士兵就出发了。他在出发前曾立下誓言:“定要攻下稻叶山城!让龙兴一干人等知道我的厉害!”
就在半兵卫决定出发的前一天,在稻叶山城当人质的弟弟写来一封信,信上说他旧病复发,让家里立刻将祖传的药送进城,同时再派四五个用人来照顾他。
夜半时分,半兵卫带领十六名士兵来到了稻叶山城外城的井口城下,他站在队伍的后面。队前的一名士兵上前敲打城门,并对守城士兵说道:“我们收到急信说久作少爷病情危急,特连夜赶到此地。”
守城士兵回答:“你们的人数很可疑!让用人们拿着药先进城!”
岩手城士兵又道:“少爷的病情万分紧急,请无论如何让我们进去吧!”
“无论你有什么事,都不得随便进城!”
“我们要进城!”
“不行!”
此时,半兵卫故意让三名士兵与门兵周旋,自己则带领剩余的十三名士兵快步跑上井口城的胸突坡。而后,他们又用同样的手法进入了第二道城门,来到了稻叶山城主城的中门前。此时,先前派来的心腹家臣和谎称患病的弟弟久作一起将城门打开。
半兵卫一进入城内,就大声喊道:“竹中半兵卫重治现已入城,我要直谏主公,佞臣贼子们都来送死吧!”
城里的人都被他的吼声惊醒,虽然有人过来想制伏半兵卫,可惜都被他斩杀。其中包括侍卫长斋藤騨守,长井新八郎、新五郎弟兄。不巧的是,日根野备中守竟然不在其中。
此时,半兵卫的手下竹中善左卫门如同疾风般跑到钟楼之上,敲响了大钟。在清冷的寒夜中,钟声传得很远。
尽管斋藤龙兴和城里的士兵、侍卫想去通知城外的家臣,但此时稻叶山城早已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这些士兵中的一千人是半兵卫的人马,另外两千人是岳父安藤伊贺守的人马。他们是在听到钟声后,一齐集结到此地的。
龙兴当时的狼狈相自不必说,直到现在,很多人对此还记忆犹新。
他因受惊吓过度,根本无力与半兵卫正面交锋,在几名近臣和侍卫的保护下才得以活命。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斋藤家辛苦建立的城池,向稻叶郡黑野村的鹈饲城方向逃去。
就这样,半兵卫仅带领十六名士兵就占领了稻叶山城。不过,他并无谋反之心,因为他的军纪十分严明。同时,他还在美浓各镇、乡间张贴告示安抚百姓。
告示的内容为:我军不会骚扰百姓,村民们可以照常耕作。此次战事并未引发大乱,百姓可以安心生活。
另外,他还特意写信给寺庙、神社等地,以对僧侣及神职人员进行安抚。
尽管稻叶山城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城,可是有半兵卫坐镇,城里城外依然秩序井然。当周围邻国得知此次事件真相之后,均被半兵卫的谋略与胆识所折服,纷纷派人来结交半兵卫。
有的国主提出:要提供兵源和物资给半兵卫,不过前提是半兵卫必须将美浓的土地割让给他。
有的国主提出:半兵卫应趁此机会将龙兴一举歼灭,然后两国建立盟约,世代友好。
还有的国主提出:如果半兵卫不趁机与本国结盟,他就会派兵支持龙兴。
总之,浅井、朝仓、武田、北畠等领主不断派使者来稻叶山城游说半兵卫。为将半兵卫拉拢过来,他们或引诱或恫吓,简直使尽了浑身解数。而半兵卫对这些人,只是报以微笑。他说道:“各位匆忙赶到此地,所为不过一些内政之事而已。如果你们的君主那么想见我半兵卫,就请到战场上一见吧!不论何时,我半兵卫都会奉陪到底。”
在游说半兵卫的使者中,也包括信长的使者。当时,信长还送去了亲笔信。
信上说如果半兵卫愿意与他合作,他会将美浓的半壁领土都赐予半兵卫。不过,信长的使者同样也遭到了半兵卫的拒绝。
不久,半兵卫就向主公及天下百姓昭示了自己的决定。
他将城池还给龙兴,并秘密前往越前的浅井家,随后他就成了那里的一名食客。
浅井家想让半兵卫一直住下去,可没过多久,半兵卫就返回了故乡岩手城,并将自己的城池让给了叔叔竹中重利。
据半兵卫的同族人说,他曾感叹:自己耗尽一生钻研兵法,却未遇明主,已然心灰意冷。今后只想隐居山中,春赏雾、冬观雪,借以了此一生。
他还对家人说:“今后,我要挣脱世间枷锁,乐享心灵之自由。所以,任何人也不要来探访我,全当我已出家。”说完,他就抛下了菩提山城和妻小,独自一人去了栗原山。
据山里的樵夫、猎户们说,半兵卫在山里盖了一座草庵,平日里自己动手砍柴、挑水,俨然就是一名独来独往的山中隐士。不过,他的故人和旧臣们只是听说,并未亲眼看见,因为在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在小客栈的火炉旁,藤吉郎从当地人口中听到了很多关于半兵卫的故事。其中有一些是他知道的,还有一些则是他闻所未闻的。
此时,藤吉郎对竹中半兵卫的脾气秉性已有了大概了解。
“先生,您为什么对半兵卫大人的事如此关心呢?”客栈老板和村民觉得藤吉郎有些可疑,不禁开口问道。
“如你们所看到的,我是一名遍访诸国的游学武士,打算跟随半兵卫大人学习兵法,所以才来到此地。”
“啊!您是想拜他为师呀!”
“正是如此。”
“他肯定会拒绝您的!如果您去栗原山,肯定会被赶出来的。与其到时颜面扫地,还不如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村民们众口一词。
不难看出,半兵卫是个极其厌世之人,而藤吉郎则是一个比常人更愿意入世之人。虽然还未见到半兵卫,可藤吉郎一想到两人见面的情景,就不禁露出了苦笑。
“如果能见到他,就非常难得了!”
对方是一名白云般高洁的隐士,视金钱、名利如粪土,想成功游说这类人,简直势比登天啊!
藤吉郎扪心自问,自己虽比半兵卫小一岁,却远远比不上对方。自己对名利有着强烈的渴望,所以自身的欲望、烦恼也是无穷无尽。
如果让他现在舍弃洲股城,他肯定无法做到;如果让他舍弃可爱的妻子宁子,他就更加做不到。
藤吉郎心想,别说妻室了,就是一个用人,自己也很难舍弃。在没见到半兵卫之前,他就已经能想象出事情有多棘手。
藤吉郎不禁问自己:“既然知道事情如此棘手,为何还要迎难而上呢?”
第二天,藤吉郎就离开了岩手城。当晚,他和佐屋桑十在南宫山山脚的村舍里过了夜。然后,他把佐屋桑十留在了村里,自己一个人朝着栗原山的方向出发了。在山路上,藤吉郎不断问自己:“为何要不惜代价将如此难对付的人请下山?”
藤吉郎知道,自己是一个贪欲很强的人。凡是世间喜怒哀乐之事,他都想去尝试一番。无论是春花秋月、男欢女爱,还是骨肉亲情,他都无法舍弃。
甚至可以说,世上再没人有他这样强烈的野心与贪欲。正因为藤吉郎十分了解自己,所以他时刻都在告诫自己,要利用这种个性而不能反被其误。此刻,他心中的热情如同被风箱鼓起的火苗一样,不断激励着他。正是靠着这种热情,他一步步地攀上了栗原山。
不过,藤吉郎知道,仅靠热情是无法实现目标的。自己要游说的对象是一名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世外隐士,此人淡泊名利,绝非一般常人可比。
而且,此人还是一名名副其实的隐士。世间有很多人也声称自己淡泊名利,织田家就有不少这样的人。可是,他们都是一些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完全不值得信任和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