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信(2 / 2)
“是的。”
“犬千代呢?”
“他以戴罪之身,请求跟在队伍后面,进行了战斗。在战场上,回来后,我还都没有见到他,他得以重新出仕了吗?”
“是的。你还不知道,前两天他陪主公去了趟京都,现在已经平安归城,在城内供职了。”
“去京都,主公怎么也去京都了?”
“现在说来也没关系,主公带着三四十名侍从,包括自己都打扮成东国武士的样子,在那里待了四十余日。那段时间主公装作在城的样子,瞒着所有家臣。”
“哈!”又右卫门就像那些事后知道真相的家臣们一样,大吃一惊。
“走吧,带你去菊田看看。”
因幡守说着起身走到檐下。鞋石上放有新草鞋。又右卫门像侍从一般跟着因幡守走向庭院。因幡守讲了许多关于自己对菊花的苦心经营的故事。包括从长出嫩叶到开花这段时间,自己是如何无论风雨朝夕像照顾孩子一样细心呵护菊花的等等。
“听说你有个爱女叫宁子,是独生女吗?”因幡守问道。
走回檐下,重又坐入席间后,话题转移为女儿有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若是独女的话,是不是打算招上门女婿之类。
哈哈,又右卫门明白了,原来这次叫他来是为了谈宁子的婚事。没想到主公的亲人会跟他谈起这件事,又右卫门觉得无比荣幸。
“您所问到的宁子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是养女。她原是从播州龙野移居到爱知朝日村的木下七郎兵卫家利的女儿。他家有一男二女三个孩子,我们领养了这个女儿。木下七郎兵卫家利祖上是平相国之孙维盛一脉,杉原伯耆守的十代末孙,拥有不错的血统。”父亲的爱女之心想包也包不住,又右卫门高兴地叙述起来。
因幡守点点头,“血统是一方面,听说她是一位性情非常好的姑娘,经常听人说起她。”
“过奖过奖。”
“是无论如何都要继承姓氏的。”
“是这样想的。”
“那这个上门女婿,因幡守来推荐一个如何?”
“……是。”
又右卫门屈身叩拜,心中有些犹豫。突然涉及到这件事,反而有些迷惘。
因幡守就像没注意到他的迷惘一样,自顾自地说道:“我有一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你就放心吧,不会错的。”
“不胜惶恐,实属有幸。归宅后,会将您的这份厚意也转告给贱内。”
“可以商量一下。我说的这个女婿人选碰巧和宁子的亲生父母家同姓,叫木下藤吉郎,你也知道他的。”
“啊……”又右卫门错愕失声。虽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责不已,却无法掩饰巨大的意外感。
“你的意思如何?”
“是。这……”
又右卫门没再说出什么,当日毫无结果地告辞了。他想问为什么,怎么回事,很多问题,可因为对方与主公的血缘关系,无法继续追问。
回到家里,他的妻子正焦急地等他回来。听他说了这件事,妻子七曲殿有些责备他没有立即答复的样子,“就接受了吧,我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姻缘不是一朝一夕修来的。和藤吉郎的事,既然一次次地到了这一步,说明他们宿世的缘分不浅。不要因为是主公亲人开口,你即使不得已答应了也心不甘情不愿的,想想,既然主公亲人都能站在中间撮合这件事,说明藤吉郎他是有自己的长处,有前程的。明天就答复了那位大人吧。”
“我得问问宁子怎么想的。”
“这不是她提出的吗?”
“嗯……我得问问她的心意现在有没有变。”
“什么事宁子不轻易开口,她既然说了,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的。”
“……”
又右卫门在担心女儿的归宿的这份爱意中,踌躇良久,似乎还只是在原地打转,他不禁有些无力感。
藤吉郎最近完全没有露脸,还在想他是不是忘了这件事,现在又再次出现在这个家庭中。
第二天,又右卫门没再耽搁,去了名古屋因幡守那里进行答复。
一回来,妻子便说道:“有一点还真是搞不懂,没想到因幡守大人会提出藤吉郎和宁子的亲事。”
妻子一看丈夫的笑颜,便略知了几分外面的事情。看来事情进展顺利,丈夫的心结打开了,宁子的问题终于能迎来光明了。
“今天我下决心问了因幡守大人,怎么会突然提起为宁子推荐夫婿这件事,因幡守大人似乎不好说的样子,再三追问下,原来是因为犬千代进行了拜托。”
“啊,犬千代拜托因幡守大人……拜托因幡守大人做宁子和藤吉郎的媒人!”
“前段时间陪主公微服上京的途中说的。信长主公该是对这件事也多少有所耳闻了。”
“这……真是不胜惶恐!”
“是啊。旅途中闲来无事,犬千代、藤吉郎等在主公面前不避讳地谈起了宁子的事情。最后他们推出让因幡守大人做媒,想办法满足藤吉郎的愿望。”
“这么说犬千代是没有意见的。”
“犬千代事后也去了因幡守大人那里拜托此事务必尽力。他是没问题的,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他那里了。”
“那么今天有明确答复因幡守大人吗?”
“嗯,说这件事就拜托他了。”
又右卫门的某些忧虑烟消云散,挺起了胸膛。妻子七曲殿也说:“这下可安心了吧。”他替丈夫、替女儿长出一口气,高兴着。
在另一间不远处的板顶房子里,宁子像往常一样做着针线活儿。她拿出了祖母一代传下来的窄袖便服等衣服,拆出旧线,将旧线团成团,并浆洗被分开了的一块块的布料,将其重新缝制成厨房衣物。
有时,宁子也会独自一人在房间内弹会儿古筝。古筝和琴弦都已经有年头了,又右卫门每次听到琴声都会嘀咕上一句:“该买新的了。”
可凭现在的家计状况,是给女儿买不上新琴的。除非再有一场仗打,能在战场上取了某位名将的首级。
现在,上门女婿又要来了。又右卫门和七曲殿定下这件事后,在了却一桩心事的同时,焦虑感随之而来。
贫困归贫困,事情还是要准备的,之后到底怎样了呢?
日子走过了旧的一年,到了永禄四年。战云依旧翻滚,世事并没有因为一个家庭停滞。婚嫁一事中途一再遭推迟,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夏季,到了秋八月。
事情定下来后,这位上门女婿如黄鼠狼被切断了道路一般,不见了踪影。直到八月三日这个良辰吉日,浅野家的宅内终于举行了花烛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