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月亮(2 / 2)
“只在转瞬间……”
“武夫的露水般的性命”
“露水般的性命,千千年的价值……”
“爱惜名声,珍惜世间!”
“有了战争……”
“首当其冲!”
“严防死守……”
“决不相让!”
“三年、十年……”
“甚至百年!”
“战乱纷扰,战乱不息……”
“决不松懈!”
“让我们,这一夜……”
“跳吧,唱吧!”
“为国土的镇守……”
“而踏足!”
“为国军的征战……”
“而呐喊!”
“披甲上阵的大家……”
“收割麦草的大家……”
“让我们团结一心……”
“与月亮共同歌唱!”
“天地之幸……”
“灿烂花开,壮美凋零……”
信长提高了调子:
“人生终一死……”
听到这句,胜三郎、藤吉郎都笑了起来,“这样可不行,主公腔调出来了!”
就这样,主从三人有说有笑地混入了巷子里的人群中。
城下的街道布局似棋盘一般。须贺口到五条川的这条街尤其热闹,有好几组围着圈的队伍边跳边行进着。
戴着花笠的姑娘们,夜露头巾的武家,一身素气的老人,还有孩童、百姓町人、僧侣,大家都围成一个圈,做着同样的动作,唱着跳着。
所谓想起,
是指忘记了吗?
若是没有忘记,
是不用想起的。
藻町街头空地的那边,升起一轮大大的明月。这片空地是人最多的地方。不知是谁发起了领唱,那声音中也包含了骄傲。
明明怀恋,
却装作不在意,
封闭在心的爱,
深不见底。
唱唱跳跳的人们放下了一切,没有不平,没有生活之苦,忘记了血腥的乱世,忘记了重税、困苦下的疲惫,只精神百倍地扬起欢愉的声音。
平日里被束缚的手脚也只管尽情地放开跳。
葛城山上,
正值花开,
旅途马背上的人儿哟,
想到了那里。
大大的明月升到了正空中,地上处处映着人们的剪影。须贺口的舞者也来会合了。两方的领唱竞相展示着美喉,歌声此起彼伏。
多想投身,
那醉人的酒窝,
梦醒之时,
如何能扔掉沉重的铠甲?
“啊,这个山伏!”
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是间谍!”
“敌国来的家伙!”
“别跑!”
跳舞的队伍被冲散了。
骚乱是由人群中闪现的刀光引起的。
不过,在大家惊叫前,已经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修行者的手,将他摔倒在地。
修行者手中的直纹戒刀也顺势斜着滑落于众人足下。
“密探!”
“抓住他!
平日里为了防范间谍,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此刻不但没有人受到惊吓,还为了争先捉住修行者,抢着在周围搜寻。
“大家镇静、镇静。这个人已经被捉住了,不要混乱!”
混入跳舞的队伍与庶民们同乐的信长、池田胜三郎信辉、藤吉郎的身影闪现。
藤吉郎一边制止骚乱,一边让人们退后。像骑马一样将修行者牢牢骑在身下的是池田胜三郎信辉。
“你,是受谁的指使来暗害我家主人的,说!不说实话休想活命。”
池田胜三郎信辉便是之后的池田胜入。他原本就力气大,又常往来于战场,是个手下毫不留情的人。身下的修行者在吃了池田胜三郎信辉一拳后惨叫道:“饶了我吧,请饶了我吧!是我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因是夜里未分辨清楚,他和我的目标太像了。”
“说谎!混入舞乐队伍,抽刀便刺,你肯定是知道我家主人是谁的!”
“不,完全不知道。我生来眼神不好,这无礼之罪,让我怎么道歉都行,饶我一命吧!”
“少厚着脸皮絮絮叨叨的。从你现在的挣扎可以感觉出你多少有些武士的功底。你这厮!从你这嘴脸也可看出你定是敌国的间谍。从哪里来的?”
“没……没有的事。”
“不说吗?”
“好……啊……”
“说!”
“好疼!”
“美浓还是甲州、三河、伊势,是哪里过来的密探。你若不开口,就把你嘴巴割开。”
信长还一身舞蹈装扮,站在一旁。被藤吉郎压制住的人们退到了稍远的地方,没人想到这位站在一旁的所谓主人是信长,不过都猜测这人一定是大有来头。
“猴子……”
信长招手小声召唤着藤吉郎。藤吉郎走过去,信长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
藤吉郎默默行一礼,快步来到池田胜三郎信辉身旁。
池田胜三郎信辉解下用于将大刀挂在腰间的带子,正要反缚住身下这位修行者的双手,藤吉郎过来制止道,“等等,胜君。主公的布告!”
布告自然是指公示的布告牌上的内容:今夜是一年一度的祭典之夜,应该安和享乐地度过,不追究微罪,不制造罪人,祭典中不拘身份地位与礼节。
“可能这个人说认错人了是真的。算了吧,这是主人的慈悲之心。放了吧!”藤吉郎又添上一句。
“啊,谢谢!”幸免于难的修行者,在池田胜三郎信辉放开他后,就差跳跃起来了。
他向信长扑地一拜,然后俯着苍白的脸,打算跑开。
信长见状,轻轻唤住他,“等等,这位居士,”然后说道,“放了你一命,你该回报些什么再走。你就唱一首带着你家乡乡土气息的歌谣吧,也好让我们和着拍子跳上一跳。盂兰盆歌、割麦歌,什么都行。”
修行者一听松了一口气,这简单,他用手打着拍子,仰望着明月,唱起了乡曲,跳舞的队伍又拉成圈,旋转着跳了起来。不过,信长主从已经不在这队伍中了。
“猴子,”微服归途中,信长问道,“你曾辗转过很多国,那位修行者唱的盂兰盆歌是哪里的歌谣,有没有听过?”
“听起来是骏河的。”
藤吉郎不假思索地答道。信长微微一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