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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汉王拜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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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刘邦是大丈夫,而他手下还有一位更著名的大丈夫——韩信。

在为刘邦打天下的人才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流传后世的汉初三杰。张良出生于韩国贵族世家,可谓有根有底,萧何是刘邦的好朋友,很早就有交往,是刘邦打造江山的根本班底,而韩信则出身低微,他最终成为刘邦的破楚大元帅,这既是刘邦的大气魄,也是韩信的大本事。

韩信是江苏淮阴人,出身布衣,不善农耕商贾,没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经常半饱半饥,因而经常到别人家去混饭吃。在老家的时候,他曾在一位亭长家混吃,长达数月之久,亭长的妻子很讨厌他,于是每天很早就把饭弄好吃了,等韩信去的时候,大家都不吃。韩信知道这种情况,十分生气,与亭长绝交而去。

韩信曾经在淮下河边钓鱼,有时候一天还吃不上一顿饭。有一位在水中漂纱的女子看到韩信面带饥色,经常送饭给韩信吃,长达数十日。这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他“乞食于漂母”。

韩信道谢说:“我将来要重重地回报您。”

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吾哀怜你才送点饭给你吃,难道是希望你回报吗?”

现在江苏淮阴市有一座胯下桥。这座桥可以算是当年韩信在淮阴的见证。

这来源于一个近乎荒唐的故事:

淮阴街头有一个屠户,一天,有意在街头侮辱韩信。

他对韩信说:“你虽然长得身高体壮,喜欢带刀弄剑,但是只不过外强中干,胆子小得很!”

这位屠户当众又对韩信说:“你如果胆子大,就用剑把我刺死;如果怕死,就从我的胯下爬过去。”

韩信思虑再三,反复审视这位恶人,最后只得弯下身子,从这个屠户的胯下爬了过去。

所有耳闻目睹这一幕的大小人等,都认为韩信胆怯。

韩信对自己的行为,自有一番见解。

韩信后来被刘邦封为楚王,衣锦还乡的时候,专门招来那位屠户,封他为楚军中尉,并对各位将领说:“这个人也是一位勇士。他侮辱我的时候,难道我不敢杀他吗?杀他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忍辱负重才有今天。”

韩信此举,备受后人称赞,因此后人特地修了一座桥作为纪念,取名“胯下桥”。

韩信虽然贫困,但是也确实读过不少书,从小就有抱负。司马迁曾说:他为撰写《淮阴侯列传》,专门去淮阴访问。淮阴人对他说,韩信小的时候虽然贫困,但是他的志向与众不同,韩信的母亲死了,穷得没法建墓,但是他仍然专门去寻找一块高敞之地,旁边可容纳万冢居住。司马迁亲自去看,与淮阴人的传说一模一样。

韩信在《史记》中虽然只有一个“列传”,但是从篇幅来看,远远超过不少“世家”。司马迁专门记叙这些逸闻趣事,似乎在昭示人们,“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正当韩信穷困潦倒的时候,项梁反秦,拥立楚怀王,经过泗水,韩信仗剑投奔项梁。项梁不喜欢韩信的外貌,不想留用。

范增忙说:“韩信面貌清癯,中含蕴藉,既来相见,就应留用;否则,恐塞贤路,多为不便。”

因此,项梁只叫韩信当一个执戟郎中,实际上就是一位卫队首领。韩信未得重用,心中闷闷不乐。

定陶之战以前,项梁因为胜利而傲气十足,韩信曾劝项梁加强戒备,严防敌军偷营劫寨,反而遭到项梁一顿呵斥。

范增曾屡次向项羽推荐韩信,霸王总是不肯重用,只是给了个执戟郎的小官。韩信报效无门,心怀郁郁。后来由于张良的推荐,韩信决定离开项羽,投奔刘邦。

韩信在咸阳没有家小,只有门吏二人,负责在外看门;家僮二人,负责服侍韩信日常生活。韩信暗中打点行装,准备盘费,写好家书,派家僮去淮阴看视家小。

韩信密切注视项羽行动,时刻准备投奔汉中。项羽已经下令准备迁都,韩信晚上专去拜访陈平,寻求稳妥的脱身之计。

韩信早就看出陈平有心去楚归汉,用言语挑之,说:“项王迁都彭城,汉王必然出兵三秦,恐怕关中终非项王所有。”

陈平说:“近日项王所作所为,自以为天下无敌,却无长治久安之策,哪有不败之理?汉王长者,必成大事。将军雄才,在此碌碌无为,不如背楚归汉,施展宏图。”

韩信说:“我也有此心,但恐沿途关隘阻绝!”

陈平说:“我有衙门印信文书,与将军随身携带,自然畅通无阻,只说去汉中探听军机大事!”

韩信拜谢:“幸得先生此等文书,胜过千金之赐。他日如得尺寸之进,决不敢忘今日大恩大德。”

陈平说:“将军保重,他日我离楚归汉,还望将军提携。”

韩信得了陈平文书之后,次日早起,带好行装,吩咐门吏:“我去城外访友,两三日才能回来,你等小心看守,不可有失。”

韩信匹马出城,往汉中大道急行而去。

范增自从回到关中,得知刘邦已去汉中,惶恐不已,急忙派人严守各地关口,严密盘查过往行人。

韩信去了五日,门吏无奈,只得报告上去:“一月以前,有人夜访韩将军,说了一夜。其后又打发家僮回原籍看望家小。五日之前,叮嘱小人,说是出去访友,三日可回。三日未回,我等四处寻找两日,没有一些踪迹。恐怕韩将军有什么闪失,不敢不报。”

范增听到报告,顿足大惊:“我成天放心不下的就是此人。为此我曾多次劝谏项王,若留此人,必须重用;如不愿用,务必杀之。今日叫他走了,必然投奔刘邦,我心中又生一疾。如果不追回来,我等日后将昼夜不得安宁!”

范增立即报与项羽。

项羽大怒:“这个懦夫,怎么背我降汉!”

范增说:“韩信很有见识,我向大王屡次推荐,大王只是不用。今日被他走了,一定去投刘邦,必为大王后患。”

项羽说:“他没有通关批文,关上必然阻拦,他能逃到哪里去?”急令钟离昧:“速带二百轻骑,快给我擒来,将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钟离昧驱兵追赶,可是沿路关将皆说韩信随身带有印信批文,声称公事紧急,他们不敢阻拦,韩信已过去几日。钟离昧立即飞檄三秦,着他们追赶捉拿,自己回报项羽。

项羽说:“既然已经逃远,去了也不足为患。一个胯下懦夫,能成什么大事!”

韩信出了散关,进入三秦与汉中双方共管之地,来到三岔路口,取出地图寻找进入汉中小路。刚看完,只见一个传令兵过来,吩咐游兵:“你等如果遇到匹马单骑过来,要细细查看批文名字,不是韩信,方可放行。”

游兵说:“方才正好过去一人,匹马单骑,不曾询问姓名,何不赶上,询问一声!”

传令兵马上追去查问:“将军姓甚名谁,有何公干?”

韩信说:“我姓李,去汉中探亲。”

“有批文吗?”

“有。”

那人硬要取看,韩信取出批文,假装递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用张良“卖”给他的那口宝剑,一下把那位传令兵刺死。那些游兵,一共5人,一齐追将上来,要抓韩信。韩信匹马向前,剑光闪处,5个游兵早成无头之鬼。

韩信杀死几个游兵,自然不会费去多大力气,但他不会恋战,急忙掉转马头,往西南小径狭路急进。两面高山,中间有一条小道。韩信从未见过蜀道之难,对一切都觉得十分新鲜。

小道两旁,涧水潺潺,清清水波,绝壁千仞,林木森森,真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如此险峻之地,马不能驰行,人不得纵情,韩信只得勒马缓行,小心翼翼、东张西望,但是弄不清陈仓路口到底在哪里。

接下来,就是流传在民间的韩信杀樵夫的故事:

韩信正在犹豫之间,山坡那边突然冒出一位樵夫来。

韩信忙问:“樵哥,请问哪条路可往陈仓口去?”

樵夫放下柴担子,极为热情,指手画脚地说:“绕过小山岗,有片小松林,松林下面一块乱石滩,过座石桥,是蛾眉岭……”

韩信对照地图,樵夫所说分毫不差。韩信拜谢樵夫,策马向前走去;樵夫担起柴担,也欲下山去……

韩信心想:“章邯等人知道我杀了军士,一定会从这条路上赶来,如果樵夫说出……”

韩信调回马头,叫住了樵夫。樵夫刚一回头,韩信手起剑落,杀死了可怜的樵夫。韩信把尸体拖到山凹之下,手撮黄土掩埋起来。

韩信两眼垂泪,纳头下拜,抬头向天祷告:“不是韩信短行,实在是万不得已。他日如果有出头之日,一定重新厚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韩信挥泪继续西行,好不容易,到来了汉中首府南郑。韩信看不尽通城景致,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叫“招贤馆”的衙门。衙门旁边悬挂着招贤榜文,招揽各类人才。

韩信看完榜文,便问左右看榜之人:“请问掌管招贤的官员是何人?”

看榜人回答:“掌管招贤的人是滕公夏侯婴,汉王封他为汝阴侯。滕公为人礼贤下士,不拘小节。”

韩信听到此言,开始了自己的盘算,心想:“如果到相府拜见萧何,呈上张良荐书,必然马上富贵临门。可是因为张良推荐,我才得到显赫,显不出我的本事。不如将荐书隐藏起来,先见滕公,再去见萧何,将我平生本事表现表现,让天下之人了解,得到汉王赏识,再拿出张良荐书,方显示出我不是碌碌无为之辈,因人成事之人。古人曾言,难进易退。如果突然之间身居高位,恐怕最终难以得到大用。”

韩信填好表格,进去拜见夏侯婴。

夏侯婴见到韩信相貌堂堂,暗中思忖:“此人之名我曾听说,他原是楚臣,如今不远千里来投,其中恐有缘故。”随口问韩信:“贤士从哪里来?曾经做过些什么事?”

韩信说:“我是楚王旧臣,因不得重用,特地离楚归汉,从咸阳赶来。”

滕公夏侯婴说:“栈道已经烧绝,道路十分崎岖,敢问贤士从哪条路来?”

韩信说:“志图报效,不怕山高路遥,攀藤揽葛,跋山涉水。忘路所在,忘却劳顿。”

滕公说:“贤士妙语。贤士已看榜文,不知有何长项,请根据自身情况,选择一种,以应对、考核。”

韩信说:“榜上十三种都能干好,只是榜上现缺一种,未曾开列。”

夏侯婴说:“请问贤士,尚有哪一种未曾开列出来?”

“才兼文武,学贯古今,出将入相,坐镇中原,威抚华夏,有百战百胜之术,取天下易如反掌,可为破楚大元帅,榜文内怎么未曾开列这一种!此种最为重要,其余十三种都只是一技之才,不足以囊括韩信之才。”

夏侯婴一听,异常吃惊,忙请韩信上坐,施大礼,说:“久闻贤士之名,一直未睹尊颜。如今不辞辛劳而来,不只是我夏侯婴一人之幸,也是汉王之幸,天下社稷之幸。希望敬听贤公高论。”

两人交谈多时,甚是投机。

夏侯婴说:“我明日拜见汉王,奏明贤公之才,必然重用。”

韩信说:“明公不必急于奏告汉王,但烦引见萧丞相。”

夏侯婴许诺,韩信告辞而出,自去店中歇息。

当日晚上,夏侯婴专到相府拜见萧何,向他报告韩信弃楚归汉,才学出众,实为天下奇士,望他向汉王鼎力推荐。

萧何说:“韩信这个名字,我也听说过。此人出身低贱,钓鱼淮下,乞食漂母,恶少污辱,甘心出于胯下,后来投奔项梁,项梁死后又追随项羽,只得到一个执戟郎的官位,范增屡次推荐,项羽轻视他的出生和经历,不肯委以重任。大概是楚国不用,特来投汉。如果汉王知道他的来历,恐怕不肯重用。”

夏侯婴说:“此人未得其主,未遇良机,如得重用,必然建功立业,绝对不会辜负推荐之人。”

萧何说:“明日请来相见,再作定论。”

第二天,夏侯婴亲到客店之中礼请韩信去见萧何。

丞相府邸,戒备森严,真是侯门深似海,伺候官先进去报告,门吏官出来询问姓名,然后再去禀告丞相,最后才出来一位官员,请韩信进去拜见丞相。

韩信进到堂下,萧何站在檐下,拉着韩信的手进入堂内,不设座位,两人站着交谈。

萧何说:“滕公盛赞贤公大才,今日幸得相见。”

韩信说:“我在项王手下,听说汉王贤明,丞相好士,思贤如渴,因此,不顾山高路远,不辞千辛万苦,不远千里而来。到此多日,方才见到滕公。昨天拜会,未见思贤气氛。今天拜见丞相,我突然觉得一场辛苦全是白费,恨不得马上回归故地。我宁可老死桑梓之乡,也不愿仰人鼻息!”

萧何说:“贤士尚未囊锥颖脱,怎么刚一见面就貌化而色变呢?”

韩信说:“不逢良机,不遇知己,未曾歃血,怎么就会囊锥颖脱?那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萧何说:“萧何敬听贤士高见!”

韩信说:“古代齐王喜欢听瑟,听说有一位贤士擅长鼓瑟,齐王再三派使者去请,那位贤士不得已来到齐国。齐王高坐大堂之上,叫那位贤士为他鼓瑟。贤士心中不悦,说:‘大王如果不喜欢听瑟,我也不会来到大王的高堂之上,大王如果喜欢听鼓瑟,就应该焚香赐座,我才好尽心为大王鼓瑟。现在大王高座华堂之上,而我却像一个奴仆似的站着,我如此低贱之人,怎么能让如此高贵的大王快乐呢?’鼓瑟之士尚且以立于王侧为羞,何况丞相目前处在吐哺握发之时,为国求贤之机,企盼治国大计,可是反而倨傲贤士,我怎么有心思留在这里?”萧何本想以此试探韩信,他机灵如何,品性怎样,一听韩信语出惊人,急忙礼请韩信上座,深深致歉说:“萧何无知,有失待贤之礼,还望贤公海涵。”

韩信说:“丞相为国求贤,我也倾心图报,都不是私人之事。”

萧何说:“希望贤士畅谈天下形势,阐述天下安危和治乱之机,审视天下强弱变化之势。”

韩信说:“关中之地,百二河山,披山带河,天府之国,自古以来为帝王建都之地。霸王离开关中,建都彭城,失却天下之形胜地势。汉王虽然左迁汉中一隅之地,但是正好养精蓄锐,正如虎豹在山,项王不能用其能,这是失中之得,祸兮福所倚。项王拥有九郡,势力强盛,天下无敌,但是天下诸侯表面害怕其强,内心却常怀背叛之心,祸害深藏于不测之中。外面一看似乎平安无事,内中却包藏着无穷祸水;反而不如汉王地处僻远之地,可以从容收取天下人民之心,招贤才纳良士,诸侯无力侵犯疆土,可保长久安定。项羽迁都彭城,弑杀义帝,大逆不道,天下谓之逆楚,与暴秦一般无二;荆襄湖南百姓,正在纠合民众,准备讨伐其罪,不用多久,天下必将大乱。危如累卵,项王漠然不知,反而闭目塞听,自以为强大,天下无敌,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匹夫之勇,怎么能取信天下百姓。汉王初入关中,秋毫无犯,与民约法三章,废除秦国苛法酷刑,而今虽然被迁南郑,然天下百姓正在翘首以待,盼望汉王回兵三秦。汉王一旦举兵东进,天下之人莫不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引领归依,天下之人,谁不愿为汉王之民!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率数十万兵降楚,被项王坑杀在新安城南,而三人却分王秦国大地,秦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项王用他们阻止汉兵,这无异于把关中大地拱手送给汉王。汉兵一旦东征,百姓必然人自为战,三秦大地一举可定。天下形势的安危、治乱、强弱不是一目了然吗?”

萧何说:“贤士以为,楚国可伐吗?”

“目前形势,项王东迁,天下诸侯纷纷反叛,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急思得到天下明主。三秦坐享其成,毫无准备,正是汉王举兵讨伐的大好时机。失去如此良机而不首先占领三秦大地,如果齐、魏、燕、赵等国,一旦有一位有识之士进献一言,举兵西进,占咸阳、定三秦,阻塞要道关隘,汉兵必然老死汉中也。”

萧何听韩信说到这里,忙前倾附耳低声说:“前些日子张良已经烧绝栈道,汉兵即使决心东征,亦无路可走,如之奈何?”

韩信笑着说:“丞相何故如此欺人?前日烧绝栈道,一定有人早与丞相商议停当,另有良谋妙计,汉兵才可放心放火,岂有如此自断归路之人?此举不过让项王明白,汉王绝无东征之意,令楚国不作准备而已。瞒得过项王,岂能瞒得有识之士?”

萧何听到此时,笑容满面,离坐下拜,说:“自从进入汉中以来,再也无人详谈此事了。今闻贤士妙言,真是醍醐灌顶,如醉方醒,好不痛快!”忙叫:“快备车马,载贤士回私宅少坐!”先差人前去备办盛宴为韩信接风洗尘。

萧何邀请韩信来宅府,酒完席罢,两人又开始讨论为将之道。

萧何说:“将帅乃三军之灵魂,国家的安危之所在,事关社稷大事,贤公对此有何高论,我愿细细听闻,切望不吝赐教!”

韩信说:“为将之人,必须弄清楚五才十过。五才指的是智、仁、信、勇、忠。智者遇事不乱,仁者宽厚爱人,信者恪守信用,勇者天下无敌,忠者肝胆相照。为国大将,有此五才才能率领三军。十过指的是有勇力但是冒险舍死,遇急事而情乱心迷,逢良机贪心好利,怀仁义而不厌恶邪凶,有智慧而不知退让,守信用而轻信他人,性廉洁但刻薄寡恩,腹有良谋但不当机立断,知退让但喜欢任用凶悍之人,刚毅但失之武断。国家之将有此十过,那么将难以为将。因此,善于用兵的将帅,必须具五才,去十过,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此则谋无不成,事无不就,横行四海,平定天下。”

萧何说:“贤公谈谈当今为将之人如何?”

韩信说:“当今为将之人,有的有勇无谋,有的有谋无勇,有的依仗自己的才能而目空一切,有的表面恭顺实则内心高傲,有的看重高位而轻视低职,有的稍有成就即高高在上,有的夸大自己的长处而诋毁他人的成绩,有的掩盖自己的过失而夸大他人的不足,如此等等,都是当今之人为将之弊。如今此类人很多,不善为将之人很多。”

萧何说:“如果贤士为将,有些什么举措呢?”

韩信说:“如我为大将,不敢自吹自擂,但是一般人不知耳。用之以文,齐之以武,守之以静,发之以动。兵马未动之时,稳如山岳之重;兵马一出,行如江河之势,变化如天地那般自然,号令像闪电雷鸣那样分明,赏罚如四季变化那样合乎规律,运筹谋划如精灵般神鬼莫测,决胜于千里之外。天上地下,无所不知,里里外外,顺乎自然。十万之师,百万之兵,分辨明晰,统筹兼顾,曲直圆扁,其妙全尽。洞察古今,精明易理。定安危之计,决胜负之机,神立用之极,藏无穷之妙。奇正相生,阴阳相配。然后容仁,立礼,裁勇,成信,守义……”

萧何听韩信的言论,犹如长江黄河,奔腾而来,呼啸而去,翻波逐浪,一泻万里,心中欣喜欲狂,决心向汉王鼎力推荐。

萧何心想:“汉王真是天生的好福气,天赐如此良将。兴汉破楚大元帅,舍韩信其谁?”

于是,萧何留韩信住在自己家中,专门分拨两位家仆精心侍候。

刘邦用出身低微的韩信,无疑是一次冒险。但这次冒险成功了,给刘邦带来了最丰厚的利益,因为他找到了真正能给自己打天下的人。

第二天早朝完毕,萧何邀约夏侯婴一起去见刘邦,启奏:“我们近日在招贤馆招到一位贤士。此人见识高远,满腹韬略,有经天纬地之才,神出鬼没之计,可为破楚元帅,请大王重用。”

刘邦说:“这位贤士是何方人士,各方面的详细情况如何,两位贤卿细细道来,我当量才录用。”

萧何说:“此人姓韩名信,淮阴人氏,曾任项王持戟郎中。多次上策项羽,项羽不肯重用,因此弃楚归汉,不惧路途艰难,千里迢迢单骑独马来到汉中。我等经过多次策对、考察,即使古代名相勇将,如伊尹、姜子牙、孙武、吴起,他也比之不差。”

刘邦说:“我在老家当亭长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此人。他乞食漂母,受辱胯下,无能自养,乡人尚且轻贱。丞相、滕公举荐如此一人为帅,必遭诸侯耻笑,三军不服。要是让项羽知道,还不说我是瞎子?”

萧何伏地顿首说:“古代大将,大多出身寒门,大王怎么能够凭门户之见去确定人才取舍呢?伊尹是草野匹夫,姜太公是渭水河边的一个钓翁,管仲是齐桓公手下的一个俘虏,但是一经重用,这些人皆创下奇功伟业。韩信虽然出身寒微,但是心怀大志,腹有良谋,实为当今天下奇才。大王如果抛弃不用,韩信一定投奔他国,这相当于丢弃价值连城的玉璧,打碎和氏之宝。敬请大王听从下臣之言,重用韩信,打败项羽,重取三秦,再进咸阳。如果举荐失当,我等甘受举荐不当之罪!”

刘邦实在是抹不开萧何、夏侯婴的面子,只好说:“卿等真心举荐,传韩信进来相见。”

韩信在萧何府中,听到汉王召见,心想:“汉王如此轻易呼唤我入朝,如呼小儿一般,肯定不予重用。”

韩信入朝拜见刘邦。

刘邦说:“你不远千里而来,但是未见才能,贸然大用,恐怕难以服人。如今缺乏一位管粮官,升你去做此官,试用一下,看看你的能力,你看如何!”

韩信安然接受,谢恩而退。萧何、夏侯婴内心深感不安,恐怕韩信不快。

韩信去到仓库,查点人员和存粮,只见他拿一把算子,依照米堆数量,随便一算,竟不差毫厘。

仓斗老人看到韩信此举,急忙拜伏于地,口称:“从来这里的管仓大人,没有一人能像贤公这样精明神算!”

韩信笑着说:“这不过是一个仆隶之职,有什么了不起!”

萧何差人打听,知道韩信如此精明,唯恐韩信心灰意冷,忙请来宅中,置酒相待。

萧何祝酒说:“我等推举贤公为破楚元帅,但是汉王怕你难以担当如此重任,特地叫你做这样一个小官,考察你的德、能、才、绩。贤公估算仓中米数,一算无遗,不知使用什么方法,一下子便能够知道如此大数?”

韩信说:“算法很多,有小九之数,有大九之数。如果精通算法,即使四海五洲,也可一览无余,何况仓中之粟?”

萧何赞叹不已。

韩信接着对萧何说:“仓中粮米日久变黄,应当尽快出陈易新,周济百姓,实属公私两便。这是宰相的责任,丞相可以趁机施行。”

萧何致谢说:“贤士之言,极合时宜,明日就奏报汉王,遵教施行。”

韩信告别萧何回到仓库,即令仓库人员通风、防火,加强防卫,各方面的工作都做得恰如其分。萧何、夏侯婴等人知道,心中更加欣喜。

近日刘邦不朝,萧何只得写下专条,交与门吏入报。

刘邦传言:“连日苦思东归之计,未有良谋,明日再议。”

第二天,朝拜礼毕,刘邦召萧何入内议事。

刘邦说:“近日以来,我一直思想东归之计,但是未有良谋,丞相到底有何妙计?”

萧何说:“东征之计不难,只要找到破楚大元帅,马上就可准备。”

“我想的就是谁人可为破楚元帅一事。”

“大王不用这样冥思苦索,只要重用韩信,大事不难一举而成!”

刘邦说:“韩信贫困之时,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能够担起如此重任?”

萧何将韩信近日处理仓库的各种表现向刘邦细细陈述了一通,备言韩信才能。

刘邦说:“这只不过是一技之长,怎么凭此就可做元帅呢?”

萧何说:“只看韩信一技之长,就可知道韩信的其他才干。韩信真是一个大将之才,大王千万不要当面错过。”

刘邦实在拿萧何没有办法,升韩信为治粟都尉。

韩信也不推辞,当上了治粟都尉。他兴利除害,清正廉洁,不到半月,百姓交口称赞。真是清官一到,天下安宁,百姓平静。

萧何知道这些情况,心中暗暗思忖:“韩信的确不是等闲之辈,真是小用小效,大用大效,为了国家,无论如何也要全力保举。”

萧何又去拜见刘邦。

刘邦说:“我近几天来,夜夜噩梦不断,日日思念父母,不知何日才得相见?长期郁郁居住在此,心中十分烦闷!”

萧何说:“昔人齐景公狩猎回来,对晏子说:“我每天晚上都噩梦不断,心中不快!”晏子说:‘大王做了些什么噩梦,可不可说来给我听听?’景公说:‘上山见虎,入泽见蛇,这到底预示着什么呢?’晏子说:‘猛虎居住深山,蛇虫长在泽里,怎么能说是噩梦呢?国内现在有三件不祥之事,不知道大王是不是知道?’景公说:‘我不知道。’晏子说:‘国家有贤士而大王不知道,这是一不祥;知道了不加以使用,这是第二个不祥;使用了不委以重任,这是三不祥。’大王现在夜梦凶险,是有贤士而不能用的缘故吧!我日夜害怕的是项王听从范增之计,挥师西向,重新占领关中。那时大王将怎样去对敌?我天天晚上都从梦中惊醒!”

刘邦说:“国中有贤人,我哪里有不用之理?自从我到汉中以来,哪里又有什么旷世奇才未得重用?”

萧何说:“现在有一个大贤人就在这里,但是大王不加重用,怎么还说:“‘哪里有什么旷世奇才未得重用’呢?”

“大贤在哪里?姓甚名谁?丞相说出来,我马上重用!”

萧何说:“我想举荐,又怕大王嫌人门户低微,出身贫寒,举而不用,反失贤士之心,导致四方虽有豪杰,不愿为大王尽心出力。”

刘邦说:“爱卿不要绕山转水,快把贤人尊姓大名说出来,与我听听。”

“当今天下大贤,只有淮阴韩信!”

刘邦不高兴地说:“丞相推举两次,我已加封两次,怎么能说不重用呢?”

“治粟都尉不能充分发挥韩信才能,只有拜为破楚大元帅,才能留住韩信。否则韩信最终还是留不住!”

刘邦说:“爵位不可滥加,俸禄不能轻给,韩信初来乍到,我已经加封两次。如今未有功劳,就贸然加封元帅之职,自沛、丰起事以来的将领必然会怨我赏罚不明!”

萧何也不退让:“自古圣帝明王用人之道,因能致用,随才授职。韩信是国家的栋梁雄才,大王只叫他做一个治粟都尉,这就是我屡次保举的原因。沛、丰起事以来的将士,虽然屡建功劳,但是不能跟韩信相提并论。大王这样进行比较,实在是不知轻重缓急,为臣不得不据理力争!”

刘邦知道萧何赤胆忠心,但是他有自己的一套用人模式,所以推辞说:“我相信丞相的良言,但也应让韩信稍缓几日,等到张良推荐的元帅来到,可以重用,我当重用,不负昔日相别之约,如果张良未曾保举,或者保举之人无能,那时使用韩信也不迟。还望丞相理解我的心意。”

萧何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说的,只得回到家中,差人请来韩信相叙,不断联络感情。

萧何问:“请问贤公怎样才能攻下三秦?怎样兵出栈道?怎样兵伐楚国?怎么收服六国?”

韩信站起来正言说:“我历来认为丞相素知用兵之规,今天从这些问话来看,不要怪我直言不讳,丞相还是不知用兵。兵家打仗行军,相机而动,因时因地变化,怎么可以预先幻想和遥测?水本无形,因势而成形;战争本无规矩,因敌而制策。兵法的奥妙,在于鬼神不知其巧,父子不通其情,夫妻不说其理,随机应变,哪有什么一定之规,预先说个甲乙丙丁。丞相不必再问,下官实在无法奉告,还望丞相恕罪。”

萧何听了大喜,盛宴款待韩信。

萧何款待韩信,爱才之情溢于言表,韩信也为之感动,但是从萧何的言谈举止中,隐隐地猜到了刘邦对他的不信任。到了晚上,韩信辞别萧何回到治粟都尉公馆,打起了自己的主意。韩信想,如果不激一下萧何,恐怕刘邦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汉王旧将也恐怕不会服气,即使将张良荐书献上,也难以取信百官。

韩信心生一计……

第二天下午,韩信吩咐门吏:“给我准备快马,今夜五更要出远门。”

韩信将原先带来的行李拴束停当,五更时分,匹马单骑出东门而去。门吏见韩信有出走之意,天明立即去报告萧何。

萧何早朝刚回,听说韩信已出东门而去,大惊:“如果韩信出走,我们只好老死汉中了!”他来不及脱下朝服和报告刘邦,急到治粟都尉公馆查看。门吏带着萧何到韩信房中,只见旧物不剩一物,新物全部封存。

萧何跺脚而叹:“我屡次举荐,汉王不肯大用,今日果然让他走了。如果不及时追回,我们将终日不得安身。”

萧何立即带着五六个随从,各备两匹快马,急急忙忙向东门奔去,询问守门兵士。

兵士回答:“禀报丞相,今日五更刚开城门,只见一位将军,骑银鬃马,背一口宝剑,直出东门而去。此刻至少已经走了五十余里了!”

萧何一行数人一边追赶一边询问,沿途随便弄些吃食,拼命追去。得到的回答只是已经去远。萧何一行追到了寒溪边上。

“寒溪”在什么地方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萧何此举对于兴汉灭楚的重要意义……

萧何等人早已汗流浃背,只得下马缓缓而行,沿着河岸慢慢寻找。

遥远的地方,仿佛是一纸剪影,单人独马,沿河缓缓而行……

萧何放开喉咙:“韩将军——”一边拉着马匹,跌跌撞撞朝那个影子飞奔过去,抓住那人的马辔,声音哽咽:“韩将军!为何绝人如此之甚?相处日久,怎么不辞而别?将军于心何忍?”

韩信看见萧何殷勤恳切,极忠尽职,仰天长叹:“贤公忠心赤胆,汉王当兴。世间人臣,多是嫉贤妒能,擅大权,开私门,举枉措曲,好谀喜佞,结党营私,哪个情愿犯颜苦谏,倾力举贤,屈己下士呢?公之美名,千古流芳。有此贤相,汉室必兴。韩信虽是驽马之才,情愿倾心效命,愿为门下之客!”

韩信也不是真要逃走,否则,凭韩信之智、之谋,别人想追也没法追。况且,韩信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再去游说其他诸侯?自己拉起一个山头?再回项羽那里去?回到淮阴去垂钓?

萧何永垂不朽之处,最为明显的就是他鼎力推荐了出身低微的大将军韩信……

萧何追赶韩信,当天未赶回来,耽搁了第二天的早朝。

却说刘邦早朝,周勃等人启奏:“关东将领,思念故乡,不愿意在汉中过苦日子,已经有数十人逃亡。丞相萧何也不知何往,已经两天了!”

刘邦叹道:“有的中途相从,有的纠聚而至,而今离去,不足为怪。萧何与我,名为君臣,实为至交,怎么抛下我逃走呢?”

刘邦坐立不安,饮食俱废,方到宫中,又去便厕,内心焦躁不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如失左右手”。

正当刘邦焦躁难忍之时,萧何来拜见刘邦。

刘邦一见,又喜又怒,破口大骂:“你这家伙,跟着我这么多年,哪里离开过一天?近日诸将多有逃亡,你等也不辞而别?你说为什么?”

萧何说:“我不敢逃亡,我是去追赶逃亡之人,实为大王东征之事,力图尽快恢复关中!”

“你去追逃亡之人?去追何人?”

“韩信!”

刘邦又笑又骂:“诸将逃亡你等不追,却去追一个韩信,好没道理!”

萧何说:“诸将易得,失去不足惜,得到不足喜。至于韩信,国士无双。大王如果希望久居汉中,不想再东取关中,安定天下,韩信的去留,则无关紧要,大王也不必重用韩信。如果大王要跟项王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能够为你夺取天下。大王如果还不重用韩信为破楚大元帅,我等情愿送回官爵,回归故里,当一个耕田老农,以免将来成为项王俘虏!”

刘邦说:“你只听韩信一言半语,只看到他某一方面的才能,便认定他可为大将。我是吃干饭的?有大将不用?选择大将,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国家的安危,三军的存亡,完全仰仗一人,如果一时轻信,用一个纸上谈兵的人为大将,几十万大兵归他指挥,数十员将领听他约束,这是什么样的重任?我拜韩信为将,真能下三秦,破项羽,定天下,这算你举荐的功劳;如果韩信能言不能行,只会纸上谈兵,临事胆怯,逢战败退,不光我们都要当俘虏,还会招致数十万生灵无辜死亡!我之所以到现在不敢轻易重用韩信,其道理就在这里!我知道这个韩信,他母亲死了不能安埋,实在是无谋之辈;他寄食南昌亭长,乞食漂母,实在是无能之人;他甘受胯下之辱,市井之人都认为他胆小怕事,这是他没有勇气;他在楚数年,只当上一个执戟郎,实属无用之物。无谋、无能、无勇、无用之人,怎么能为大将?古人说得好:‘有之于中必形于外。’若有具体表现,方可取信于人。只听他的空口虚言,恐怕难以作为依据。丞相要三思啊!我也是为国着想,哪里单单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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