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手稿本·柒陆（2 / 2）

西湖处士骨应槁，只是此诗君压倒。东坡先生心已灰，为爱君诗被花恼。

多情立马待黄昏，残雪消迟月出早。江头千树春欲暗，竹外一枝斜更好。

孤山山下醉眠处，点缀裙腰纷不扫。万里春随逐客来，十年花送佳人老。

去年花开我已病，今年对花还草草。不知风雨卷春归，收拾余香还畀昊。

⑥出自林逋《山园小梅》，全诗如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译文

咏物之词，当然以苏轼的《水龙吟》（咏杨花）最为精妙绝伦，史达祖《双双燕》次之。姜夔的《暗香》、《疏影》格调虽高，然而没有一句话直接写到梅花。比起古人“江边一树垂垂发”、“竹外一枝斜更好”、“疏影横斜水清浅”等句，是否有些逊色呢？

赏析

姜夔的咏物词，空灵蕴藉，寄托遥深。在若即若离之中，留下极大的想象空间。他的两首咏梅之作，清空飘逸，别有幽怀，通体透明却又难于把捉，令人流连于兴象玲珑的意境，陶醉于沁人心脾的清泠和忧伤。姜夔这两首词的高明之处即在于，越是晦涩反而愈加诱人，读者似乎超脱了搜寻答案的意图而一次又一次的沉湎于醍醐灌顶般的冷香之中。

从“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个警句，到《暗香》、《疏影》这两首名作，从林和靖的梅妻鹤子的清高，到姜白石把梅花幻化为心上人的浪漫，真是一脉相承、灵犀暗通似的。

《暗香》、《疏影》这对姐妹篇是姜夔在南宋绍熙二年（1191）冬冒着大雪到苏州探访老诗人范成大时写的。范家“深院寂静”，“有玉梅几树”，词人借赞美梅花寄托怀念心上人之情。《暗香》着重赞赏梅的“清冷”，《疏影》着重赞赏梅的“幽静”。

姜夔《暗香》全篇层次曲折跌宕，今昔之境几番变换，构思灵巧，回环往复。结构精致，摇曳生姿。音节谐婉，错落有致。

炼字灵动，言辞优美。情韵委婉，幽思悱恻。意象淡雅，词境清空。全篇有“野云孤飞，去留无迹”的清雅之美，正可视为 “幽韵冷香”的姜夔词的代表作之一。

姜夔《疏影》全词浑然一体。以赞梅的幽静孤高为主线，紧串密缝；又以寂寞氛围突出“花人合一”的艺术形象，令人神往。运笔空灵含蓄，意境优美；描写细致生动，形象鲜明。这首词的重要特色之一就是既写花又写人，花人合一，互相幻化，以空灵含蓄的笔触，构成朦胧优美的意境。

《暗香》、《疏影》，足以媲美古人“江边一树垂垂发”、“竹外一枝斜更好”、“疏影横斜水清浅”等句，比之史达祖的《双双燕》，更是高出一筹。王国维评词也不免掺杂个人偏好，读者不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