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如意娘(2 / 2)
“秽乱春宫”是武才人选择新靠山的政治伏笔。但这仅仅是个伏笔,权力的攫取远非想象的那样简单。不久,随着隆重的登基大典,太子继位,成为高宗,他对那段激情岁月有些淡忘了。但武则天不能忘,为了能吸引高宗的注意力,她一手导演了感业寺事件。
按照唐高宗新政权的规定:所有太宗生前嫔御,都必须出居感业寺,落发为尼,武才人也不例外。在权力交接过程中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新皇帝只能把和武则天之间的感情暂时搁置一边。在高宗刚继位的日子里,他没有和武则天沉迷在一起。武则天强烈地感到了自己进入感业寺后的危机。在感业寺的一年时间里,是她前途莫测的危险时期。如果不能走出去,她将成为一朵无名的野花,在寺院的某个角落枯萎而死。她必须从这儿走出去,重新走进新皇帝的生活中。
刚到寺中,武则天强烈地思念与高宗在一起时的日子。时间长了,她更加感叹寺院生活的孤苦寂寞,感怀光阴虚度,青春不再。世间荣华富贵的诱惑,丧失地位的悲哀,权欲之火的烤炙,这些感受比情欲的压抑和爱情生活的中止更折磨人,更令她悲痛绝望。
武则天决不会屈从于这种泪染石榴裙的孤寂生活,她最向往也最能施展才能的地方就是宫廷。她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牌就是她跟新皇帝的男女相悦的关系。她要用好这张牌,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才能与李治取得某种联系。这种联系,不能委托任何中间人,只能依靠她自己。联系的地点,只能在感业寺。武则天知道,这个时机就是太宗的忌日。
高宗平时不可能到感业寺来,但忌日则肯定会来,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事件发生时的情景是:武则天对着高宗流下了眼泪,高宗也感动得哭了。她用自己的眼泪,引出了皇帝的眼泪。武才人的眼泪,是一种经过反复算计后高度理智化的眼泪。感业寺事件便是一项精心设计的政治行动。这一对哭,使俩人之间的感情再次拉近,安排她离开感业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而让武则天离开感业寺的时间远比高宗的想象来得快,在这一件事上,他的皇后王氏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高宗与武则天在感业寺互诉衷肠的事情发生之后,很快就被另外一个权威人物注意到了。这个权威人物便是王皇后。王皇后出自关陇贵族家庭,是太宗为高宗安排的政治婚姻。太宗临死时,曾拉着李治和王氏的手对顾命大臣褚遂良说:“朕佳儿佳妇,今以付卿。”高宗即位后,王皇后的地位受到了仅次于皇后的萧淑妃的逼压。萧淑妃生得美貌多姿,而又机敏多智,能言善辩,日渐得宠,王皇后则受到了皇帝的冷落。萧妃给皇帝生有一子,就是许王李素节,还有义阳和宣城二公主。王皇后的长子燕王忠是太子,但是是后宫刘氏所生,她自己没有亲生的儿子。萧淑妃貌美又阴狠,善于施展阴谋诡计,王皇后的地位摇摇欲坠。宫廷内王、萧两大势力之间的矛盾还和外廷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矛盾交织在一起。高宗的舅父、顾命大臣中最强势的长孙无忌以及褚遂良等外廷大臣与宫廷内的王皇后关系密切,他们都属于关陇集团,王皇后的地位势必会影响外廷关陇集团的利益。
王皇后不甘心在与萧妃相争中落下风,于是想引入武氏,以毒攻毒。女人的本性若受到了刺激,她是不管体面不体面的:丑闻、乱伦,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她作出决定,秘密地让武则天蓄起了头发,准备将她迎入宫来,以破坏萧淑妃与皇帝的亲密关系。
这样一个措施,自后人看来,是开门揖盗,引虎自卫。但王皇后及其亲密的顾问们当时是看不出来的。在她们看来,这个被迎回宫的只是一个处境不幸的人,她对她们只能有感激之情,而不可能是一个忘恩负义者。武则天抓住了这样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小而又小的机会,终于向权力中心迈出了一大步。武则天在谋取权利的过程中有一个计划表,先走哪步后走哪步,在计划表中都有所勾勒;哪个人是可以存留的,哪个人是必须除掉的,她也有定数。有的人可能会成为她攫取权力道路上的绊脚石,那他就必须被清理。哪些人可以利用,什么时候是真正的时机,她都把它们谋划得天衣无缝。
武则天从第一次入宫到二次入宫,比起后来谋权的步伐来也许只能算是一小步,但开始的一步是最难迈的,足足花了她十几年的时间。她在谋划这个目标的过程中,立下志向,不为困难所动。同时,又隐忍情感,头脑冷静,见到机会就大胆出击。
武则天终于又一次进入内宫,成为了高宗的如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