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莺歌唱时(1 / 2)
老妇人拿着那封污浊的老旧信件来到长奚面前时,几乎只是瞬间,术士明白了当年发生的故事。
是井。
当莉莲拒绝邮递员的帮助,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继续拖下去也只是被卫队抓回,所以她将信件埋在最后停留的井底。
“她曾经帮助过我,我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但我太懦弱了,我不敢和审判官发生冲突,我害怕我也变成巡游车上的一员,我……”
“我只能默默看着她受难,暗地里趁没人发现的时候,去搜寻那些她走过的地方,我始终不肯相信那个充满生机的孩子就这么死了,我觉得她一定在哪里留下了线索。”
“可是……”妇人流下了眼泪,“可是,我去的太迟了……”
那口枯井并非一成不变,它在人们不知节制的索取下干枯,但随着人们离开后的自然修复,地底水面抬升,偶尔的偶尔,每隔那么几天,它又会冒出来一层低低的水。
等妇人终于下到井底,发现这封信时,它已经被泥土、井水浸透,再也无法打开,更遑论辨别字迹。
这也是为什么,这封信一直未曾寄出的原因。
“我在那天的歌剧院里,听到了熟悉的歌声……您一定是那孩子认可的人,请您带走这封信吧。”
妇人又拿出一只铁盒,铁盒看上去很是老旧,却干净光滑,仿佛被人擦拭过无数次:
“……还有这个,是我能找到她所剩不多的东西了。”
“三十年过去,我们那一批歌剧团的成员,大多都离开了芙洛利安,只有我一直等在这里,不知道要等什么结果……或许我就是在等您。”
“接下来,我也该想想我新的去处了。”
街道刮起一阵狂风,妇人的身影消失在深红砖楼里。
长奚意识到这个任务终于来到尽头……因为莉莲的幽影再次无声无息降临了,‘祂’冰凉的温度,‘祂’彻骨铭心的憎恨,再次如初见时那般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她看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静止。
胸口抱着箱笼的小贩不再向顾客比划动作,道路旁人们总是写着愁苦的嘴角就此定格,两侧拥挤交错的蚁楼坍塌倒下,却有崭新的、高大辉煌的建筑拔地而起。
她仿佛回到那条熟悉的赎罪大道,远处巡游车正急速奔驰而来。
莉莲漠然地站在车厢前,而那驾驶车辆的审判官低着头,看不清脸孔。
长奚听见一个提问:
“你怎样看待莉莲这个人?如果你回到三十年前,你会怎么做?”
迄今为止,她已经见过了好几个莉莲,好几个他人眼中的莉莲:
妇人接受过她的恩惠,认为她聪慧纯善,拥有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又怀着些孩子般的天真幻想,试图寻找能让人真正幸福的东西;
丽贝卡觉得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真正不谙世事的人无法在舞台上生存,她们都因野心而强大,只不过后者犯了有关爱情的错误,就此从枝头跌落;
而管家坚称她是个破坏者,她像吸血的虫豸围绕着梅雷迪思家族,她出于妒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那片庄园至今还不得安宁;
在邮递员眼里,她又是个可恨的人,她轻而易举否定了年轻人的爱,她脆弱得像块玻璃仍具备划伤他人的能力。
“我难以评价她……”
“但如果我出现在三十年前,我会保障她申诉清白的权力,我会去实地调查事情的真相,我会让她在舞台上唱完那出歌剧,我……我不会让她在羞辱与私刑中死去。”
莉莲最后对邮递员的拒绝,实则是她在巡游过程中垮塌的心防,她看到太多爱莫名其妙地变成恨,她已经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帮助她。
她写出陈情信,是她渴望第三方介入,站在公正的角度对她进行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