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之死于生(2 / 2)
贵族倒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瞪视着爱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玫瑰?”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像干柴里投下的火星,观众席先是噤声而后爆发出远比之前议论还要高涨地喧哗:“……这是在做什么?”“玫瑰杀人了?”“她疯了?!”
丽贝卡那么不可置信, 她听见台下纷纷扬扬对于演出事故地质疑,她听见女孩们的尖叫惊呼,她看见那自导自演了这出好戏的人故意侧躺着,用苍白的脸面对她,嘴角挂上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因为,因为……”她为这突发的状况而词穷,无措地哭泣。
这一刻她别无选择,只能自圆其说:“因为我是需要爱的滋养才能活下去的玫瑰,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不会如此难以忍受冷寂——
“你给了我一切,又收回了它们,先生,你对我太残忍了……”
她又哭又笑,眼里流露出的是浓烈的对长奚的恨:恨她有这么一副无人能比的歌喉却不发一言,恨她总是高高在上地以为能够拯救所有人,恨她给予坠崖之人希望又半路将其推下深渊。
观众席掀起更喧闹的争吵,将近一半的人站了起来:“玫瑰怎么能杀死贵族!”
“她只是个乡下卖花的姑娘!这是大不敬!”
“她怎么敢篡改原本的剧目——”
但那些激昂的指责声慢慢消失了,连最严肃古板的歌剧评鉴家也暂时偃旗息鼓……他们看着哭泣的丽贝卡,看着她眼里近乎实质的仇恨,忽然发现她是那么美,超越表象的美。
这注定是一场难以复刻的表演,也注定是一场没有致谢的落幕。
为报纸焦头烂额才赶到现场不久的团长跑了过来:“天哪,你们表演的什么!”
他那口黄牙咯吱作响,上下嘴唇像老鼠一样抖动开合:“这不是我交给你们的剧目,丽贝卡,你做了什么?那个贵族又是谁?他根本不是我们邀请来的歌剧演员……”
他被蜂拥上前的人群挤开了,狂热的剧本评鉴家正试图将笔杆子怼到丽贝卡面前:
“……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结局?你是否觉得玫瑰杀死贵族是对腐朽的反叛?芙洛利安已经沉寂得太久了,上层与底层的矛盾正日益发酵,这是不是令你决心发起改变的初衷……”
也有些挤不进去内围的记者将话头调转到团长身上:
“夜雀是你亲手创立的歌剧团,一直以来并未取得什么亮眼的成就,这次的剧目是你们准备已久在艺术领域上做出的突破吗?你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呃,你说这是艺术?”团长困惑的神色消失了,表情慢慢变得自然,“当然,这就是艺术!我跟你说,伺候好这些女孩们可不容易,我是出了大力气的……”
随着留影机的打光不断亮起,角落里那身厚重的夜鸦羽毛闪过幽绿又亮粉的色彩。
那位乐评家们正翻遍了舞台寻找的贵族——术士已脱下礼服悄然混入人群。
为了报复她在台上失礼的举动,鲜红的纱巾在她脖颈上越勒越紧,这下她是真的无论如何掰动它也不能发出声音了。
不过她还有办法。
借着歌剧院座椅的靠背,她从包裹里拿出纸笔:‘莉莲,你不喜欢这个结局吗?’
‘凭什么背信弃义的贵族能好好活着,继续享受奢靡的生活呢?’
‘凭什么他欺骗了玫瑰的爱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只是落下两滴后悔的眼泪,远不如以血还血来的痛快,对不对?’
她听见自己说:“……自以为是的愚蠢。”
但那条纱巾慢慢从她脖颈松开了,转移到右手腕上,还虚虚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