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于往昔溯回(1 / 2)
隔着几层幕布,候场区域乱成一团……忙着整理束发的梳子,被簇拥在人群中换衣服打扮的丽贝卡,谁看见原本放在矮凳上的珠钗,谁又不小心踩到了谁的脚后跟,长奚戴上尖尖的鸟嘴,漆黑鸦羽在烛火映照下一会儿闪过亮粉,一会儿闪过幽绿。
单薄身影跑动时撞到她肩膀,是珍珠,重重叠叠的裙摆几乎压得女孩直不起腰,却在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高傲地抬起了头:
“都说你不能上台了,还站在这儿碍事做什么?就算是夜鸦,今天也没你的戏份,你就去台下看着我们就好——”
珍珠伸出手指远远指向观众席侧后方堆放着布料、演出道具的几个座位,年迈妇人正在那儿翻找物件,翻到了就急急送到幕后来。
这时一个手上佩戴着红宝石戒指,负责统筹剧目的夫人走过来:“这是什么衣服?”
她看着珍珠,眉头紧皱:“你怎么能出演莎拉!莎拉可是沐浴都要用牛奶和花瓣的富家小姐!而你简直跟穷人餐桌上一盘干瘪的豆荚没什么两样!”
“夫人,我会好好唱的,我为这个角色练习了很久很久——您看,我的脚都肿了,我真的跳了很多遍莎拉小姐的舞蹈,我有信心能出演好她……”
但那夫人似乎没听见一样,她远远看见套着笨重松鼠外衣的大象:“你,你过来!你们俩换个角色!”
珍珠的脸白得就像墙壁上新刷过的腻子:“夫人,她都不知道台词……”
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总共就那么几句台词,有什么难的,还不能现在记吗?”
无人还有空暇注意长奚,她是最不起眼的夜鸦,夜鸦穿过忙乱的人群来到观众席坐下。
偌大舞台的深红帘幕拉起又展开。
伴着窗外黄鹂轻啼,婉转悠扬的小调响起,丽贝卡饰演的少女从窄小木床上醒来。
粗布衣服不曾遮挡住窈窕的身姿,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红让她的脸更加鲜妍,她的名字叫玫瑰。
玫瑰生活在小镇里,以贩卖花朵为生。每天清晨,她来到那片精心照料的园圃前,心疼地剪下花枝,如同剪下自己的半身。
她带着包好的几束花朵来到集市,人们被吸引过来,又摇摇头:“噢,这也太贵了,谁会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呢?还不如多买几块面包填饱肚子——”
玫瑰说:“面包用来维持生命,鲜花用来陶冶身心,当然在没有面包的时候,我们就无法感受到鲜花的美。”
那衣着笔挺的男人倒是毫不吝啬地掏出了钱,他要用鲜花向倾心已久的女士表达爱慕,他遭到了拒绝,那束花朵便被撕碎丢入街角。
玫瑰不明白:“你失去的爱情为什么要迁怒于无辜的花朵?它们只是盛开而已。”
道路上,一位小姐出现了。她脚下踢踏的宛如孩子般的舞步,她衣裙上晃动的灼人眼球的金箔。她是生在首富家的莎拉,这座小镇里最没有烦恼的人。
她讨要一支玫瑰,少女却拿不出来。
莎拉小姐说:“真奇怪,你是种花的人,却养不出一支玫瑰……啊,你就叫玫瑰,难道你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吗?一个手上沾满泥土的人也敢这样想——”
大象其实并不适合出演莎拉,她一点儿也不盛气凌人,她夺过玫瑰手中的花朵,狠狠掷在地上,用镶嵌着水晶的高跟鞋踩过去的模样也像在过家家。
但玫瑰依然露出心伤的神色,她颤抖着手,俯身想要捡拾那些碎裂的花瓣,她唱道:
“我养出来的花朵每支都独一无二,它们饱饮露水的时候欢呼雀跃,它们迎接阳光的枝条纤弱可爱,可它们在世人的眼光里又是那么一文不值。”
长奚慢慢明白了为什么跋扈的丽贝卡值得团长百般忍让。
歌剧舞台仿佛有种魔力,它用表演和歌声将观众带入另一个世界,将演员从他本身的性格中分离出来,丽贝卡有多么虚荣和蛮不讲理,此刻她扮演的玫瑰就有多么纯真可怜。
玫瑰只捡到一束勉强还算完好的花朵,她失魂落魄地走入乡间小道。
她沿着小道一直走,不知走到了哪里,人们生活过的迹象逐渐消失,而天空的颜色转为黄昏的浅红,群山投在她身上的阴影像巨人那样高,集聚而来的野蜂环绕着她。
玫瑰有些害怕,但她还是挺直腰背:“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与你周旋了,只能送给你最后一束鲜花。若你也欣赏不来它,更愿意用你的毒针伤害我,那就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