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本纪(2)(1 / 2)
后稷去世以后,他的儿子不窋(kū)代立。不窋晚年时,夏后氏的统治力衰微,不注重农事,农官被废去。不窋因为失了农师的官,就逃奔到戎、狄的地方。
不窋去世后,子鞠继立。鞠去世后,他的儿子公刘继立。公刘虽然生长在戎、狄的地方,但他继承了祖上的事业,继续从事后稷的工作:致力于耕种,勘察土地的性能,从漆、沮渡过渭水,伐取材木以供应用。于是居无定所的人拥有资财,定居下来的人也有土地、粮食等积蓄。人民仰赖他的福泽,百姓感念他,大多迁徙而附归于他。周室政教的兴起,就从这时开始了。因此诗人作了许多歌诗乐章以感怀他的恩德。
公刘去世后,他的儿子庆节继立,建都邑于豳。庆节去世后,他的儿子皇仆继位。皇仆去世,他的儿子差弗继位。差弗去世后,他的儿子毁隃继位。毁隃去世后,他的儿子公非继位。公非去世后,他的儿子高圉继位。高圉去世后,他的儿子亚圉继位。亚圉去世后,他的儿子公叔祖类继位。公叔祖类去世后,他的儿子古公亶父继位。
古公亶父继承并发扬了后稷、公刘的事业,做了很多道德仁义的事,都邑的人没有不拥戴他的。薰育、戎、狄攻打他,想要道道财物,古公亶父自动把所有的财务都送给他们;过了不久,又来攻打,这回却是为了要得到土地与人民。人民都愤怒了,想要对抗。古公却说:“人民拥立君主,是为了替他们谋福利。现在戎狄所以要攻击我,是为了我的土地和人民;人民属于我和属于他们,那有什么差别呢?人民却要为了我的原因而战斗,那等于是杀了他们的父子以做他们的领袖,我不忍心这么做!”于是就和他自己亲近的部属离开豳地,渡过漆、沮二水,越过梁山,定居于岐山下。豳地整个地方的人,扶老携幼,全又都归附古公于岐山下。其他旁的地区,风闻古公的仁爱,也多来归附他。到了这时候,古公就扬弃狄戎的习俗,而营建城池宫室房舍,将人民分成几个邑落居住;又设置职有专司的五官。于是人民都歌咏乐诗,颂扬他的德业。
古公有长子名太伯,次子名虞仲;太姜又生了幼子季历,季历娶了太任,太姜、太任都是有贤德的妇人,因此季历与太任生下了昌,而有圣王的瑞应。古公说:“我们这一族应当有王者出现,这该是在昌吧?”长子太伯、次子虞仲晓得古公的意思,想要立季历继承他,以便将来传位给昌,于是两个人就逃到南蛮之地,学当地的土著在身上刺了花纹,并截断头发,表示不回中原,以此让位给季历。
古公去世以后,季历继立,就是公季。公季继续修明古公所遗留的治道,专心致力于义举,因此诸侯都顺从他。
公季去世后,子昌继立,那就是西伯。西伯,后人尊号为文王。他遵循着后稷、公刘的志业,效法古公、公季的成规,笃行仁政,尊敬长老,慈爱幼少,礼遇有贤德的人。他为了接待有才德的人,常常到了正午也无法抽空进餐,那些才士就因为这样,大多效命于他。当时的贤者伯夷、叔齐原本在孤竹国,听说西伯善于礼养老者,就商议着:“为什么不去归顺他呢?”一些像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等有才的人,也都去归顺西伯。
崇侯虎对殷纣谮害西伯:“最近,西伯以各种手段,积累善名和德业,诸侯们都归向他了,这对天子您实在是大不利啊!”于是,纣就将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很是担忧西伯,于是,就将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文马(鬣赤身白,目如黄金的骏马)、有熊的三十六匹好马以及其他珍奇怪异的宝物,通过宠臣费仲献给纣王。纣王非常高兴,就说:“就凭着这么一个美女就够释放西伯的了,更何况你们还呈献了这么多宝物呢!”于是就将西伯赦免释放了,还赐给他弓箭斧钺,使西伯能去专心征讨伐。并对西伯说:“是崇侯虎谮害你的。”后来,西伯献了洛水西边的土地,以此请求纣废除炮烙的刑罚,纣就答应了他。
西伯暗地里行善事,诸侯间产生纷争后,都愿意来找他裁决。当时虞、芮两国的人,发生了田地争讼,无法裁决,就到周找西伯帮忙裁决。他们到了周的国境后,看见耕田的人都在田间留下很宽的田塍,互相谦让,对于耕田的边界都不会占来耕种;周国的国民以礼让长上为习俗。虞、芮两国的人,还没见到西伯,就自觉惭愧了。于是,他们商量后决定:“我们所争的,是周人所耻于取的,那我们还去干嘛呢?不过是自取羞辱罢了。”就转回头,双方都不再挣那块耕田,互相谦让而离去。诸侯听到这件事后,都肯定地说:“西伯应该是受天命、要得天下的君主。”
第二年,西伯讨伐犬戎。隔了一年,讨伐密须。又隔了一年,成功讨伐了耆国。殷地的祖伊知道了,很是忧惧。他告诉帝纣。纣说:“我们不是受有天命的吗?区区西伯,能起什么作用呢?”第二年年,西伯伐邘。第三年,讨伐崇侯虎,并营建丰邑,从岐下迁都于丰。迁都后的第二年,西伯去世,他的儿子发继位,这就是武王。
西伯在位时间大约为五十年。大概是在被囚禁于羑里时,他将《易》的八卦重为六十四卦。诗人所称道的西伯,是在受命征伐那年称王,裁决虞、芮争讼后的第七年去世的,被追谥为文王。西伯在位时,改革了法律制度,制订了周历。又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也许周的王业是从古公开始的。
武王即位后,以太公望为太师,以周公旦为辅佐,以召公、毕公等人佑助武王,继续从事文王所遗的大业。
文王九年,武王到文王的墓地毕地祭祀。向东校阅军队,一直到达盟津。又用木头做了文王的牌位,以车子载着,置于主帅所在的部队。武王自称太子发,表示是奉文王之命进行征伐,不敢自己专行。于是昭告司马、司徒、司空以及受领符节的官员:“大家要严敬谨慎虔信啊!我原本是个无知的孩子,不过因为先祖是有功德的藩臣,我只是受先人功业的荫庇罢了。所以我也不敢自专,我们将每件事都明定赏罚,以完成这次任务。”然后,正式起兵。军师尚父号令道:“集合你们所有的人和你们的船只,后到的斩!”武王渡黄河时,到了中流,有白鱼跳入武王的船里,武王就俯下身取了它来祭祀。渡河以后,有火飞向上又飞向下,到了武王所住的屋子上,就掠过去变成了一只慈乌,颜色是红的,声音很稳定。这时,诸侯中虽然没有互相约好,却一起聚在盟津的有八百个。诸侯都说:“纣是应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上天的意思,还不可以呢。”于是就班师回去了。
过了两年,听说纣昏庸乱德,比以前更为暴虐,杀了叔父王子比干,囚禁了同姓诸侯箕子。乐官太师疵、少师强就抱了他们的乐器逃奔到了周。这时,武王就遍告诸侯说:“殷有重大的罪孽,大家不可以不合力讨伐!”于是仍然尊奉文王,就率领了兵车三百乘,精壮的卫队三千人,带甲的武士四万五千人,向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那一天,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会合在一起,说:“勤奋用命,不可懈怠!”于是武王作太誓,对众人宣告:“现在殷王纣只是听信妇人的谗言,自己断绝天命,毁弃了祖先所订的正朔,坏乱历法——天人的交通——,远离自己同父母的诸弟,又断弃先祖所制的音乐,而崇尚靡靡淫声,以此干乱正声,用来讨好妇人。因此现在我发只是恭谨地执行天的惩罚。奋勉啊将士们,毋需等我的再三告诚!”
二月甲子日那天,天刚亮的时候,武王早早地到了商都郊外牧的旷野,就在那儿誓师。武王左手把着黄色的大斧,右手拿着白色的旄牛尾,用来指挥。“远来劳苦啊,西方的人们!”武王说,“啊!我们友邦的大君主、各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微、髳、彭、濮各国的人们,举起你们的戈,靠紧你们的盾,竖好你们的矛,我就要宣誓了。”武王说:“古人曾经有过这么一句话:‘母鸡不应该在早上啼叫,如果母鸡在早上叫了起来,那将是这家的衰败。’现在殷王纣只有妇人的话才采信,自己废弃了祖先的享祭,不报答神恩,灭弃他的家国,舍弃他同父母的弟弟不用,却只对天下犯罪多端而逃亡的人,那般地尊崇,那般地推重,那般地信任,那般地重用,让他们来暴虐百姓,来扰乱商国。现在我发,只有恭谨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任务,不会太劳累,不过前进六步七步,就可以停下来整队了,大家要奋勉啊!你的武器向前击刺,不过四五下、六七下,就可以停下来整队了,要奋勉啊各位!希望大家勇武地,像老虎像罴熊,像豺狼像螭蛟,在这商都的郊野,别阻挡那些能够逃来投降的,可以带他们回西方去服劳役。用心啊各位!如果你不用命,那么你自身将会受惩罚!”誓师完毕,诸侯的军队聚在一起的有兵车四千乘,都列阵于牧的旷野。
帝纣听说武王攻来,也派了军队七十万人抵御武王。武王命师尚父和百名勇士在阵前挑战,以大军冲杀纣军。纣军虽多,但都没有斗志,心里希望武王赶快入城,就掉转武器攻向己军,以引导武王。武王跟着冲杀,纣军都溃散而背叛了纣王。纣王逃回城内,登到鹿台上,以他所藏的珠玉穿戴在身上,自焚于火而死。武王掌着大白旗以指挥诸侯,诸侯都来参拜武王,武王也向诸侯揖手为礼,诸侯全都服从他。武王到了商的都城,那里的百姓都在城郊迎候着。于是武王命群臣告诉商的百姓说:“上天赐福给大家!”商人都再拜稽首(拜而头至地并停留片刻,是臣拜君的礼)。武王也答拜。于是进了城,到纣死的地方,武王亲自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吕”剑砍他,并用黄钹(铜斧)斩纣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然后找到纣的两个宠妾,那两个女子都自缢而死了。武王又射三箭,用剑砍她们,再用玄钹(铁斧)斩下头来,悬挂在小白旗上。之后,武王出城而去,回到军中。
第二天,清理道路,修缮宗庙和纣王的宫殿。上朝的时刻到了,一百名英勇的士兵扛着军旗开道,武王弟弟振铎献上依仗车,周公旦手拿大斧头,毕公手拿小斧头,立再武王的左右。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拿着宝剑守卫在武王的身旁。进入都城后,站在社南,左右的士兵们都跟随着他。毛叔郑手捧净水,卫康叔封铺上草席,召公进献布帛,军师尚父牵着牲畜。尹佚宣读策书祝文说:“殷商的末代子孙商纣,荒废先王的仁德,辱没祖先不祭祀,暴虐对待商都的官民,商纣的罪孽使得上天都震怒了。”接着,武王再次叩拜后说:“我承载着改朝换代的使命,颠覆殷朝,替上天履行命令。”武王又一次叩首后,走出去了。
紧接着,武王以殷商遗留下来的百姓封给商纣的儿子禄父。武王又因为殷才刚平服,还没完全安定,就命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佐禄父治殷。而后命召公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命毕公释放了被囚禁的百姓,旌表了商容的里门,以褒扬他的道德。命南宫括散发鹿台所藏的钱,开放巨桥所积的粟,以赈济贫弱的百姓。又命南宫括、史佚视察九鼎和宝玉。命闳夭加高比干的墓,以示尊崇。命宗祝在军中祭祀,而后才罢兵西归。一路巡行诸国,记录政事,作了一篇《武成》。分封诸侯,赐给他们祭祀宗庙的彝器,写了《分殷之器物》。武王追念先圣先王的功德,于是褒扬并封神农的后人于焦,封黄帝的后人于祝,封帝尧的后人于蓟,封帝舜的后人于陈,封大禹的后人于杞。然后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功劳最大,得到最高的封赐。封军师尚父于营丘,国号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国号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叔鲜于管,封弟叔度于蔡。其他的也依次按功劳受封。
武王召集九州的州牧,登上豳的土山,遥望商都。武王回到了周国,夜里难以入睡。周公旦到王住的地方,问道:“为什么难以入睡呢?”王回答说:“我告诉你吧:上天不受殷的祭祀,从我发还没出生起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谗佞小人在朝,而君子却被放弃,就好像山里的麋鹿聚在近郊,飞鸿遍布山野。上天不照顾殷人,所以今天我们能成就王业。想想上天建立了殷朝,曾经任用的名贤有三百六十人,而殷王不能显扬他们,也不能礼遇他们,所以到现在殷国灭亡了。而我对上天的眷顾还没能全部完成,不知道上天对我大周是否庇佑,我又怎么睡得着呢?”武王又说:“我一定要达成上天的眷望,要依近天帝的住处;要访求所有不顺天命的恶人,贬责他们,与殷王受同罪。我要日夜慰劳安抚人民,彻底安定我们西方的领土,发扬我周的功业与德惠,使它们同样地昭明。从雒水边上一直到伊水边,平易而无险阻,将作为我们周国的都城;我曾在南边看过三涂山,北边看过太行山麓的都邑,也看过黄河,看过雒水、伊水,就是这里和天帝的居处相距不远,可以作为都城。”于是就规划了周的都城于雒邑,然后才离开。将战马纵放在华山的南面,拉车的牛也放牧在桃林的丘墟上;收起武器,军队回到国内后就解散了,昭示天下从此后再无干戈。
武王打败殷以后,经过两年,向箕子询问殷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说殷的缺失,只是以存亡之道与国事所宜相告。武王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就只问了一些治理天下的道理。
武王生病了,而天下还没有安定,太公、召公等都很忧惧,恭敬小心地占卜着。于是周公就祓洁斋戒,要以自己作为质押,打算替代武王死去,后来武王的病就好了。又过了几年,武王去世,太子诵代立,他就是成王。
成王年少,加上周才刚平定天下,周公恐怕诸侯背叛,就摄理国事,主持政务。管叔、蔡叔等诸弟怀疑周公别有所图,就会同武庚作乱,背叛了周室。周公奉了成王的命令,讨伐他们,诛杀了武庚、管叔,并放逐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后,立国于宋。又收服了一些剩余的殷人,用来封给武王的幼弟封,以为卫康叔。晋唐叔得到一种代表祥瑞的谷子,献给成王,成王就送给了尚在军中的周公。周公在东方接受了这嘉禾,颂扬天子的美赐。当初管叔、蔡叔反叛周室,周公讨伐他们,费了三年才完全平定,所以起初先作《大诰》,其次作《微子之命》,其次作《归禾》,其次作《嘉禾》,再其次又作《康诰》、《酒诰》、《梓材》等篇,这些事迹都记载在《鲁周公世家》。周公代行政事七年,成王长大了,周公将政权交还成王,自己面朝北而回到群臣的位置中。
成王在丰,依照武王的规划,命令召公继续营造洛邑。周公又再卜择,反复视察,终于建造完成,就将九鼎迁置在那里。说:“这里位于天下的中央,四方来入贡的,道途都一样长。”作《召诰》、《洛诰》。成王将殷的遗民迁到洛邑后,周公就以王命告诫他们,作《多士》、《无佚》。成王以召公为保,以周公为师,东伐淮夷,歼灭奄国,将他们的国君迁到薄姑。成王从奄回来,在宗周,作《多方》。废黜殷祀以后,袭击淮夷,回到丰,作《周官》。兴作并考正礼乐,各种制度到这时就改定了,而人民和睦,兴起了太平歌颂之声。成王征伐东夷以后,息慎来贺,王赐号荣伯,作《贿息慎之命》。
成王将崩逝时,恐怕太子钊不能胜任,就命召公、毕公率领诸侯以辅佐太子,而后立钊为王。成王崩逝以后,召公、毕公就率领诸侯,与太子钊见于先王庙中,告诫他以文王、武王所以能够成就王业的不易,重要的是在节俭,不可以有过当的欲望,要以专志诚信来做事,于是作《顾命》。而后太子钊才继立,这即是康王。康王即位以后,就遍告诸侯,向他们宣告文王武王的德业,以申诫诸侯。因为成王康王都是这般地戒慎恐惧,所以在那时候,天下安宁,一切刑罚都放在一边,有四十多年派不上用场。康王命作策官名叫毕的,使人民分别村落而居,划定周都的郊境,作《毕命》。
康王去世,子昭王瑕继立。昭王的时代,王道略有缺失。昭王到南方巡行,却没能回来,而死于长江上。昭王的死,并没有告丧于诸侯,那是为了隐讳这件事。诸侯拥立昭王子满,那就是穆王。穆王即位时,年纪已经五十岁了。这时王道衰微,穆王忧虑文王武王所留下的善政有所缺疏,就命伯臩为太仆,以国家的政事申诫太仆,作《臩命》。天下再度安宁。
穆王将征讨犬戎,祭公谋父谏道:“不能这么做。先王对天下只是显示德惠而不列兵以示威。兵平常收敛着,在适当的时机才发动,这种发动就能有它的威势;如果常常列兵炫耀,那就很容易流于玩忽,玩忽就不足以让人畏惧了。因此周文公(周公旦)的颂歌说:‘收起了兵器,藏好了弓箭;我只求那美善的德惠,遍及于中国。相信王能长保周邦。’先王对于老百姓,只是勉力去匡正他们的德行,敦厚他们的性情,增加他们的财富而方便他们的工具。明示以利害好恶的方向,以礼法来引导他们,使他们尽心于求利而避害,感怀恩德而畏惧威势,因此能保守国运而更为壮大。从前我们先王世世做后稷的官,以此为虞、夏做事。到了夏朝的末世,废弃了稷官而不重农事,我们先王不窋因此失了这官,而自己流窜到戎狄的地方。他在那里也不敢荒怠祖先的事业,经常地在加重德惠,遵循祖先的遗绪,修治训教典法,早晚都很敬慎勤奋,以敦厚笃实自守,以忠心信义自待。一代代都能成就德业,而不愧于先祖。到了文王、武王时,更发扬从前的光辉明德,再加上慈爱和合,敬事神明,保护人民,使人神没有不欣喜的。商王帝辛有大恶于人民,人民无法忍受,就很欣然地拥戴武王,武王才对帝辛用兵于商都郊外牧的旷野。因此先王并非崇尚武事,只是很深切地忧恤人民的隐痛,才为他们除害的。先王的制度,在王畿内的是‘甸服’,在王畿外的是‘侯服’,环卫着侯服的是‘宾服’,在夷蛮的是‘要服’,在戎狄的是‘荒服’。属于甸服的要供应天子每日的祭礼,属于侯服的要供应每月的祀礼,属于宾服的要供应四时的献享,属于要服的要负责岁贡,属荒服的要以王者侍奉天子之礼——祭礼依日,祀礼依月,献享依四时,进贡依岁,荒服则终生朝王一次。先王为求祀典的顺当,甸服有不供祭的,就修正自己的意志以自责;侯服有不供祀的,就修正号令;宾服有不献享的,就修正典法;要服有不岁贡的,就修正尊卑职贡的名号;荒服有不朝王的,就修正自己的文德。如果这些都依次做了,而仍然有不来的,才动用刑罚。于是才有刑罚不供祭的,讨伐不供祀的,征伐不献享的,责备不进贡的,告谕不朝王的。于是才有刑罚的法令,有攻伐的军队,有征讨的武备,有威严谴责的诏命,有晓谕的文辞。如果谴责的诏命发布了,晓谕的文辞也公告了,而蛮夷戎狄仍然有不贡不朝的,那么天子就要加强修治自己的德业,不必劳动人民去远征。因此近的国家没有不听附的,远的国家也没有不服从的。而现在的犬戎氏,自从大毕、伯士卒后,一直是尽他荒服的职责来朝王,而天子却说:‘为了他们的不献享,我一定要征伐他们,而且陈列重兵以示威。’——献享可是宾服的职责——这样岂不是废了先王的训示,而王或许也要受到劳顿了吗?我听说犬戎的国主树敦,遵循先人的善德而能一直保守着纯朴强固的民性,他们应该有可以抵御我们的力量了。”穆王到底还是征讨犬戎,只得了四头白狼和四头白鹿回来,但是从此以后,属于荒服的国家就不来朝王了。
诸侯有不亲睦的,甫侯告诉了穆王,于是就修治了刑法。王说:“唉,过来吧,你们这些有国家有土地的人们!我告诉你们良善的刑法。现在你们来安定百姓,该选择的是什么呢?可不是好的官员吗?该敬慎的是什么呢?可不是刑法吗?该善于处理的是什么呢?可不是狱讼的轻重合宜吗?原告被告双方都齐全了,法官就言、色、气、耳、目五方面来考察供辞,这五方面都考核证实了,认为有罪,就依照五等刑法来量刑;如果五等刑法中没有适当的处分,就依照五等罚金来量刑;如果五等罚金中没有适当的处分,无法让人折服,那就要处罚官员的五种过失了。那五种过失的弊病,往往造成依仗官势欺人和走内线所招致的狱讼,一定要调查清楚他们枉法的罪证,无论是出于哪一种过失,该定的罪都是一样的。依照五种刑法所定的罪,有疑不能决的,则有赦免的办法;依照五种罚金所定的罚,有疑不能决的,也有赦免的办法,可得仔细地考核清楚。疑狱的审判应该使众人能够诚心信服,讯问应该考求于群臣众民,如果不能核实,就不该听治疑狱,应当恭敬谨慎地执行老天的惩罚,不可轻易用刑。当受黥刑之罪(刺面而染以墨)的,如果有了疑虑,应当赦免他,只罚一百个钱,但是得核实了他的罪过。当受劓刑之罪(割鼻)的,如果有了疑虑,应当赦免他,而罚款比黥刑多一倍,但也要核实他的罪过。当受膑刑之罪(刖足)的,如果有了疑虑,应当赦免他,那罚款比劓刑加一倍还要少些,也要核实他的罪过。当受宫刑之罪(男子去势,女子幽闭宫中)的,如果有了疑虑,也应当赦免他,那罚款是五百个钱,也要核实他的罪过。当受大辟之罪(死刑)的,如果有了疑虑,也应赦免他,那罚款是一千个钱,也得核实他的罪过。墨罚(即黥刑)的种类有一千条,劓罚的种类有一千条,膑罚的种类有五百条,宫罚的种类有三百条,大辟的种类有二百条:总计五刑的种类共三千条。”于是就称它为《甫刑》。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崩逝,子共王繄扈继立。共王出游于泾水上,密康公随从着,有三个女子投奔他。密康公的母亲说:“你一定要将她们献给王。兽聚了三只以上为群,人聚了三个以上为众,女子三个就是粲(美)。而王在田猎的时候,对成群的兽不全部猎取,诸侯行事时,不完全凌驾众人,王的妇官在同一族(直系亲属)里所选取的,没有在三个以上的。而三个女子,是属于美的事物,人们以美好事物给了你,而你又有什么德行能消受呢?就连王都消受不起,更何况是你这小坏蛋呢?小坏蛋具备了天地间的美物,一定要灭亡的。”康公还是不献给王。过了一年,共王就灭了密。
四十六年,宣王崩逝,子幽王宫湦继立。幽王二年,西周(镐京)的三条河川——泾、渭、洛都震动了。伯阳甫说:“周将要灭亡了。天地阴阳气的递邅,是不应失了它的次序的;如果次序错了,那是由于人民的干乱。阳气潜伏在下面不能出来,被阴气压迫着而无法发抒,这样就会有地震。现在三条河川都震动了,这就是由于阳气无法发抒,而被阴气镇压着。阳气失序而在阴气下面,那么河川的源头一定阻塞了,源头阻塞,则国家一定要灭亡。水土气通而湿润,才能生产东西,而人民可以取用;如果土地不润湿,人民缺乏财货日用,国家再不灭亡,那还要等到几时呢?从前伊水、洛水枯竭而夏亡,黄河枯竭而商亡。现在周的政声就如同夏、商的末世,而河川的源头又阻塞了。源头阻塞,河流必定干枯。一个国家的建立,一定要依靠山川,山崩塌而川枯竭,就是亡国的象征。河川枯竭了,紧接着一定有山崩。如果应着国家要灭亡,那不会超过十年的,因为十是天数的一个循环。老天所要厌弃的国家,不会超过那一循环的。”这一年,三条河川都枯竭了,而岐山也崩塌了。
三年,幽王宠幸褒姒,褒姒生了儿子名叫伯服,幽王就想废掉太子。太子的母亲原是申侯的女儿,而做了王后。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很宠爱她,就想废掉申后,顺便废了太子,而以褒姒为王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到历史的记录,就说:“周就要灭亡了!”那记录上载着从前夏后氏(夏朝)衰微的时候,有两条神龙降在夏帝的朝廷前,说道:“我们是褒国的两个先王。”夏帝就占卜着,看是要杀掉它们,或是赶走它们,或是留下它们,都不吉利。又占卜要请得龙漦(龙的涎沫)储藏起来,才得到吉兆。于是就陈列了玉帛,并且以简策告请神龙,龙消失了以后,留下了漦,夏帝就用木柜子收藏起来。夏朝灭亡以后,这柜子传到殷,殷朝亡了以后,又传到了周。经过三代,都不敢打开。到了厉王末年,打开来看,那龙漦流到庭中,无法除去。厉王就命令妇人赤着身子对它大声呼噪。那龙漦就变成黑色的鼋(即蚖,就是蜥蜴),窜到王的后宫。后宫有个才七八岁的侍女碰到了它,到十五岁时就怀孕了,因为还没嫁人却生孩子,她害怕了,就将那孩子丢弃。宣王的时候,曾有女孩子唱着歌道:“桑木弓啊箕草的箭袋,就是要灭亡了周国的。”那时宣王刚好听到了有一对夫妇卖桑木弓和箕草箭袋的,宣王就命人逮捕他们,并且将他们杀掉,那夫妇俩就逃走了。在路上见到不久前后宫侍女丢弃在路旁的那个怪婴,听这孩子在暗夜里啼哭,动了哀怜,就收留下来。于是夫妇俩就逃亡到褒国。后来褒国人有罪,便请求献上那侍女所生的女孩子给王赎罪。因为那被丢弃的女子出于褒,所以就称为褒姒。在幽王三年时,王入后宫,见到褒姒,就宠爱上她,生了儿子伯服,后来终于废了申后和太子,而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叹道:“祸患已经酿成了,谁也对它没办法!”
褒姒不爱笑,幽王想逗她发笑,用了许多法子,她仍旧不笑。幽王曾设置烽燧台和大鼓,如果有了敌寇,便点燃烽火以召援兵。为了取悦褒姒,就点燃了燧火,诸侯都率兵赶来,到了却不见敌寇,褒姒果然大笑起来。幽王喜欢她笑,因此屡次点燃烽火,但后来失去了信用,诸侯也就更不肯应召而至了。
幽王用虢石父为卿,执掌政事,人民都很怨恨。石父为人谗佞巧诈,善于逢迎好利,而王却信用他;加上废了申后,赶走太子,因此申侯大怒,约同了缯国和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燃起烽火召集救兵,但诸侯的援军却不肯来。于是犬戎就将幽王杀死在骊山下,掳了褒姒,取光了周京的财物才离去。而后诸侯就跟着申侯一起拥立前幽王太子宜臼,就是平王,以继续供奉周的祭祀。
楚国包围韩国的雍氏城,韩国向东周征兵械和粮食,东周君恐慌了,就召来苏代,并且告诉他。苏代说:“您何必担心这件事呢!小臣我不但能让韩国不向周征兵械和粮食,还能替您取得高都。”周君说:“你如果真能做到,我愿意将国事都听从你。”苏代去见韩的相国说:“楚国包围雍氏,预定三个月的期限,现在已经五个月了,还不能攻下,这显示楚兵疲弱了。而今相国您竟要向周征兵械和粮食,这是告诉楚国你们也疲弱了。”韩相国说道:“对的!可是我派出的使者已经上路了。”苏代说:“那你何不把高都给了周?”韩相国大怒道:“我不向周征兵械和粮食,已经很够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周?”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周就要翻转来亲附韩,秦国听到这事,一定会大大地恨怒周,就不让周的使臣往来,这样一来,等于用一个破弊的高都换得完整的周,为什么不给他呢?”相国说:“好!”果然把高都给了周。
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攻破韩、魏,打败魏将师武,向北夺得赵国的蔺和离石二邑的,都是白起。他善于用兵,又得到老天的帮助,现在又要带兵出伊阙以攻打梁,梁如果被攻破,那么周就危险了。您何不派人去游说白起呢?告诉他‘楚国有个养由基,是精于射箭的人。距离柳叶百步而射,射一百发能中一百次。旁边围观的好几千人,都说他很会射箭。有个人站在他旁边,说道:“不错,可以教你射箭了。”养由基生气了,丢下弓,握着剑,说道:“你怎能教我射箭呢?”那人说:“并非我能教你伸出左手持弓,弯着右手拿箭这么回事。你距离柳叶百步而射,能够百发百中,不趁着成绩好的时候停下来,过一会儿气力衰减,弓也偏了,箭也歪了,只要有那么一次没射中,前面所中的百发都白费了。”现在攻破韩、魏,打败师武,向北夺得赵国的蔺和离石,您的功劳已经很多了。而今又要带兵出伊阙,远道通过两周,背对着韩国去攻梁,这一仗如果不能攻下,从前的功劳也就全部白费了。您不如告病,别再出征吧!’”
四十二年,秦国攻破华阳,背弃了与魏国的和约。马犯对周君说:“请让梁替周修城。”于是就对梁王说:“现在秦兵就在附近,周王忧虑得病倒了,如果死去,则我马犯也一定会死的。所以我请求让我将九鼎送给大王,大王您受了九鼎,希望能设法救我。”梁王说:“好。”就给了他军队,声称要去防卫周。于是马犯接着又对秦王说:“梁并不是要去防卫周的,他是要攻打周啊。大王您不妨试着发兵到边境伺察着。”秦国果然派出军队。马犯又对梁王说:“周王病得很重了,我希望能等到稍后周王病愈再告诉他九鼎的事。而现在大王您派兵到周去,诸侯都生了疑心,以后做事情将不能使人信服,不如命令那些军队干脆就替周修城,以隐匿诸侯疑心伐周的事端。”梁王说:“好。”就命令军队修筑周城。
四十五年,周君到秦国去,有说客对周冣说:“您不如称赞秦王的孝顺,趁便建议用应城作为太后供养的地方,秦王一定会高兴。这么一来,您就建立了和秦国的交情,周君也一定会认为是您的功劳;如果交情坏了,那么劝周君到秦国的人一定会获罪的。”
秦国攻周,而周冣对秦王说:“如果为大王打算的话,最好不攻周。攻打周,实在不能有什么好处,只不过以攻周的声威使天下畏惧罢了。天下因为这种声威而畏惧秦国,一定会向东联合于齐国;而秦国的军队在周疲于攻战,又使天下联合于齐国,那么秦国就无法称王了。天下人要使秦国疲弊,所以劝大王攻周,秦国被天下的疲弊缠附着,那么威令就不能通行于诸侯了。”
五十八年,韩、赵、魏三晋抵拒秦国。周命它的相国到秦国去,相国因为担心秦国轻视周,所以又转回来了。说客就对相国说:“秦国对周轻视或重视,那是还无法知道的,而秦却想知道韩、赵、魏三国的情况,您不如赶紧去见秦王,说:‘我希望能为大王探听东方各国的变动。’秦王一定会看重您。看重您,那就等于秦看重周,周因此能得到秦国的信任。如果齐国的声威重,那么已经有周聚(即周冣)在拉拢齐国了:这么一来,周才不失去强国的交情。”秦国信任周,就派兵攻打韩、赵、魏三国。
五十九年,秦国攻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西周恐慌,就背叛秦国,与诸侯相约合纵,率领天下精锐的军队出伊阙去攻打秦国,使秦国与阳城无法相通。秦昭王大怒,命合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奔向秦国,叩头领罪,将西周的三十六邑、三万人口全都献给秦国。秦国接受西周的贡献,将它的君主送回周。
史公论道:学者都认为周伐纣以后,居于洛邑。综合事实看来,并不如此。武王经营洛邑,成王命召公占卜是否可居,而将九鼎放在那里,而周仍然建都于丰、镐。到了犬戎击败幽王,周就向东迁徙到洛邑。一般所传说的“周公葬在毕”,毕就在镐京东南方的杜中。秦灭了周,汉朝建立九十多年后,天子将封禅于泰山,向东巡狩到河南,访求周的遗嗣,封它的后裔嘉三十里地,号称周子南君,与其他列侯平级,并供奉他们先祖的祭祀。
第5章秦本纪
秦国本为西方一个小诸侯,各方面都比较落后,到后来相对强大些了,还被中原各国视为戎狄,被排挤不能参与诸侯盟会。而秦国一方面在戎族地区扩充土地,一方面与中原各国来往,通婚,吸取中原文化,励精图治最终逐步发展成为强国。本文主要讲述了秦国在春秋战国时期,从兴起、发展到称霸天下,最终秦始皇统一中原之前的历史。文中还穿插了周王室和其他各诸侯国的情况,由此,人们可以体会到春秋战国时代的政治军事形势和社会概貌。
秦的祖先,是颛顼帝的后代孙女,名叫女修。女修织布的时候,一只燕子掉落下一颗卵,女修把它吞食了,生下儿子,名叫大业。后来,大业娶了少典部族名叫女华的女儿。女华生下大费,大费辅助夏禹治理水土。治水成功后,舜帝为表彰禹的功劳,赐给他一块黑色的玉圭。禹接受了赏赐,说:“治水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也是因为有大费做助手。”舜帝说:“啊!大费,你帮助禹治水成功!我赐你一副黑色的旌旗飘带。你的后代将会兴旺昌盛。”于是把一个姓姚的美女嫁给他。大费行拜礼接受了赏赐,为舜帝驯养禽兽,禽兽大多驯服,这个人就是柏翳(yì)。舜帝赐他姓嬴。
大费有两个儿子,一个名叫大廉,这就是鸟俗氏;另一个叫若木,这就是费氏。费氏的玄孙叫费昌,他的子孙有的住在中原地区,有的住在夷狄那里。费昌正处在夏桀的时候,他离开夏国,归附了商汤,给商汤驾车,在鸣条打败了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他们长着鸟的身子却能说人话。太戊帝听说他们的事迹后,就占卜是否能让他们给自己驾车,占卜出来的卦相吉利,于是把他们请来驾车,并且给他们娶了妻子。自太戊帝以后,中衍的后代子孙,每代都辅佐殷国有功劳。所以,大多数嬴姓子孙显明于世,后来终于成为诸侯。
中衍的玄孙叫中潏(jué),住在西部戎族地区,保卫西部边疆。中潏生了蜚(fēi)廉。蜚廉生了恶来。恶来是个大力士,蜚廉善奔跑。父子俩都凭才能力气事奉殷纣王。周武王伐纣的时候,把恶来也一并杀了。当时,蜚廉为纣出使北方,回来时,因纣已死,没有地方禀报,就在霍太山筑起祭坛向纣王报告,祭祀时获得一幅石棺,石棺上刻有铭文:“天帝命令你不参与殷朝的灾乱,赐给你一口石棺,以光耀你的氏族。”蜚廉死后,就埋葬在霍太山。蜚廉还有个叫季胜的儿子。季胜生了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的宠幸,他就是宅皋狼。皋狼生了衡父。衡父生了造父。造父因善于驾车得到周缪王的宠幸。周缪王获得名叫骥、温骊、骅(huá)骝(liú)、騄(lù)耳的四匹骏马,驾车到西方巡视,乐而忘返。等到徐偃王作乱时,造父给缪王驾车,兼程驱赶回周朝,日行千里,平定了叛乱。缪王把赵城封给造父,造父族人从此姓赵。自蜚廉生季胜以来经过五代直到造父时,才另外分出来居住在赵城。春秋晋国大夫越衰(cuī)就是他的后代。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死得早。他有个儿子叫女防。女防生了旁皋,旁皋生了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他们都因造父受到周王的恩宠,连带的也承蒙了恩荫姓赵。
非子居住在犬丘,喜爱马和其他牲口,并善于饲养繁殖。犬丘的人把这事告诉了周孝王,孝王召见非子,让他在汧(qiān)河、渭河交汇之处负责马匹的管理。之后,马匹得到了大量繁殖。孝王想让非子做大骆的继承人。但是,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她的儿子成,已经被封为继承人。申侯就对孝王说:“从前我们的祖先郦山之女,是西戎族仲衍曾孙胥轩的妻子,生了中潏,因为与周是亲戚就归附了周,守卫西部边境,西部边境才因此得以和睦太平。现在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为妻,生下成作继承人。申侯与大骆再次联姻,西戎族都归顺,这样,您才得以称王。希望您考虑一下吧。”于是孝王说:“从前伯翳为舜帝掌管牲畜,牲畜繁殖很多,所以获得土地的封赐,受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代也给我驯养繁殖马匹,我也分给他土地做附属国吧。”于是,就把秦地封给了非子,让他接管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同时,孝王没有废除申侯之女的儿子做大骆的继承人,以此来安抚西戎。
秦嬴生了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秦侯生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公伯生秦仲。秦仲即位三年,周厉王无道,有的诸侯背叛了他。西戎族反叛周王朝,灭了犬丘大骆的全族。周宣王登上王位之后,任用秦仲当大夫,讨伐西戎。西戎杀掉了秦仲。秦仲即位为侯王二十三年,死在西戎手里。秦仲有五个儿子,大儿子叫庄公。周宣王召见庄公兄弟五人,交给他们七千兵卒,命令他们讨伐西戎,把西戎打败了。周宣王把土地再次封赏给秦仲的后代,包括他们的祖先大骆的封地犬丘在内,并封他为西垂大夫。
庄公居住在他们的故地西犬丘,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西戎杀了我祖父秦仲,我不杀死戎王就决不回家。”于是率兵去攻打西戎,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他弟弟襄公。襄公做了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继位。襄公元年(前777),襄公把他妹妹缪嬴嫁给西戎丰王做妻子。襄公二年(前776),西戎包围犬丘,世父反击,最后被西戎俘虏。过了一年多,西戎放还世父。七年(前771)春,周幽王立褒姒(sì)为后而废太子宜臼,立褒姒所生的儿子伯服立为嫡子,周幽王多次举烽火把诸侯骗来京师,以求褒姒一笑,因多次失信,周幽王遭到了诸侯反叛。西戎的犬戎和申侯一起攻打周朝,在郦山下杀死了幽王。秦襄公率兵营救周朝,作战非常卖力,立下了不少战功。周平王为躲避犬戎的骚扰,把都城向东迁到洛邑,襄公带兵护送周平王。周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平王说:“西戎不讲道义,侵夺我岐山、丰水的土地,秦国如果能赶走西戎,西戎的土地就归秦国。”平王与他立下誓约,赐给他封地,授给他爵位。襄公在这时才使秦国成为诸侯国,跟其他诸侯国互通使节,互致聘问献纳之礼。又用黑鬃赤身的小马、黄牛、公羊各三匹,在西畤祭祀天帝。十二年(前766),他讨伐西戎,到达岐山时,在那里去世了。他生了文公。
文公元年(前765),文公住在西垂宫。三年(前763),文公亲摔七百名兵卒到东边去打猎。四年(前762),他们到达汧、渭两河的交会处。文公说:“从前,周朝把这里赐给我的祖先秦嬴做封邑,后来秦终于成了诸侯。”于是占卜这里是否适宜居住,占卜的结果说吉利,就在这里营造起城邑。十年(前756),开始建造祭天地的鄜(fū)畤,用牛羊猪三种牲畜举行祭祀。十三年(前753),开始设立史官记载大事,百姓大多受到教化。十六年(前750),文公派兵讨伐西戎,西戎败逃。于是文公就收集周朝的遗民归为己有,地盘扩展到岐山,把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天子。十九年(前747),得到一块名叫“陈宝”的异石。二十年(前746),开始设立诛灭三族的刑罚。二十七年(前739),砍伐南山的大梓树,梓树中窜出一头大青牛逃进了丰水。四十八年(前718),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jìng)公。竫公的长子即文公的孙子被立为太子。五十年(前716),文公去世,葬在西山。竫公的儿子登位,这就是宁公。
宁公二年(前714),宁公迁居到平阳,派遣军队征伐荡社。三年(前713),与西戎的一支亳(bō)部落作战,亳王逃往西戎,于是灭了荡社。四年(前712),鲁公子翚(huī,挥)杀死了他的君王隐公。十二年(前704),宁公攻打荡氏,攻了下来。宁公从十岁开始登上王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西山。他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武公为太子;武公的弟弟德公,与武公是同母兄弟;宁公之妾鲁姬子生了出子。宁公去世后,大庶长弗忌、威垒和三父废掉太子,拥立出子为君主。出子六年(前698),三父等人又一起派人杀害了出子。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被杀。三父等人又拥立了原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前697),征伐彭戏氏,到了华山下,住在平阳的封宫里。三年(前695),杀了三父等人,夷灭了他们的三族,因为他们杀了出子。郑国的高渠眯杀了他的君主昭公。十年(前688),攻打邽、冀戎两地的戎族,并开始在杜、郑两地设县,灭了小虢(guó)。
十三年(前685),齐国人管至父、连称等杀了他们的国君襄公,拥立公孙无知为君。晋国灭了霍、魏、耿三国。齐国雍廪杀死无知、管至父等人,拥立齐桓公。齐国、晋国成了强国。
十九年(前679),晋国的曲沃武公灭掉晋侯缗(mín),开始做了晋侯。齐桓公在鄄(juàn)地称霸。
二十年(前678),秦武公去世,葬在雍邑平阳。这时开始用人殉葬,殉葬的人达六十六人。武公有个儿子,名叫白。白没有被立为君,被封在平阳。立武公的弟弟德公做了国君。
德公元年(前677),开始住进雍城的大郑宫。用牛羊猪各三百头在鄜畤祭祀天地。占卜居住在雍地是否适宜,占卜的结果是:后代子孙将到黄河边上去饮马。梁伯、芮(ruì,)伯来朝见。二年(前676),开始规定伏日,杀狗祭祀以祛除热毒邪气。德公到三十三岁才登位,在位两年去世。他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少子穆公。长子宣公继位。
宣公元年(前675),卫、燕两国攻打周,把惠王赶出朝廷,拥立王子穨(tuí)为帝。三年(前673),郑伯、虢叔杀死了王子穨,送惠王返回朝中。四年(前672),秦国修建密畤。与晋国在河阳作战,战胜了晋军。十二年(前664),宣公去世。他生了九个儿子,没有一个继位,宣公的弟弟成公被立为君。
成公元年(前663),梁伯、芮伯来朝见。齐桓公征伐山戎,军队驻扎在孤竹。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他有七个儿子,没有一个继位,他的弟弟缪(mù)公成了新国君。
缪公任好元年(前659),缪公亲自率兵征伐茅津,取得胜利。四年(前656),从晋国迎娶了妻子,他是晋太子申生的姐姐。这年,齐桓公攻打楚国,直打到邵陵。
五年(前655),晋献公灭了虞国和虢国,俘虏了虞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傒(xī),这是由于事先晋献公送给虞君白玉和良马以借道伐虢,虞君答应了。俘获了百里傒之后,用他做秦缪公夫人出嫁时陪嫁的奴隶送到秦国。百里傒逃离秦国跑到宛(yuān)地,楚国边境的人捉住了他。缪公听说百里傒有才能,想用重金赎买他,但又担心楚国不给,就派人对楚王说:“我家的陪嫁奴隶百里傒逃到这里,请允许我用五张黑色公羊皮赎回他。”楚国就答应了,交出百里傒。此时,百里傒已有七十多岁。缪公解除了对他的禁锢,跟他谈论国家大事。百里傒推辞说:“我是亡国之臣,哪里值得您来询问?”缪公说:“虞国国君不任用您,所以亡国了。这不是您的罪过。”缪公一直向他请教。谈了三天,缪公非常高兴,把国家政事交给他执掌,号称五羖(gǔ)大夫。百里傒谦让说:“我比不上我的朋友蹇(jiǎn)叔,蹇叔有才能,只是世人都不知道。从前,我外出游学求官,被困在齐国,向□(zhì)(饭左边+至)地的人讨饭吃,蹇叔收留了我。我因而想事奉齐国国君无知,蹇叔阻止了我,我得以躲过了齐国发生政变的那场灾难,于是到了周朝。周王子穨喜爱牛,我凭着养牛的本领求取禄位,穨想任用我时,蹇叔劝阻我,我离开了穨,才没有跟穨一起被杀;事奉虞君时,蹇叔也劝阻过我。我虽知道虞君不能重用我,但心里贪图利禄和爵位,就暂时留下了。我两次听了蹇叔的话,都得以逃脱险境;唯一一次没听,就碰上了虞君亡国而遭擒的灾难:由此可知蹇叔有才能。”于是缪公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去迎请蹇叔,封他为上大夫。
秋天,缪公亲自带兵攻打晋国,在河曲与晋交战。晋国骊姬制造了内乱,太子申生被骊姬所害,死在新城,公子重耳、夷吾远逃国外。
九年(前651),齐桓公在葵丘与各地诸侯会盟。晋献公去世。骊姬的儿子奚齐被立为君,他的臣子里克杀了奚齐。荀息立卓子为君,里克又杀死了卓子和荀息。夷吾派人请秦国帮他回晋国。缪公答应了,派百里傒率兵去护送夷吾。夷吾对秦国人说:“我如果真能登位,愿意割让晋国的河西八座城给秦国。”等到他回到晋国登上了君位,却派丕郑去向秦国道歉,违背了诺言,不肯给秦国河西八座城,并且杀了里克。丕郑听说此事,十分害怕,就跟秦缪公商议说:“晋国人不想要夷吾为君,他们拥护的其实是重耳。现在夷吾违背诺言而且杀了里克,都是吕甥、郤(xì)芮的主意。希望您用重利赶快把吕甥、郤芮叫到秦国来,如果吕、郤两人来了,那么再送重耳回国就好处理了。”缪公同意了这个建议,派人随同丕郑回晋国,传召吕甥、郤芮。吕、郤等人怀疑丕郑有阴谋,就报告夷吾,杀死了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奔到秦国,劝缪公说:“晋国君主无道,百姓不亲附他,可以讨伐他。”缪公说:“百姓如果不认为合适,不拥护晋君,他们为什么能杀掉他们的大臣呢?既然能杀死他们的大臣,这正是由于晋国上下还是协调的。”缪公不公开听从丕豹的计谋,但在暗中却重用他。
十二年(前648),齐国管仲、隰朋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