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胜利天平倾向越方(2 / 2)
1954年4月14日夜间,法军一支50人的运水分队被越军炮火阻隔在机场南端达四小时之久,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面前一片200米的开阔地不能动弹。当他们历尽艰辛终于在凌晨2时40分爬上H6高地以后,返回奠边府腹地却成了问题。朗格莱接到报告后不得不在机场两侧各发起一次连规模的佯攻,付出10多人的伤亡代价后才使H6高地上的运水队撤了回来。
4月15日,H6高地上的饮用水又喝完了,朗格莱命令继续向H6高地送水。
这天天明时分,从东向西掘进的第312师部队把堑壕挖到了距离机场中心跑道仅仅20余米的地方。第312师副师长光中亲自来到前方阵地观察情况,决心拿下跑道东侧的“中心十字”地带。根据他的命令,越军调上了无后坐力炮,迅速摧毁了前方的法军防御阵地。
4月16日,中共中央军委致电韦国清,认为在独立高地和坂桥高地都已经被越军控制的情况下,为了进一步压迫法军,缩小包围圈,缩小法军飞机的空投面积,应该组织精干的小部队将机场牢牢控制,或组织兵力迅速占领芒清防区以西据点,这样即可直接向法军的中心区进行攻击。
法国内阁也在关心着奠边府前线将士。一天前,内阁成员们讨论了奠边府的局势后通过一项决定——给置身奠边府重围中的法国军官晋升一级军阶。德卡斯特里上校升为准将,朗格莱升为上校,比雅尔成了中校,奠边府的法军上尉们都成了少校。
在奠边府,军阶高的军官把自己的原有军衔标志交给新晋升的军官。比雅尔对此苦笑着说:“他们(指政府)知道我们将在战斗中死去,因此最好给我们装饰一下。”
在奠边府,只有德卡斯特里的军衔不好办。身在河内的科尼把自己一年前佩戴的准将军衔放进一个香槟酒瓶子里,空投给了德卡斯特里。但是空投没有投准,准将军衔落到越军阵地上去了。
在奠边府,4月16日法军向H6高地的送水行动变成了一场真正的死亡游行。60人的队伍穿行于枪林弹雨之中,结果伤亡了54人,只剩下6名军工人员将5只水箱送上了H6高地。法军实际上已经失去使用人力向H6高地运送物资的能力。
朗格莱察觉,机场西侧H1高地的局势严重恶化了。越军堑壕不仅从三个方面围住了H1高地,还越过这个小高地直抵机场跑道边,挡住了后勤供应人员前往H6高地的通道。这天晚上,又一支送水分队在这条堑壕前受到越军步兵阻击,所幸越军兵力单薄,越军炮兵怕误伤自己人又不敢开炮,反倒使送水分队顺利地爬上了H6高地。
看到珍贵的水送上了重围中的H6高地,那里的守军欣喜若狂,大口大口地喝了一顿,并以水代酒,祝贺阵地主官比札尔上尉晋升少校。
朗格莱听到送水分队到达H6高地的消息后却没有丝毫宽心。他计算了一下,过去一周里,H6高地守军伤亡惨重,要是加上送水分队的损失,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在E1高地反击战中法军的伤亡。尽管如此,机场北端实际上已被越军切断,H6高地孤悬敌后,难以再守了。
朗格莱决心撤出H6高地,这个想法得到了德卡斯特里的批准。他立即向河内发电,请求派出空军掩护H6高地撤退。
为从H6高地撤退,朗格莱准备了整整一天,决心在暗夜掩护下,由比雅尔指挥伞兵完成。偏偏17日夜色降临后,越军向E1高地发起了一次反击。比雅尔将这股越军击退后,抽出两辆坦克开往奠边府西北投入解救H6的战斗。但是救援H6高地的法军被越军挡住,几番接战,不能突破。
眼看天色就要亮了,比雅尔感到一种绝望袭来,觉得救出H6高地法军同胞的机会已失。他要身边的一位少校操起无线电报话机告诉H6高地上的比札尔少校,为救援H6高地尽了一切努力但是无效,现在请H6高地官兵自行突围,出现任何结果都不会受到责备。在突围时,H6高地上的官兵可以遗弃伤员,甚至可以在失去战斗力的时候向越军投降。
向法军阵地发起冲锋的越军战士
倒是比札尔还没有完全失去信心。他向比雅尔报告,H6高地守军决计在上午8时突围,突围分队将不得不遗弃伤员和所有重武器,用手榴弹撕开突破口,向南与援军会合。
天亮了,奠边府盆地又飘起晨雾,给H6高地法军的突围带来了有利条件。一名已经负伤的法军士兵甘策尔自愿持冲锋枪断后,其余士兵在身上挂足手榴弹,悄悄地朝越军爬去。为了不被自己投出的手榴弹片击伤,这些士兵中的大多数人用绷带包裹泥土塞入衣内的前胸后背。他们一直爬到距离越军堑壕30米的地方才停下来。
一场短促突击开始了。发现了法军突围意图的越军战士大叫:“放下武器,投降!”法军士兵朝着当面的越军投出手榴弹,紧随着未散的硝烟往外冲。断后的士兵甘策尔操起冲锋枪猛扫,打开了突破口,但几分钟后他被打倒在地。大部分法军一边投手榴弹,一边直起身子朝南猛冲。越军的子弹暴雨般泼了过来,将一个又一个法军士兵撂倒在地上。
从H6高地冲下来的法军什么都不顾了。他们不再停顿,也不顾眼前的伤亡,直直地冲下山、冲过还铺着钢板的机场开阔地,直奔接应的战友而来。这些满身带血的士兵终于和比雅尔的队伍会合了。
H6高地上的血战结束了。1954年4月18日上午10时40分,在机场南端一个小土包后清点人数的比札尔少校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在H6高地守卫战中,法军共阵亡106人,伤49人,79人失踪,只有30多人冲了出来。
H6高地一失,奠边府机场北端的三分之一被越军控制,整个机场处在越军直瞄火力的威胁之下。最为严峻的是,H6刚刚经历过的命运又要由机场跑道腰间西侧的H1高地来承担了。H1高地被越军团团包围,守军无水可饮,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机场北部的战斗使越军总部信心大增。1954年4月19日,越南劳动党政治局在中央根据地举行会议,决议坚决歼灭奠边府法军集群据点。决议指出:“为了保证胜利,我军以前只主张牵制住这些据点群的敌人主力,在对我军有利的地方来进攻敌人。但是现在由于时势的迫切需要和客观条件的许可,我军可以用攻坚战来消灭一个相当集中的敌军据点群。党中央向全党全民解释奠边府战役的情况,使大家明确认识到,奠边府战役对于印度支那的军事和政治形势,对于我军的成长,对于保卫世界和平,具有一个极其重大的历史意义。因此,我们必须坚决地夺取这个战役的全面胜利。”
在奠边府战场,越军高射炮兵越打技艺越精,4月19日至20日,飞到了奠边府上空的法国和美国飞行员纷纷拒绝降低飞行高度空投,使得奠边府得到的补给大大减少了。
4月20日中午,越军第312师第209团一个士兵向E1高地上的法军投降后供出,东部高地大血战之后,第312师补充了新兵。现在面临的困难是,新兵缺乏训练,因为41号公路被法军的轰炸所困扰,再加上雨水,越军的后勤供应甚为困难。但是第209团政委向战士们宣布,不管有多少困难,损失再大也要打下奠边府。
奠边府战役中负伤的法军士兵
投降的越军士兵还说出一个让重围中的法军慌乱的消息:中国顾问携带新的37毫米高射炮来到了奠边府,这些中国顾问身着与越军一样的衣服。
其实,这个投降者说错了,刚刚来到了奠边府前线的不是中国的高射炮,而是让法军更为担忧的大炮——中国新近研制的六管火箭炮。它仿制苏联的“喀秋莎”,在中国的天府之国四川问世,最先装备的一个火箭炮连就由该兵工厂的研制人员护送,日夜兼程赶到奠边府,这也是中国制造的火箭炮第一次进入战场。这个火箭炮连来到奠边府后,由第312师中国顾问董仁负责指挥。
胜负的天平正倾向越军。1954年4月16日,美国副总统尼克松参加美国报业编辑协会午餐会并讲话说:“越南人缺乏控制这场战争的能力,他们连自己也控制不了。如果法国从那里撤军的话,不出一个月,越南就会落到共产党的手里。”尼克松认为,要训练南越自己的军队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么怎么办呢?第一,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物资的问题。情况已经和四个月前不同了,现在需要更多的军队在那里战斗。问题是这些军人从哪里来?法国已经不行了,他们已经厌倦了这场战争,就像我们在朝鲜半岛一样。”尼克松指出,美国应该参加日内瓦会议,从此正式参与印度支那事务。
能否动用军队呢?尼克松说:“公众认为美国不会向那里派遣军队。但是,如果政府认为派遣军队不可避免的话,政府将正视现实,派遣军队。”
这个讲话立刻掀起轩然大波,国会议员纷纷提出质询。4月17日,正在佐治亚州的艾森豪威尔告诉他的新闻秘书哈格蒂,与副国务卿史密斯联系,让他向尼克松传话:副总统无权这样表态。
4月19日,新华社宣布,国家主席毛泽东任命周恩来为出席日内瓦会议的中国代表团首席代表,张闻天、王稼祥、李克农为代表。
这天下午4时50分,周恩来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印度驻中国大使赖嘉文,阐明中国对亚洲形势和对日内瓦会议的看法。
周恩来说,日内瓦会议是不应该失败的,但是现在美国显然要阻挠日内瓦会议达成任何协议,特别是美国正在威胁法国,使法国不能就印度支那问题与东方阵营达成协议。
周恩来说,朝鲜总是一个僵局,要再打起来是不容易的,因此美国必须另外找一个有热战的地方,那就是印度支那。假如印度支那战争能够停火,假如能够恢复印度支那的和平,那么美国再也不能在亚洲找到制造战争的借口了。因此,美国的目标就是要避免印度支那战争停火,要阻挠日内瓦会议就此达成协议。
周恩来的判断是:美国政府要压迫法国,杜勒斯的“联合行动”也是针对法国的。美国害怕印度支那的交战双方达成协议。但是,在法国,就是在议会中,和平的呼声也是很强大的。所以,除了杜勒斯以外,尼克松也要出来说话。周恩来说,假若法国的军队撤离印度支那,美国的军队就要进去。美国的中心目标是中东和近东,它要利用印度支那问题来挑起更大的阴谋。
周恩来希望印度大使将他的话转告印度的尼赫鲁总理,希望印度在印度支那问题上发挥积极作用。
周恩来顺利完成了对日内瓦会议进行的准备工作,4月20日,率中国代表团,并偕同胡志明、范文同率领的越南代表团一起飞离北京,转道莫斯科去日内瓦。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董必武、陈云、邓小平、郭沫若、胡耀邦、邓颖超、黄炎培到机场送行。
20世纪50年代,送别中越代表团时,邓小平与胡志明在机场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