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缩小包围圈(2 / 2)
原野话音一落,时间也就到了。史国强告诉阮光璧:“可以打了,阮团长。”
几乎与榴弹炮轰响同时,越军高射炮开火了。滞留在奠边府上空的法军零星飞机吓了一跳,哪里顾得上寻找越军的地面炮兵,嗖的一下蹿上高空,消失在厚厚的云层里。开战当天,越军高射炮兵没有击落敌机。
第二天下午,法军10多架轰炸机不顾一切地穿云破雾,来到奠边府上空。越军防空兵三个营一起开火。这下,越军的两门高射炮阵地暴露了,法军飞机连连俯冲,投掷炸弹。但是法军飞行员技艺欠佳,投弹都没有炸准,自己的一架B-24却被击中,在空中起火,一头栽了下来。
对空作战就这样打开了,在13—15日的战斗中,越军对空射击部队一共击落和重创了法军12架作战飞机。
在战斗中,越军高射炮阵地不断移动。为了打击越军的高射炮,法军每天出动75至80架次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寻歼越军的高射炮兵,其中有六架侦察机专门用来寻找越军的高射炮阵地。从3月24日起,由于得到了美军的供应和帮助,法军向奠边府外围的越军阵地投掷了凝固汽油弹。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法军一旦认准越军高射炮阵地,往往集中12至14架飞机实施“饱和轰炸”。但越军的高射炮始终在射击,法军渐渐失去了制空权。
韦国清关注着对空作战,3月18日他向中共中央军委报告:“敌机在奠边府外围越军阵地施行报复,我略有伤亡。我高炮部队击落敌机五架,击毁藏于地下室拖出逃跑的敌侦察机三架。我高炮被敌榴弹炮击中两门。”
开战五六天以后,奠边府上空云层渐稀,为了保障奠边府守军的粮食和弹药供给,法军运输机不得不冒着越军的猛烈炮火在奠边府机场强行着陆。为此,法国空军付出了惨重代价。
3月26日傍晚,一架飞临奠边府上空的达科塔式运输机被越军高射炮击中坠地,机长当场丧生,机组人员却奇迹般地被冲出阵地的法军救了出来。
1993年9月,钱江(左)与赴越顾问史国强合影于镇江
3月27日早晨7时,法军飞行员伯格林上尉驾驶达科塔运输机在奠边府降落,载运走了满满一舱的伤员。伯格林把伤员运到河内机场后,再次升空朝奠边府飞来,打算在午前执行第二次任务。但是这回,越军的高射炮射手没有放过他,于上午10时许在奠边府东部山头上空将伯格林的飞机击落,整个机组丧生。
当天傍晚,又一架法军运输机在奠边府盆地西南被击落。飞机坠毁后部分机组人员逃了出来,越过法军设置的铁丝网和雷场奔向机场,结果,他们全都倒在奠边府开阔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倒是再晚些时候,法国空军上尉布热沃驾驶他的C-47运输机穿过越军高射炮编织的弹幕成功着陆,接着又在一阵迫击炮弹的飞溅中起飞,运走了19名伤员。伤员们为了登上这架飞机,已经在紧挨机场的一条排水沟里望眼欲穿地等了好久,他们哪里会想到,这是在整个奠边府战役过程中,最后一架从机场平安起飞的飞机。
鉴于法军飞机在奠边府低空投送物资和着陆运送伤员损失惊人,法军越北地区运输机群总指挥尼科上校向奠边府守军司令德卡斯特里拍发了一份使后者心寒的电报:“我们已经不能继续忍受如此沉重的运输机组的损失。我们的飞行员已经精疲力竭,并不断承受巨大的心理创伤……为此,应该立即停止低空空投。我将在今晚发布此令。”
至于是不是停止空运伤员,尼科没有说,他也不敢这么说。
从第二天起,法军在奠边府上空的空投高度从大约800米(2500英尺)提高到了大约2000米(6500英尺)。即使在这个高度,法军照样受到越军高射炮的严重威胁。
越军高射炮兵的英勇善战,给中国顾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93年9月,史国强回忆说:“在奠边府,越军高射炮是第一次对空作战,他们打得非常好,成功地保护了地面炮兵,使地面炮兵免受法军航空兵的攻击,这对于越军在奠边府战役中取胜是至关重要的。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中国高射炮官兵对越军高射炮部队的训练是成功的。中国高射炮顾问在奠边府战役中没有跳上炮位直接作战,我们主要是在指挥所里协助指挥,解决一些在作战中越军提出的问题,出出主意。这也正是我们的任务。”
奠边府法军在运送伤员
占领奠边府外围三个重要高地后,越军攻势暂缓,一方面要撤下伤亡较大的团,补充兵员,另一方面根据预定计划,特别是根据中国顾问的建议,开始大规模的土工作业,以堑壕战方式向法军阵地步步逼近。
初战得手,武元甲信心甚高。越军伤亡比预计的要少,更何况指挥部还没有动用手里最精锐的第102团和第209团。下一阶段,越军的攻击目标是奠边府东边的五个山头和机场北部的几个小高地。
协助越军总军委作战局工作的中国顾问抓紧时间总结经验,写出《二次战斗(即兴兰高地和独立高地战斗)若干战斗经验介绍》。这份文件根据俘虏口供和实地观察,详尽指出了奠边府法军的防御特点,并且认为:“经过这两次战斗,我们可清楚地看到敌人的兵力比较集中,火力较强,防御设施复杂,有炮兵的掩护,但是工事不够坚固,部署机械、呆板,过分依赖炮兵。所以当被我炮火压制、敌炮不能有效地进行掩护时,敌军士气大减,在我军英勇的进攻下遭受失败。”
初战之后,韦国清、梅嘉生听取了师顾问于步血、董仁、徐成功和茹夫一的汇报。茹夫一、徐成功等有过朝鲜战争经验的军官对堑壕战的主张尤其坚决,武元甲、黄文泰同意中国顾问的看法。
越、中双方将领意见一致,下令越军战士冒着炮火挖掘S形的堑壕向敌军阵地逼近。这种堑壕有效地解决了防御法军凝固汽油弹的问题,可以在敌军炮火下运动兵力。
越军的堑壕渐渐逼近,德卡斯特里接连向科尼发报,请他向奠边府派出防御堑壕战的专家。
1954年3月24日是奠边府法军重整防御系统重要的一天。这天清晨,德卡斯特里重新组建了自己的参谋班子,将已经吓破了胆,成天戴着钢盔坐在掩蔽部深处的参谋长凯勒中校送回河内。朗格莱被赋予重权,全权掌握战场指挥;比雅尔被任命为朗格莱的副手,专门担负战场反击的重任;瓦杨中校接替自杀的皮罗斯担任炮兵司令。实际上,从这一天开始,奠边府战场指挥权转移到了朗格莱的手里,德卡斯特里越来越多地成了一个“总联络官”,成天守在地下掩体里负责与顶头上司科尼的联络。
对于战役全局,德卡斯特里心里明白,空投补给是奠边府法军赖以生存的生命线,是维持生命的血管。一旦这条血管被切断了,上万名法军的末日也就指日可待了。踌躇经日,德卡斯特里在3月27日傍晚召来了比雅尔少校,要他草拟反击计划,采用能够采取的任何措施,调用在奠边府可能调用的一切力量,于明天——3月28日——向奠边府以西的越军防空火力阵地进行一次突袭,消灭那里的越军防空兵。
37岁的营长马塞尔·比雅尔算得上奠边府战场的传奇式人物。他是一个法国工人的儿子,1939年参军,1940年即参加了反抗德军入侵的战斗,并在战斗中被俘。他于次年成功越狱,来到非洲加入法国的抵抗运动,不久后被派到英国接受空降兵训练。1944年,他在法国的德军战线后空降,参加那里的游击队战斗,逐步升为军官。
1945年,比雅尔来到印度支那作战。到空降奠边府前,比雅尔率领的第6伞兵营被认为是印度支那法国远征军最精锐的一个营。1月间,奠边府越军的第308师突然进入老挝北部作战,比雅尔的营被调出奠边府,驻扎在海防附近的吉碑机场,随时接受作战任务。
3月15日,奠边府前线大规模战斗开始两天以后,科尼将军亲自召见比雅尔,命令他带领全营返回奠边府。科尼对他说:“情况很糟。越军的进攻确实令人震惊。兴兰高地和独立高地都丢了,整整损失了两个营。我们的炮火没有能压制敌人。河内指挥部认为,情况正向不好的方向发展,唯一可行的也许就是进行有效的地面反击了。”科尼要求比雅尔担当这样的反击任务。
比雅尔接受任务,但要求再给他的营一段时间恢复体力。科尼没有同意,说:“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正在等待你。”
比雅尔发现,司令部里的空气很沉闷,奠边府前线失利、皮罗斯自杀的消息使这里的人惶惶不安。第二天,比雅尔带领全营600余人在奠边府降落。法军还向奠边府空降了新的火炮。
比雅尔回到奠边府后,曾为防御指挥系统上的事和朗格莱吵了一架。正是这次吵架使朗格莱和比雅尔增进了相互了解,比雅尔从此成了朗格莱最倚重的战将。现在,面对德卡斯特里交代的新任务,比雅尔没有异议,说:“我只做一点说明。为了达到目的,你要有准备,承受法军最精锐连队的不小的损失。”
德卡斯特里没有别的选择。比雅尔拟制的计划总共动用五个营,以两个营主攻,两个炮群进行火力支援,甚至调用了空军掩护进攻,进攻当面的越军第308师的一个团。进攻将从早上6时开始,从河内过来的飞机将在6时30分到达奠边府上空。
次日的战斗基本上按照计划进行,只有空军例外,由于奠边府上空云量太多,法军的飞机上午9时才到达战场。
奠边府法军的重型迫击炮在战斗中
法军对奠边府西部的突然进攻遭到越军第308师部队的顽强抵抗,越军炮兵迅速地进行了火力支援。战至近午,越军步兵防线被法军突破,设置在步兵后面的越军一个高射机枪连将高射机枪平射,有力地压制了进攻的法军。这时,从奠边府南部防区伊莎贝尔突然杀出一队坦克,将越军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接威胁了越军的高射机枪阵地。
女护士热纳维耶芙(前右),她是奠边府包围圈中唯一的女性
越军战士使用反坦克火箭筒抵近射击,将开到跟前的两辆坦克击成轻伤,但是越军的防御阵地也崩溃了。下午3时许,伤亡数百人的越军在法军压力下后退,损失了一个高射机枪阵地。
不过,法军的进攻也成了强弩之末,他们匆匆掠走了越军丢弃的武器,很快退回自己的出发阵地。比雅尔的预计没有错,法军在这次反击战中有20人阵亡,70人负伤,反击的战术成果非常有限。
就在这天早上比雅尔挥兵鏖战疆场之际,一架赶来搬运伤员的法军运输机乘着曙色微明,在奠边府机场降落。飞机降落时因躲避跑道上散落的障碍物,机身与跑道边的铁丝网相撞,造成油料外泄。为了迷惑越军的炮兵观察员,机场上的法军战士推出一架已被严重击伤的C-47运输机搁在跑道边上,留给越军当靶子,而把受了伤的运输机推进一个半露天的飞机掩体,由机械师紧急修理。
上午,奠边府西部的战斗确实吸引了越军的注意,机场方向比较平静。到中午时分,机械师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发动马达试机。这下子可瞒不住越军观察兵了,几发炮弹立刻呼啸而来,第三颗炮弹直接命中飞机,引起了熊熊大火。机械师跳下飞机逃命,听任飞机一直燃烧到夜晚。
这架飞机再也回不了河内了,随机而来的机组成员和一组战场护士也留了下来,其中有一位年轻的法国女护士名叫热纳维耶芙。这位蓝眼睛、棕色头发的姑娘,成了奠边府法军中唯一的女性。关于她,日后衍生出许多报道。其实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来到奠边府并不是着意重演南丁格尔的故事,其结果带有几分悲剧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