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张勋进京:徐树铮围魏救赵(2 / 2)
黎元洪的四大幕僚丁世峄、金永炎、哈汉章、黎澍,后来被皖系称为“黎幕四凶”,虽为幕僚其实都是有勇无谋之辈,黎元洪当时既无势力也无兵力,他的幕僚们却拿个总统的虚名当令箭,以黎元洪孤身一人对抗北洋系,完全就是在帮倒忙。
段祺瑞知道黎元洪决心已下,便于当日乘车前往天津,但临行前还是给黎元洪留了一个伏笔,说总统是以非法手段免去他的总理职务,“将来地方及国家因此生何影响,祺瑞一概不能负责”。段祺瑞离开北京以后,黎元洪却没有办法坐稳自己的位置,因为北洋军还围绕在段祺瑞的身边。这时候,黎元洪那几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幕僚又出了个鬼点子,之前不是拉拢来了李经羲嘛!可以请他去拉拢“辫帅”张勋。其实,张勋对李经羲根本不感冒,他之所以没有跟督军团北上是因为他自视为督军团的盟主,不愿意来充当段祺瑞的马前卒,再一个就是他也在寻找复辟的机会。
逊清以来张勋一直都留着辫子,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筹划复辟。张勋对清帝复辟的信心,源于一个叫潘博的大忽悠。这位仁兄是康有为的高足,先是张勋的机要秘书,后担任冯国璋的记室,并且向冯国璋推荐另一位鼓吹复辟的人士胡嗣瑗担任江苏军署的秘书长。还是1916年的时候,陆荣廷的儿子陆裕勋被袁世凯毒死,潘博到南宁吊丧,在陆荣廷面前捏造冯国璋支持清帝复辟,陆荣廷虽然反对复辟,但是却没有任何表示。结果潘博就跑到徐州告诉张勋:陆荣廷赞成复辟。后来张勋见到陆荣廷也多方试探,陆荣廷的确没有表示反对,张勋就以为陆荣廷的沉默就是赞同。后来当督军团进京时,张勋又致电冯国璋探听虚实,哪知道冯国璋素来不大过问公事,就交给胡嗣瑗全权处理,而胡嗣瑗在潘博的授意下就杜撰了一封冯国璋同意清帝复辟的电报回复张勋。
但是,更大的陷阱还在后面,话说还是23日,倪嗣冲、张怀芝、李厚基等一部分军阀乘坐专车抵达徐州,参加由张勋召开的徐州会议,段祺瑞也派出了心腹徐树铮参会。张勋并不太重视段祺瑞,因为段祺瑞并无直接兵权,但段祺瑞在北洋系中的威望却是他不能相比的。张勋便专门会见徐树铮,想从他的口中窥探段祺瑞对复辟的意思,徐树铮告诉张勋,段祺瑞只要将黎元洪赶出北京,至于用什么方法并不在意。志得意满的张勋完全不知道,他是被所有人蒙在鼓里了,其时段祺瑞是众矢之的,正面临全国各界人士的口诛笔伐,此际最重要的就是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段祺瑞一方正愁找不到一个冤大头的时候,张勋傻呵呵地站了出来。
徐州会议开完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917年5月24日,张勋致电黎元洪,伪装出一副关怀黎元洪的模样,字里行间都透出愿意出面调解黎元洪和督军团关系的意思。这个时候北洋系的元老徐世昌和王士珍都不愿意得罪段祺瑞,黎元洪的幕僚们意识到张勋可能为己所用,就提议由李经羲组阁,借此拉拢张勋。但包括冯国璋在内的多数北洋系军阀却希望王士珍组阁,虽然有黎元洪和督军团的支持,但老谋深算的王士珍实在无意卷入北京的是非,他于26日通电表示支持李经羲组阁。27日,众议院通过李经羲组阁案,28日,参议院也通过李经羲组阁案。李经羲此时正在北戴河,他自然知道黎元洪和国会把他捧出来组阁的原因,于是致电张勋,张勋给李经羲的回复是“苍生霖雨,允符众望”。
黎元洪任命李经羲为国务院总理的命令发出以后,王士珍专门致电北洋派各督军,希望他们能够支持李经羲组阁,随后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军阀都对李经羲组阁致贺。但北洋系其他地方的督军就没有直系军阀这么配合了,皖系军阀倪嗣冲首先于29日宣布独立,然后河南、浙江、山东、山西、福建、陕西、奉天等省纷纷响应,先后宣布独立,李经羲哪里还敢到北京组阁?一会儿说要在北戴河避暑,一会儿又举荐王士珍组阁,躲在天津租界就是不敢出来。而张勋此时在幕后左右局势,他一边任由各省督军宣布独立,一边致电在天津的段祺瑞,公然用命令的口吻表示“不得于通常名目之外另立名目”。
支持李经羲组阁的直系军阀,此时都纷纷表明自己是中间派。30日,冯国璋在南京召开的军事会议上表态:“我的地位是副总统,应当辅佐大总统,并且服从大总统的一切措施。各省反对中央,我已去电加以劝阻,劝阻无效,只有听候中央解决。”摆明了就是持旁观态度,把无兵无权的黎元洪晾在那里看热闹。只有介于北京与独立省份之间的曹锟选择独立,但曹锟虽名为独立,却并没有对黎元洪有激烈的反对,属于中立化的独立。各省督军在宣布独立以后,都迫不及待地开始驱逐各省的省长,陕西省长李根源首先被陈树藩软禁,山西省长孙发绪忙着讨好阎锡山可还是被赶了出来,李厚基甚至直接派兵把福建省长胡瑞霖押解上船,同时,宣布独立的各省都出现了任意扩充军队和扣留国税的现象。
西南各省则纷纷通电反对军人干政,反对解散国会,孙中山和李烈钧则电促西南六省兴师讨逆。但说好说,做却不容易做,西南六省当时冲突不断,孙中山和李烈钧手上又无直接兵权,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督军团方面则称独立其实是“兵谏”,如果黎元洪能够接受他们所提出的解散国会、改正宪法、组织健全内阁、摒斥“公府佥壬”四个条件,即可以取消独立。但黎元洪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李经羲不入京组阁,国会议员则纷纷出京避难,连他的幕僚哈汉章、金永炎、黎澍也在重压之下提出辞呈(没事的时候添乱,出事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连总统府秘书长夏寿康、副秘书长饶汉祥也都通电自请处分。软弱的黎元洪转身再去央求徐世昌和王士珍,两个人都闭门不出,万般无奈之下黎元洪只好求助于徐州的张勋,以总统身份邀请张勋入京调停。
6月7日,张勋通电独立各省,“挈队入都,共规长策。盼坚持原旨,一致进行。各省出发军队,均望暂屯原处,勿再进札。勋抵京后,当即驰电筹备”,率领辫子军步、马、炮兵共10营约5000人及随员148人由徐州动身。黎元洪听说张勋带大队人马进京吓出一身冷汗,急忙电请徐世昌、李经羲劝告张勋“减从入京,以免京师人心恐慌”。8日,张勋抵达天津,对黎元洪派到天津来欢迎他的总统府秘书长夏寿康提出解散国会,并且限时三日,完全换了一副嘴脸。这下黎元洪可没有了主意,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急忙解散国会。张勋在到天津以后,接连会见当地的遗老遗少,张勋图谋复辟在天津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更悲哀的是黎元洪一方,事已至此,黎元洪的幕僚们还是没有搞清楚孰轻孰重,他们甚至认为“宁可断送于张勋之手,不能让姓段的再来欺负总统”,这种想法实在是荒唐可笑。9日,张勋擅自派辫子军先头部队开进北京,进驻天坛和先农坛。14日下午3时,张勋偕同李经羲、张镇芳、段芝贵、雷震春等乘专车到北京,荒诞无比的复辟闹剧就此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