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南京乞援:无路可走的直系(2 / 2)
就在周荫人部被打得大败之际,北伐军亦对南昌发起猛攻。孙传芳乘船离开九江驶往武穴,仅留残部在南昌牛行车站及瀛上一带的郑俊彦残部凭工事负隅顽抗,还有蒋镇臣、唐福山、张凤岐、岳思寅等残部固守南昌城和郊区。北伐军士气如虹,而孙传芳部则士气低落,白崇禧率军将苏军及唐福山两残部在滁槎附近完全缴械,又在马口圩附近俘虏李彦青、王良田手下官兵15000余人,并缴械枪弹无数。北伐军右纵队则将南昌城外蒋镇臣部6000余人缴械,南昌城内守军唐福山、张凤岐、岳思寅部及苏军共3000人竖白旗投降。1926年11月6日,南浔铁路的孙传芳部主力被北伐军全部击溃,7日,北伐军终于占领南昌城,9日,蒋介石进驻南昌,分兵规复瑞昌、九江、湖口和武穴。
孙传芳乘坐轮船先赴武穴,催促陈调元进攻武汉,以解除九江之危,但是陈调元却按兵不动。万般无奈的孙传芳只好返回九江,停驻在对岸的小池口,此时九江城已经被北伐军攻破。孙传芳急忙又驶往湖口,结果到湖口时,卢香亭部已经战败,直军溃不成军。此时的孙传芳长叹一声,已知江西无法再固守,于是命令决川号舰长陈至宾开足马力逃回南京。逃回南京之后,孙传芳急忙调令各部人马,重新整编为15个师,并且积极布防,以拦阻北伐军继续进攻江苏、浙江和安徽,但此时陈调元似乎已经倒向北伐军,浙江处于腹背受敌的形势,孙传芳感到靠自己一人之力有所不逮。
北伐军来势汹汹,孙传芳自感如果要挽回颓势,必须谋求北洋系的联手。孙传芳当年驱逐奉系,张作霖一直都对他心存芥蒂,所以他觉得选择吴佩孚作为盟友更为可靠。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两湖战事吃紧之际,吴佩孚曾经请他出兵相助,结果孙传芳自作聪明按兵不动,导致吴佩孚两湖战败,逃往河南。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吴佩孚和孙传芳都被北伐军所败,算是难兄难弟。尽管如此,孙传芳仍然觉得只靠他与吴氏之力,尚不足以抵抗北伐军,于是又致电在天津的段祺瑞,希望皖系能够加入进来,形成直皖联盟对抗北伐军。
历史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悲情,就如同几头年迈垂死的野兽,被一些矫健年轻的猎人追到穷途末路,准备聚在一起做生命里最后的反击。这时是两个时代的交替之际,新兴的革命力量对抗日暮途穷的旧军阀,但北洋军阀这一次的谈判无疑让很多北洋系人伤透了心,北伐军已经近在咫尺,炮弹已经落在了他们的院子里,张作霖忙着摩拳擦掌吞并中原,皖系却在为早已烂透的旧日矛盾睚眦必报,一身傲骨的吴佩孚不愿再向奉系低头,孙传芳这个直系军阀最后的血脉只能选择低着头北上向北洋嫡系原本最看不起的“胡子”兵俯首称臣,这就是北洋系的末日,让人唏嘘不已。
在孙传芳分别致电段祺瑞和吴佩孚之后,其实双方对于孙氏发起的这次南京会议就不太感冒:段祺瑞自徐树铮被杀、北京事变之后,就已经对政事不太感兴趣,整日在天津打两圈麻将、几杆台球,或者是找人手谈几局。对这件事最来劲的人是靳云鹏,他依然梦想着能够再入北京组阁,所以偕吴光新南下;身在河南的吴佩孚自知已经是穷途末路,显然对孙传芳的这次南京会议不抱什么希望,于是也只不过派熊炳琦南下走个过场。因此,在1926年的冬日里,当直皖两大巨头的代表再次坐到一个桌子上,已经不单单是貌合神离了。
在这三个人里,孙传芳关心的是怎样合兵一处阻击北伐军,靳云鹏关心的则是无兵无权的皖系如何在同盟中争取到更大的利益,熊炳琦则只是来喝杯茶看看东南的局势。但是三个人中最有危机感的就是靳云鹏,因为皖系已经垮台,各地军阀中也没有掌权的皖系将领,他最为忐忑和紧张,所以刚一落座,便率先积极为皖系争取利益,因此大肆吹捧段祺瑞,并且攻击当初将段祺瑞逼出北京城的吴佩孚。熊炳琦本来就是打酱油的,哪知道刚到这里就先挨了靳云鹏一顿臭骂,自然心里不爽,以皖系如今的光景早已是光杆司令,还如此大言不惭自然让他愤懑,于是反唇相讥。
于是,正事还一句话没有说,皖系的靳云鹏和直系的熊炳琦就拍着桌子吵了起来,孙传芳本意是要联合段祺瑞、吴佩孚抵抗北伐军,这时候反而当起了和事佬两边劝架。这一架吵完以后,熊炳琦本来就只是被吴佩孚派过来走走过场,因此也就不再瞎耽误工夫,带着自己的随从招呼也不打就回到了河南。熊炳琦一走,就只剩下孙传芳和皖系的靳云鹏、吴光新,皖系的态度不好说,至少孙传芳就先泄了气。吴佩孚这边一作罢,纵然靳云鹏满腔热血,孙传芳也无意再跟皖系继续谈下去了。
没有了吴佩孚相助,剩下一个只有吉祥物价值的段祺瑞对孙传芳毫无用处,因此他一边派亲信杨文恺北上天津会晤张作霖,表示孙传芳一切都愿意听从张作霖来安排。这一边,熊炳琦离开以后,他对靳云鹏也不再上心。靳云鹏本意是促成直奉联手,既然段祺瑞已经无意政坛,就由他作为皖系的代表走到幕前,假段氏之名四处活动,再加上有与奉系关系匪浅的吴光新在旁协助,必能够再次得到入京组阁、左右时局的机会。
11月19日,孙传芳的参谋长刘宗纪通知铁路局要北上迎接老母亲,而就在火车抵达天津之后,自火车中走出的却并非刘宗纪,而是孙传芳以及他的两名幕僚和两名副官。孙传芳秘密抵达天津之后,即驱车走访吴光新和张宗昌,由二人陪同着面谒张作霖。孙传芳与奉系之间有一段恩怨,孙氏能够坐上五省联帅的位置,即是驱逐杨宇霆、姜登选、张宗昌以后占据江苏、安徽,从而成为直系继吴佩孚之后的第二巨头。孙传芳见到张作霖以后,再三表示愿听从张作霖安排,并将江苏交给卢香亭、浙江交给陈仪、安徽交给陈调元,只要张作霖派奉军南下阻击北伐军,孙传芳表示自己愿意引咎。
张作霖、张宗昌和孙传芳随即在天津召开会议,决定公推张作霖为联军总司令,以吴佩孚、孙传芳为副总司令,拟以张宗昌、张学良、韩麟春、褚玉璞率兵南下,其中张宗昌率先回山东将所部集中于韩庄,与褚玉璞率先南下,渤海舰队、东北舰队当同时出动,将封锁海上以断绝北伐军的外援,另外派察哈尔部队向绥远、包头进击冯玉祥,声明待消灭冯玉祥后,奉军即撤回,不留驻绥远,另由山西阎军负责协助刘镇华抵抗冯军。最后,张作霖表示京汉线方面需要吴佩孚做出明确表态,如果吴佩孚确有能力则请其出师,否则奉军愿意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