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北京事变:直系背后起火(2 / 2)
是日下午6时,3000名士兵先期运离,8时,总司令部列车驶离秦皇岛。在吴佩孚携总部撤退之前,他在前线布置了三道防御线,秦皇岛一线由张福来负责,昌黎一线由彭寿莘负责,滦州一线由靳云鹗负责。总部专车于26日上午11时抵达天津,抵达天津之后,吴佩孚即着手积极布防,并希望以天津为据点,趁奉军未南下之际攻入北京,击退冯玉祥部,重新控制北京。但是让吴佩孚始料未及的是,他在北方精心布置下的三条防线,很快就在奉军的攻击下土崩瓦解。
就在直军总部南下的同时,奉军对直军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心理战,用大批飞机在直军阵地投放传单。传单上除了写明北京事变的消息,还将冯玉祥、王承斌、孙岳、胡景翼的通电全文登出,末尾则是奉军劝降的文字,宣称直军的归途已断、主帅已逃,除了投降已经别无生路。直军一时人心惶惶,哪里还有什么战意可言?26日,奉军张宗昌率部突破直军董政国所率的第九师、第二十师,攻入冷口。27日又攻入建昌营,和倒戈的直军胡景翼部取得联系,于滦州追击董政国,并于当日占领滦州,切断了山海关和天津之间的交通,迫使张福来部败退。另外,投靠奉系的皖军将领吴光新率部占据海阳,炮击秦皇岛。张学良又自长城的低矮处冲过直军的防御线,使得直军陷入奉军的围困之中。
到30日,奉军三路攻占秦皇岛、山海关,穷途末路的2万余直军缴械投降,而一部分直军则乘坐轮船南下塘沽。31日,山海关到唐山一带的直军已经无法抵挡奉军的全面进攻。皖系将领吴光新一马当先,率领所部骑兵自古冶攻入芦台,全速杀向塘沽,与北京方面的冯玉祥、胡景翼部相呼应,使直军完全陷入奉军的包围之中。此时第二次直奉战争其实已经接近尾声,直系当国的时期如昙花一现。
第二次直奉战争更像是新旧战争模式之间的一次交接,虽然奉系所采用的新式战争手法也只是半吊子水准,但足够打退故步自封的直系。吴佩孚确实是个将才,虽然湖南作战时大多是因为南军退却捡了便宜,但他在战略上确实有名将的风范。但吴佩孚的作战手法,秉承了自冯国璋以来的一贯风格,虽然用的是新式武器,使用的却是古代的打仗手法,所以新式武器并没有发挥多少功效。奉系方面论单兵作战能力,自是没有办法和直军相比,但是奉军却充分使用了手里的新式武器,尤其是对空军和迫击炮的使用,对直军的杀伤力极大。
其次,也是最为关键的原因之一,就是直军将领的离心离德。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之前,直军素来是以忠诚可靠闻名,“长江三督”之于冯国璋、吴佩孚之于曹锟,不管老上级是不是还有实权,起码的尊重是有的。但是这种现象,只是在直系处于皖系、奉系羽翼下的情况,随着皖系、奉系兵败,吴佩孚逐渐成长为新的直系巨头,这种平衡也被打破。更为重要的是,在没有完成“武力统一”之前,吴佩孚先后对直系的王占元、陈光远、冯玉祥下手,将他们的地盘纳为己有,导致直系军阀人人自危,才会形成“反吴联盟”,从而集体倒向奉系和皖系。由此可以看出吴佩孚的政治头脑之简单。
直军败退的时候,京津方面的很多军政界元老纷纷奔走呼吁和平。前国务总理张绍曾在此时最为活跃,因为他既是吴佩孚的儿女亲家,又对冯玉祥旧有恩惠,所以他在两边算是都可以说上话,但他奔走多日,事情却毫无进展。1924年10月31日,北洋派元老王士珍和直隶道尹吴履观走访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吉田茂,吉田茂则主张让吴佩孚请段祺瑞出来,“以实力支持,解救目前局势”。
吴佩孚与皖系之间恩怨笃深,而且他素来不擅长使用手腕,要他效仿那些老政客去低三下四地请段祺瑞,是根本不可能的。民国期间最以“洁身自好”自命的三个人,莫过于段祺瑞、吴佩孚和冯玉祥,可偏偏这三个人却水火不相容。到11月2日,吴佩孚在天津也很难立足了。此时胡景翼的先头部队已经攻入杨村,直军不战而退,滦州方面的直军在撤退中溃散。另一方面,奉军张宗昌部则攻入唐山,直军在天津外围的阵地旋即沦陷。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吉田茂随即密电吴佩孚的日本顾问冈野增次郎,要他带吴佩孚进入日本租界,以此保全吴佩孚的性命。
杨村被攻破之后,冯玉祥部由北仓逼近天津。于是,吴佩孚的幕僚就趁他打瞌睡的时候,把火车开回老站。火车行进惊醒了吴佩孚,吴氏痛斥其幕僚,并表示自己决不入租界。前面就已经提到过,吴佩孚对自己要求很严格,这一点和他的宿敌段祺瑞极像。但段氏在安福系垮台时亦不得已逃入租界,便颇为吴佩孚所不齿。是故吴氏断然拒绝逃入租界,声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此时冯玉祥部已经逼近军粮城,吴佩孚想要自陆路找到生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吴佩孚身边的海军部军需司司长刘永谦遂在此时劝吴氏“乘桴浮海”,原来渤海舰队司令温树德早与奉系有私下来往,故而在紧要关头调走了舰队,刘永谦则和华甲运输舰舰长关系笃深,乃密留华甲运输舰以备紧要关头之用。
吴佩孚此时已经是走投无路,只好“收拾残兵,浮海南下”。此时胡景翼部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天津,吴佩孚及其幕僚乃收拾残兵于晚11时乘坐专车驶出天津站,开赴塘沽,于3日凌晨5时抵达。华甲运输舰有5000余吨,原本是德国军舰,因为体积过大无法靠岸,吴佩孚等人于是搭乘小船由大沽港登舰。待吴佩孚等人登上华甲运输舰之后,又有大量残兵登舰,于是,吴佩孚等人就转至舰尾餐厅内。
待歇息下来,吴佩孚审视左右,只剩余文武幕僚20余人。此时众人便聚在餐厅里商讨今后的去向,吴佩孚的首要幕僚张其锽草拟了五条意见:一、取消“武力统一”政策。二、改变御下态度,宽容政客要人。三、放弃洛阳,另择新根据地。四、起用新的人才。五、筹款。张其锽是广西桂林人,字子武,中年自号“无竟居士”,据说此人博古通今,尤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幼年家贫苦读,光绪三十年中进士,由县长转任湖南巡防队统领,与湖南军阀谭延闿交好,吴佩孚南征时与之相识,引为至交。后成为吴佩孚的首席幕僚,吴佩孚对张其锽尤为尊敬,以“省长”尊称而从不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