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征战湖南:吴佩孚秀才点兵(2 / 2)
此时的冯国璋真的是陷于左右为难的境地,以皖系和曹锟为首的主战派逼着他对南方下讨伐令,而南方的桂系则催促他下达停战令。冯国璋乃密令李纯致电陆荣廷取消两广独立,这样主战派师出无名便可以进行南北和谈。但陆荣廷却表示,只要北京下停战令,两广即宣布取消独立。21日,冯国璋率先做出让步,按照陆荣廷的意愿任命李静诚为广西督署参谋长,李静诚旋即向北京政府保荐张德润为政务厅厅长,表示桂系已经在事实上取消独立。随后,南军主帅谭浩明在答复汉口和南昌两个商会的电报中特别强调和声明南军决不侵犯湖北和江西,直系的王占元亦请求北京政府准其调回第二师,以新开到岳州的第十一师师长李奎元接任岳防司令,这等于明确表示直系和桂系都在积极加强合作关系。
冯国璋随即在26日下达停战布告,陆荣廷则复电建议推岑春煊为南方议和总代表,并期望北方尽快派出议和代表展开南北和谈。直系与桂系“眉来眼去”,招致主战派大为愤慨,31日,主战派联名致电冯国璋,反对南北和谈,坚决反对恢复旧国会。曹锟派吴佩孚率领第三师由京汉线南下,会合张敬尧的第七师,通过湖北进攻湘北;张怀芝派山东暂编第一师师长施从滨率部由津浦线南下,会合倪嗣冲所抽派的安武军二十营,通过江西进攻湘东。但是两部人马均需经过长江三督的地区,而长江三督此时力主南北和谈,南征的部队自然受到阻挠。而自廊坊调往福建准备用来进攻广东的冯玉祥部,忽然在浦口停驻,力主直系倒段的陆建章亦抵达南京,李纯随即电请冯国璋允许将冯玉祥所部拨归自己节制,从而手握一张王牌。
一计不成,冯国璋又生一计,准备把对南方的“全面讨伐”压缩为“局部讨伐”,从而把主战派对南方讨伐的目标引向荆、襄,从而解决湖北督军王占元的困境。随即让陈光远向桂系解释“荆襄问题只是湖北的内部问题”,又请王士珍致电岑春煊,“局部讨伐令决不会影响南北的和局”。1918年1月13日,主战派再次向冯国璋示威,反对局部讨伐,坚持全面讨伐。冯国璋没有办法,只好继续用“各军先行,战令随发”来敷衍主战派。
1918年1月14日,北军向荆、襄发动进攻,皖系吴光新部于22日攻入荆州,张学颜部亦于25日攻克襄阳,24日,南军也对岳州发起攻击。这样一来,冯国璋局部讨伐的如意算盘就全部落空,此时事态已经日趋严峻,冯国璋于是匆忙决定离京南下。冯国璋先是叫来徐世昌和段祺瑞,坚决表示自己要南下“亲征”,然后趁着段祺瑞没有反应过来,即带着拱卫军司令刘询所部第十五师中的一个精兵旅南下,“近年以来,军事屡兴,灾患叠告,士卒暴露于外,商民流离失业,本大总统惄焉心伤,不敢宁处,兹于本月二十六日,亲往各处检阅军队,以振士气”。
26日晚上8时半,冯国璋自北京乘专车离京,随后抵达天津与曹锟密谈至天明,旋即于27日凌晨5时起身南下。车抵济南时,山东督军张怀芝上车随行,过徐州时,张敬尧亦上车随行,但是等专车开到蚌埠时却无法再继续向前了。因为在蚌埠上车的倪嗣冲并不准备随行,而且还带着全副武装的部队,冯国璋借“南巡”之名离京的企图到底是被老谋深算的段祺瑞识破了,专车在蚌埠掉了个头,就往北开去了。倪嗣冲在蚌埠扣住冯国璋的专车时,曾以冯国璋的名义致电李纯到蚌埠参加军事会议,幸好李纯机敏,托病没有前去,而是改派第十师师长王廷桢赴会,否则可能就跟冯国璋一并被倪嗣冲扣住了。
等到冯国璋“南巡”返京,其实已经沦为主战派的俘虏,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恰在此时,冯玉祥忽然于2月14日在武穴发出通电宣布独立,力斥南北战争,并表示“或罢兵,或杀玉祥以谢天下”。据说此事乃是陆建章在幕后筹划的,而且陆建章还有意突袭安徽、驱逐倪嗣冲,将安徽并入直系的阵营,这样津浦线南段便尽在直系的掌握中。但此时“长江三督”式微,无力响应冯玉祥的行动,并于25日免去冯玉祥的职务,交由曹锟查办,以该旅团长董世禄代理旅长。
因为主和派不时制造事端,使得主战派在前线进展缓慢,段祺瑞于是加快进行驱逐冯国璋的计划,派心腹徐树铮以“接洽国防”的名义赴东北拉拢张作霖,说动张作霖调派奉军入关。奉军入关使得宣布独立的冯玉祥一时进退维谷。倪嗣冲于是电请北京政府命令曹锟派兵配合进攻冯玉祥,但曹锟不肯出兵,倪嗣冲亦不敢进攻。张怀芝欲调冯玉祥驻防黑龙江,但冯玉祥不愿“发往边疆效力”,而张作霖也不欢迎他。最后还是曹锟的意见得到了北京政府的采纳,将冯玉祥“革职留任”,撸去陆军中将,暂准留任旅长,交由曹锟节制。
前面的障碍清除之后,主战派便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军事行动。在南征中,最舍得投入的当数曹锟,他以第三师师长吴佩孚兼任前敌总指挥,指挥着第一混成旅旅长王承斌,第二混成旅旅长阎相文,第三混成旅旅长萧耀南,以及张学颜的第五旅、张福来的第六旅,共计五万人,北洋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杜锡珪派出楚观、江鲲、江利、江犀、江贞共五艘兵舰前往助战。3月10日,吴佩孚占领羊楼司,后于17日占领岳州,随即发出三封捷报,宣称南军奋勇,但终究不敌北军的神勇。26日,吴佩孚又攻克长沙,连战连捷,风头一时无两。
湖南之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直系与皖系的两位骁将,吴佩孚和张敬尧。吴佩孚冲在前面,攻城拔寨几乎都是他去做,而张敬尧则跟在吴佩孚的屁股后面,几乎捡尽便宜。但吴佩孚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军纪严明,而张敬尧则是每到一处就为非作歹,烧杀淫掠;而发出的捷报,吴佩孚是文采斐然,张敬尧是夸夸其谈。其实两个人的行为,大概能够反映出直皖之间的不同风格,直系的人都比较干练,皖系的人都比较张扬,干练的直系做事比较扎实,张扬的皖系做事则比较浮夸。更有趣的是,干练的直系里偏偏出了一位民国最不靠谱的曹锟。
后来人评价到直系与皖系,也往往会扣上“直系动手,皖系动口”的标签,皖系固然是纸上谈兵的人多,但直系也不都尽是能征善战之辈。以号称最能打的吴佩孚而言,其实他的成名作湖南之战,并没有多少硬仗大仗,一直到他打到衡阳,都没有遇到太顽强的抵抗。但也有人要说,不管南军的战斗力多么弱,其他的北军将领还不是会吃败仗,比如另一路南征军张怀芝部,就在酆陵、攸县连吃败仗。吴佩孚固然也有他的优点,他是个读书人,所以兵者诡道还是懂的,再者其人谨慎,行军时不冒进,部队军纪严明,能够做到处变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