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听过它的声音(2 / 2)
温青思和苏文修站在一套圆桌椅前,背对着两人。
“你在这狗叫什么!”温青思怒气冲冲地对一个男生说。
温青思的父母原本要带她出去玩,但温青思有自己的小心思,推脱说作业太多,放假回去又要考试,自己要在家好好温习功课。父母看破不说破,叮嘱几句,便由着她拉虎皮扯大旗。
一连好几天都是雨天阴天,五日这天终于放晴了些,云一层一层地散开,光线黄白。温青思选了一件暖黄连衣裙和一双小皮鞋,背了个斜挎奶色迷你古驰包,没有事先通知,来到月华教学楼六楼,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座位身后,发出大叫,吓得男生一激灵。
“惊喜吧!”温青思睁大杏眼问,眼睛里满是光,不知是教室里反射造成还是内心的。没等男生说话,她又连忙说:“楚璃回家了,我是看你一个人挺没意思的,才来找你玩。走吧,成天待在教室会发霉的,创作不也是要多出去看看才能有灵感的?你在做什么?”温青思这时才注意到苏文修的桌子上放有一白色横线本,写有一段话:
“景象用得不错,但故事是任何写作的基本。”
“是1班的祝懋才老师,我这段时间在向他请教作诗的入门技巧。”
“这样啊,那你不能出去了……”温青思泄气。
“我当然要去了,这事又急不得。你特地来找我,我怎么会……”
“都说了,不是特地找你的!”温青思急忙否认,“我是为了楚璃,你和她关系不错,帮过她攻克地理的一座土山丘,虽然问题的确在于楚璃和地理天生相克,而你也只发挥了一点作用,但我作为她的好朋友,应当尽一尽地主之谊。现在她回家了,我自然义不容辞,帮她好生照管你这位在她奔跑向前的道路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好帮手。还有,我之所以来的最大目的是为了楚璃……”
“好,走吧。”苏文修无奈叹息,温和一笑。
走到楼下的时候,苏文修突然想起什么,迟疑片刻对温青思说:“你先慢慢走,我跑回宿舍拿点东西。应该很快的,你走到校门的时候我应该也跑到了。”说完忙不迭直跑过去,穿过操场,再直跑一段路就到宿舍大门。
温青思歪头看着苏文修跑去,嘴角弯出上弦月的弧度,边哼歌边小步蹦跳地朝校门走去,又转过身,一步一步倒退着走。
苏文修跑到校门的时候,温青思闪现在体育馆门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细脆干净。他连忙跑了过去,顾不上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忐忑又欢喜,递出手里的橘子:“给你。”
“哇!”温青思开心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而朱红的橘团,剥开薄皮就是一吞,嘴里含糊说:“我爸前天也买了一斤,但不甜。你这个去哪里买的,我让我爸也去买。”
“是,是我爸带来的,他前两天来学校。”苏文修语气有些模糊和低落。
“你爸选橘子的眼光比我爸强多了!”温青思竖起一个大拇指,没接过那袋橘子就拉着苏文修走到甜品铺的圆桌坐下,“体育馆新修后,这里多了好多甜品饮品,味道挺不错的。我刚刚点了两杯焦糖拿铁,还有一块提拉米苏,你看你吃什么?楚璃不喝咖啡太可惜了,我之前点了一杯给她她也说不喝……”
“青思?”身后一个男生疑惑地叫道。
温青思有些不悦地转头,半晌,转回头拿起白色咖啡杯自顾自喝起来,又推着另一杯让苏文修尝一尝。
“青思,这样晾着人,可不像叔叔阿姨教的啊。”男生微微勾唇,走到圆桌的一旁,挑眉看了一眼苏文修,“出国玩你也不去,原来就为了一袋橘子啊。”
“关你屁事。”温青思瞪着眼,“你该滚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是关心你。这月华怎么说也是一个传统名校吧,这招生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之前那个女生就算了,我就当她不是故意的了。现在……呵呵,青思,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交朋友,最好还是擦亮眼睛,可别被一些不三不四的给骗了。叔叔和我说了,让我多帮看着……”
“吴昱,你嘴放干净点!”温青思腾地一下站起。
“同学,这里是月华中学,还请注意言行。”苏文修也一并站起,将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先行放在桌上。
“呵呵。首先我来这儿,和这是不是月华无关,只是因为这里是附近水最清最净、游泳最舒服的地方。其次,我只是在关心我的朋友,你是什么身份呢?”眼前这个叫吴昱的男生冷笑着一手托在下,一手微抵眉梢,凌厉防备而不屑的目光佯装打量,末了手指微拍额头,“哦,我知道了,你担心影响你们这铺面的生意是吧?也是,现在多加了点甜品,怎么,还卖橘汁啊?原来你不仅是这儿的服务员,还要进货,真是辛苦了,肩负重任,能者多劳。”
“你狗叫些什么!”温青思一掌拍到黑木圆桌上,留下一个巴掌印,就要上前呵斥。苏文修连忙一臂阻止,缓了口气,“我是在这里兼职,但今天休息。如果你要喝东西的话,请自便;但如果是来吵架的,请离开,这里是公共场合。”
吴昱讥讽地笑笑,打了个响指,顺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可惜,这么好的服务态度,今天享受不到了呢。要不这样,我出一百,你用这袋橘子帮我榨个汁怎么样?”说完,忽又恍然大悟,“哦,我忘了,你可能没有手机收款。这样,我现金支付。” 于是从衣服内侧夹层掏出一张红色面钞,平推向苏文修。
“喲,这多不好呀!”徐不言倏忽间从一侧窜出,一把扯来,拿着面钞在手里晃悠,掏出手机,“您这大老远的来我们月华,胳膊腿儿都受了累,就为了这杯橘汁,怎么着也得给个一两千吧?”
“要不这样!”徐不言摆出狗腿的笑容,双手托起边平江的胳膊,“一万!这边有月华男神、光一样的少年、天才级别的人物,待会还有个月华文科断层扛把子。独家机会,仅此一次,文理双魁,加上我这个跑腿凑热闹的,立马给您做!就是指甲盖都碎进去,咱也会手榨全部,给您挤出满满一杯来!保证让您喝个痛快!”
边平江慢斯条理地撇开徐不言的手,擦了擦自己的胳膊,也掏出手机点亮界面,展示付款码,“请。”
吴昱脸上渐渐浮现猪肝色,胸膛起伏显示出他的不甘,又看向温青思,人正瞪着一双要喷火的眼睛,两手紧握成拳。他用余光瞟到周围的人也渐渐集聚过来。
半响,吴昱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拍立得的照片,僵硬地走到温青思身旁,低语道:“上次的照片,你忘记拿了。”
“我不要!”温青思生气甩开,照片洒落一地。
照片中,女孩穿着白色花边裙,头带一橄榄绿环,双手张开站在蓝天下,身后是一座残破的浮雕石柱神庙。
这是今年暑假拍的。当时吴昱兴致昂扬地表示,他拍的照片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
然而温青思只是随手摆了个双手张开的动作,看也没看照片,甚至连句话也没说,就从吴昱的身旁走过。
吴昱离开了,衣服上留下不小心被泼到的咖啡渍,继而被一个男生叫出名字:“不是说去游泳吗?”
苏文修捡起照片,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递给温青思,“很好看,它本身值得珍藏。”
“我也去过,好像没见过这些柱子。”徐不言偷偷靠近边平江,低声窃语。
“这是帕特农神庙。”边平江斜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苏文修朝几人笑笑,温纯如旧,“虽然没能亲眼看一看,但我听过它的声音。”
“尽管世间万物终有尽时,未来的世纪啊,当你们谈及我们的时候,你们可以说我们建造了最著名、最幸福的城邦……”
“请不必有任何歉意。”最后,苏文修将白色袋子交到温青思的手上,礼貌离开,留下挠头的徐不言、沉凝的边平江和伫立在外的林清奕。
林清奕从文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他掏出一看,徐不言十分钟前发来消息:体育馆一楼甜品铺,速来!
想也没想,林清奕就往体育馆跑去。
到了门口,正要进去,迎面撞上苏文修。林清奕欲言又止,苏文修什么也没说,一如既往地柔和一笑,缓缓离开。
少年的成长总是离不开周身环境的起伏跌宕,有时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一下就撕扯成了细碎的雨花。
即使没有徐不言后来的转述,林清奕也能猜到一二。收假之后,他犹豫是否要告诉楚璃,或是假装不经意间提及一些。
但最终他没有表露一点。
对当事人来说,反复提及和询问,虽然出于关心,但或许也是一种二次伤害。何况旁人劝慰大多总是空乏的。
温青思很久没来找楚璃,据徐不言透露,她最近虽然有些失魂落魄,但行为正常,也忙于处理个人私事,徐不言没有多打听。
苏文修也很忙,他的忙由已经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有赞扬的,有轻视的,无论如何,是受关注的。苏文修倒没太在意这些评论,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他忙了。
忙点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