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对一(1 / 2)
“之前是我被抓去,偶尔是你,现在又来个‘一对一火炬计划’,唉,咱们的三人小分队才刚开始启航就走向岸边了。”温青思对苏文修哀叹。
“一对一火炬计划”,是月华历年培养成绩名列前茅学生的教学方案之一,一般在高三上学期开始进行筛选和重点安排,分文、理两处,专门针对文综和理综部分,给每位入选的学生分配一名老师进行一对一辅导,致力取长补短,助力高考冲刺,俗称“开小灶”。
然而今届却提前了文科班的培养。学校领导对本校文科的形势实在是思虑深深,在周一的例会上点名13和14班的班主任谢飞和王晴,要多给学生注入动力,同时不能放松题目的训练。
“现在周考+月考的模式,孩子们也挺累的。”谢飞笑容可掬。
“这个还是要‘贵精不贵多’,毕竟要打好基础和积累,我觉得继续增加题量的方法不是很有效。”王晴考虑了一会,说道。
“但是今年文科的形势大家也看到了,要有危机意识啊!我们现在理科发展起来了,但传统优势却丢掉了,人家日曦的理科毕竟比我们要厚实。”新任年级主任许嘉铭,是6班班主任,也就是温青思、顾芊芊、徐不言目前所处的班级。而原年级主任萧一山由于家中事务繁多,只任1班的数学老师,辞去了所有其他职务。
“你们看看上月的月考和这几次周考,第一林清奕,下去第二名直接断开几十分的差距,要好好想想怎么改善。”
这个时候,15、16班的人基本是听众。秦邺是个年轻小伙,从西南地区某知名大学毕业而来,现在让他在16班做着副班主任试手。他咽咽口水,环顾半天,支吾着说:“那个,我能说一下吗?这个断层吧,看起来差距确实蛮大的,但事实上除开林清奕同学,其他同学的发挥其实挺正常的,毕竟每个同学的情况不一样,有擅长的地方,也有不擅长的地方。说实话,日曦能有边平江同学这样的,也不奇怪;但像林清奕这样的,能、我们能遇到一个也、也是很不错的是吧,日曦那边,也不是很能有这样的水平,是、是吧?”
“秦老师的意思是,林清奕同学非常值得大家赞许和学习,我们也会多向学生宣扬这种学习态度和精神的。”16班的班主任叶鱼烟给秦邺使了一个眼色,帮着解释一番。
许嘉铭点点头,又说:“你们15、16班更要注意管理,别让一些同学的不良言行影响到其他有干劲、有志气的同学,要保证一本线率。最近扩大招生,市内的生源有点少了。”
“其实我觉得秦老师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潜能和特质嘛,我倒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逼得过紧了些,高二的过渡也很重要嘛,而且高考保持平常心也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谢飞突然插声,仍是一脸笑呵呵的。
“虽说是这样,但毕竟要以成绩为先。谢老师也是太乐观了,你们班有林清奕,别的班可没有。正因为高二是过渡,才更要让学生知道高考的严峻,到高三才能有心理准备。”王晴说。
“好了,反正大家要认识到,这不是高一了,要认真地去对待每天。”许嘉铭最后总结。
年级最终的讨论结果:提前一年开启“火炬”计划。
而楚璃,瑟瑟发抖的双腿,正在全班的注视下缓缓站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其实怎么都躲不过。她看到地理老师那随意而凌厉的眼神环视教室一圈,轻瞥一眼,毫不意外地,用仿佛催命鬼般的嘶哑嗓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说一下图上A点的海拔范围和B点的温度值范围。”吕秋极其平淡地指着黑板,看也没多看楚璃几眼,转身面对黑板,粉笔停在图中的A点的上方,似乎毫不怀疑、十分自然地认为这位学生一定会非常流畅地脱口而出正确的数字。
楚璃的脑子很乱,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路。绕成一圈又一圈的等高线在她眼中是那么地错综交杂、毫无规律,所以她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吕秋转身,冷静犀利的视线射出,所到之处似乎都已冻成冰雕。
“对不起,我不知道。”楚璃深吸口气,仍旧站着,像在刑堂上,等待审判,目光却明明白白地迎上“千年冰山”的对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举动?自己还可以自诩为敢于直面的勇气:我真的不会;但在吕秋看来应该是一种无所谓的放弃:我就是不会。楚璃当时这么认为着。
“同幅图上两条等值线的差相等,这个道理知道吧?”吕秋突然冒出一句话。
“嗯。”楚璃轻点头。
“图上M点的海拔和气温给出来了没?多少?”
“海拔是300米,气温是12℃。”楚璃小声回答,带着些许颤意,眼睛仍旧平视吕秋。
“那不是很清楚吗?看这里,A点和M点之间有多少条等高线,B点又有多少条……”
很多年以后,楚璃都能清晰地回忆起被同学私下戏称为“我们都是木头人”的这堂课。仿佛整个13班的教室只剩楚璃一个学生,吕秋就只给她一个人上课,问一句,答一句,周围的同学没有发出任何奇怪或不满的声音,或者也是不敢发出。吕秋依然面容冷凌,却没有不耐烦、没有催促,没有奇怪的反问,她只是让楚璃站着,不断地抛出问题、指着黑板,引导楚璃说出症结的关键,诸如反复。
“今天晚自习第一节,来一下我办公室。”铃声响起,“木头人”结束。吕秋丢下这句话便同往常一样离开,而这句话依然是对楚璃说的。
那时楚璃还不知道,在她毕业后,吕秋也退休了,这是她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当时只顾注意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色面孔,恍惚间青丝白鬓、暗纹血丝,一晃而过。
三尺讲台,一身布衣。有多少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阴差阳错、迷迷糊糊、误打误撞间,成为了一名老师,或许并不都需要桃李满天、丝尽烛干,却也竭力将青年的悲欢和半生的念想留在了这方寸之间,在无人的深夜对着一沓厚重的试卷静静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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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和吕秋老师被分配到了一块,以后每个晚自习第一节都要去办公室一对一补地理。温青思和苏文修两人默默为她送别祈福。
“本来想问楚璃的,现在看来只能等会问数学老师了,就是人有点多,不知道排不排得上。”苏文修略显遗憾。楚璃的讲解细致全面,很多走进死胡同的想法都能想方设法地帮他绕出来,更适合他这种太重细节和莫名钻入一个牛角尖的。
“你是哪题不懂?”在一旁的温青思啃着她原本带给楚璃的苹果问。
“图形题,求证DM∥平面BE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