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黑獭(2 / 2)
老话儿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只能说贺拔岳命该如此!
公元534年2月,天寒地冻的,侯莫陈悦摆下火锅回请贺拔岳;席间,侯莫陈悦假装肚子疼,说了声要大号儿,便离席而去;还没等贺拔岳反应过来,侯莫陈悦的女婿元洪景已经拔刀在手,只一刀便将贺拔岳的脑袋砍掉……
贺拔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儿,死尸便栽倒在地。
此事,史称河曲之变。
贺拔岳被杀后,侯莫陈悦出现,假迷三道的安抚了下贺拔岳系的军队,说自己奉皇帝密诏,只除贺拔岳一人,与大家没关系。
不过,这家伙毕竟心虚,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就再没动作;扔下贺拔岳的部队,只率领自己的军队匆匆撤离,南下退到陇山(六盘山)以西,在水洛城(今甘肃省庄浪县西北)驻扎了下来。
侯莫陈悦跑了,贺拔岳带来的部队傻了;老大不明不白的让人给做了,尸体还让人卷走了,这接下来怎么办?去哪儿?听谁指挥?万一侯莫陈悦那厮去而复返,或者关东的高欢听到信儿打上门来,怎么办?
带着一脑门子的官司,贺拔岳带来的长安军灰头土脸的撤到平凉;到了平凉,部队人心惶惶,也没法儿再走了。
得,那就开会吧,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赶紧选出新的带头大哥;否则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在长安军的“遵义会议”上,最先被推荐的出来的老大,是右都督寇洛。此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条,资历老(“洛于诸将之中,最为旧齿。”)。在这一年(公元534年),寇洛已经奔5张了。
可是寇洛却不是当大哥的料;除了资历,其他本事平平,所以底下的兄弟们都不太买他的账。
眼看军心日渐涣散,长安军的高级将领们又坐到一块儿开会;在会上,都督赵贵和京兆太守雷绍共同举荐,长安军接下来的扛把子,应该由夏州刺史宇文泰担任;理由是,人宇文泰才是真佛(“宇文夏州,英姿不世,雄谟[mó]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
宇文泰很久以前就已经是长安军中,仅次于贺拔岳的二把手,而且之前几次运筹帷幄,屡立奇功;再加上他在军中时间也很长了,人脉深厚,所以赵、雷二人一提名,大家纷纷举手表示通过。
既然通过了,时不我待,得赶紧通知宇文泰;都督杜朔周自告奋勇前去报丧。多说一句,杜朔周,原名赫连达,是五胡乱华时大夏国国主赫连勃勃的后人;而此时,宇文泰当刺史的夏州,就是他先祖赫连勃勃建立的统万城。
简短截说,杜朔周快马加鞭来到祖先发祥之地,见了宇文泰,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接下来就等着宇文泰表态了。
宇文泰会答应吗?
呵呵,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跟贺拔岳相比,宇文泰既有其军事才能,又有其没有的政治才能;贺拔岳活着,他宇文泰只能是个千年老二。
现在,老大挂了;老二就成了老大了。
宇文泰没有迟疑,交代了工作,便跟着杜朔周快马加鞭的回到了平凉。
也幸亏他动作快,慢一步,贺拔岳的位置有可能就被别人占了;就在他向平凉飞奔的路上,走到安定(今甘肃泾川)遇上了高欢派来拉拢长安系人马的长史侯景。
宇文泰当然知道侯景来的目的,当即脸色一沉,贺拔公虽死,还有我宇文泰呢!言下之意,我们的家务事,不劳外人费心。侯景这才知道长安系已经选出新任带头大哥。
既然人家话事人已经定了,侯景也知道再跟这儿耗下去也没啥意思了,马头一转,回晋阳找高欢交差去了。
打发走侯景,宇文泰飞马赶到平凉,下马头一件事儿,先给贺拔岳发丧;遗体告别仪式上,宇文泰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嗷嗷哭。
他这一哭,把下面的将士们感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家庆幸终于找对了人;将士们又悲又喜,纷纷传言,宇文泰大人到了,你我也就不用发愁了。
说这话儿,是公元534年的3月;27岁的宇文泰正式走上历史舞台,独当一面。
不过,这是往好了说;如果往坏了看,其实宇文泰这会儿还不如贺拔岳呢——
宇文泰屁股后面,有高欢;正面彻底跟侯莫陈悦撕破脸儿了;胳肢窝里还有个曹尼玛,不对,是曹泥,在兴风作浪。
怎么办?
宇文泰很快给出了答案,直接找侯莫陈悦算账。
打侯莫陈悦,对长安军来说,首先一条,同仇敌忾;给老大报仇,那叫天经地义。再一个,宇文泰很清楚,高欢和侯莫陈悦,那是一回事儿,一定要抢在高欢之前,打掉他在关中的内应;否则,哪一天高欢兵临潼关,侯莫陈悦再在背后打黑枪,那就麻烦了。
不过,说是要打侯莫陈悦,宇文泰可没去水洛城;而是把目标定在了他曾经任职的原州。
之所以打这儿,是因为原州刺史史归,眼看长安系没了领头羊,对前景感到悲观,这伙计一转身,投降了侯莫陈悦。
历朝历代,任何一个军政集团都有一条潜规则,唤作降将可纳,叛徒难容!
宇文泰开张,先拿叛徒祭旗。
此时侯莫陈悦已经把手伸进了原州,他派了2千精锐帮史归守城。
可是,在气势如虹的长安军面前,这2千人就是渣渣;一个回合都没有,城池就被攻破了;而让侯莫陈悦非常恼火的是,这次做为前锋攻城的,是他的同宗——安北将军侯莫陈崇[g];就是那位当年单枪匹马于两军阵前生擒万俟[qí]丑奴的孤胆英雄。
侯莫陈崇[g]这次玩儿的还是一剑封喉,速度那叫一个快,快到史归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俘了,宇文泰将其痛斥一顿,下令斩首。
拿下原州,宇文泰略一休整;公元534年4月,便再度出征了;这次他亲率部下骑兵主力,长途奔袭300多里,突然出现在侯莫陈悦的驻地水洛(今甘肃庄浪)。
当时天降大雪,侯莫陈悦带着老婆、涮着火锅唱着歌,正在乐呵;压根儿就没想到如此宇文泰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用兵;因此也疏于防范,一战被打的大败;不得不撤出水洛,向南狂奔。
宇文泰对侯莫陈悦,就一个字:追!
侯莫陈悦退到略阳(今甘肃秦安西北),宇文泰追到略阳;侯莫陈悦退到天水(今甘肃天水),宇文泰追到天水。
最后,侯莫陈悦退到一个山沟儿里,实在退无可退了;不得已,准备翻身一战。
可是这家伙一清点身边的部队,敢情已经没多少人了。
想想也是,您都跟乐视的贾跃亭一样,净想着跑了,我们跟着你还有啥前途?于是部下们今天跑一堆,明天跑一群,到这会儿,侯莫陈悦已经快光杆儿司令了。
宇文泰当然不会管你是光杆儿司令还是光棍儿司令;你越是尿,他打起落水狗越兴奋;宇文泰摁住侯莫陈悦就是一顿暴打(“大破之”);战后一清点,宇文泰光俘虏就抓了1万多,外带八千匹战马(“虏获万余人,马八千匹。”)
宇文泰肥了,侥幸逃出来的侯莫陈悦可就惨了;彻底成了一个穷光蛋。
家当都送给宇文泰了,侯莫陈悦身边连匹马都没有,就剩下一头骡子;手下也只剩下一个警卫排。
无奈之下,侯莫陈悦决定,先去灵州,找曹泥讨碗饭吃;然后再做打算。
宇文泰当然不会给侯莫陈悦东山再起的机会,他派人火速赶到原州,命令在此驻守的原州都督宇文导,在陇西去灵州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专候侯莫陈悦出现;同时,宇文泰加大搜山力度,把侯莫陈悦向宇文导张起的网里赶。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形势本来已经很危急了;这么个节骨眼儿上,侯莫陈悦这支小部队又断粮了;这特么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呢。迁延到牵屯山,侯莫陈悦再也无路可走,被长安军合围于此。
看看越逼越近的大兵,侯莫陈悦自知一旦被俘,下场凄惨;一咬牙,找了棵歪脖子树,上吊自尽。
多说一句,其实,事情完全可以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贺拔岳死后,长安军迅速推举了宇文泰这事儿上看;侯莫陈悦在杀掉贺拔岳之后,其实他只要下点儿功夫,是能把长安军全部收入麾下的;换句话说,长安军对贺拔岳的忠诚度还没到那种骨肉相连的地步;看看这会儿谁在贺拔岳手下——
赵贵、于瑾、侯莫陈崇[g]、李虎、李穆、杨忠、达奚武、豆卢宁、王雄、王盟、韩果、梁椿、王勇、耿豪。
这些人,在以后的北周政权中,要么做到了柱国大将军;要么干到了大将军;都是显赫一时的人物。
其中,尤其值得提一句的是,杨忠,有个儿子,就是后来的隋文帝杨坚;而李虎,有个孙子唤作李渊,就是后来的唐高祖。
创造历史的机会,就这样让侯莫陈悦白白浪费了。
得了,不扯这货了;接着说宇文泰。
宇文泰取代了贺拔岳,成了长安军的大当家;接着,宇文泰扫平了侯莫陈悦,基本上统一了关中、陇西;当然,说基本,是因为灵州还有个曹泥;这个,不久之后咱会说到。
有了枪杆子、又有了地盘;北魏政坛上算是有了宇文泰这一号儿;接下来,还是那句话,人红是非多;现在宇文泰红了,盯着他的人自然也就来了。
首先一个便是元修。
现在元修的日子过的挺闹心,北面儿高欢给他的压力挺大;这家伙急需外援。咱前面说过,之前元修寄希望于贺拔岳,可是没等贺拔岳把自家的事儿摆平来帮他就先挂了;元修很是失望了几天;可是很快元修就不抑郁了,他发现继之而起的宇文泰居然比贺拔岳还能干;这太好了,只要把宇文泰拉住,对付高欢,那就容易多了。
元修下诏,命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并允许其代行皇帝职权,任命当地官员。
当然,在这儿也要插一句,其实就算元修不下这道圣旨;宇文泰该怎么干还是会怎么干,元修旨意还没到长安的时候,宇文泰已经把潼关以西,他能控制的地盘儿上的原先北魏朝廷任命的刺史,或收买或干掉了;比如像当时南岐州的刺史卢待伯,这哥们儿是人北魏朝廷任命的;他就拒绝向宇文泰交权,后者一看,也懒得废话,直接派兵进攻,一战将卢待伯生擒,后来卢sir羞愤自杀。这事儿闹的元修非常不高兴;他甚至一度都想追回给宇文泰加官进爵的圣旨。这也就埋下了一年之后,宇文泰和元修之间分裂的伏笔。
宇文泰和元修之间怎么闹腾,那是后话,咱后面再说;至少在眼前,元修对宇文泰还是寄予了厚望的(“时神武(高欢)已有异志,故魏帝(元修)深仗于帝(宇文泰)。”)。
跟元修盯着宇文泰的理由一样,此时,高欢也找上门来了;都是出来混的,大家都懂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
高欢派使者带着一封措辞谦卑的书信和一大堆硬货去长安;直截了当的说,我们大王想跟宇文将军交个朋友,您看?
都说当官不打送礼的,但宇文泰别出心裁,礼,收下;人,照打。
高欢送来的金银财宝宇文泰没客气的留下了;但那封书信,宇文泰原封不动的派人送达了洛阳,面呈元修;这不啻于狠狠的抽了高欢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时宇文泰手下就有人表示不解,您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呵呵,宇文泰的门槛不要太精——
宇文泰自己不少朋友都在洛阳元修身边当差,比如他有个朋友唤作侯莫陈顺,如今就是元修的散骑常侍、千牛备身、卫将军、合内大都督;有这些人通风报信,别看宇文泰远在陇右,但对北魏政局,或者说元修和高欢之间的矛盾一清二楚。在这个前提下,元修和高欢的矛盾越尖锐,自己的位置才会越发的显得重要。因此,宇文泰的策略是,一手抓跟元修的关系,在这段时间内尽量装孙子,让高欢和元修的矛盾先爆发;同时,另一手抓实力,尽可能扩充军力和地盘儿,积攒力量以备将来争雄所用。
既然宇文泰这么识趣,元修也没客气,下令宇文泰调派2千骑兵前往东雍州(治所在今陕西省华县),声援洛阳;同时命令宇文泰将部队主力稍稍东移;准备随时策应元修的军事行动。
那位可能说了,大胸弟,拜闹嘞;就元修那怂;What''s he这次要弄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