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鸡毛(2 / 2)
咱前面说过,元子攸这会儿已经被尔朱荣从北、西、东三个方向上包围了,就剩下南面还有口子;元子攸一看名单,当然清楚尔朱荣这是想把他彻底包围了。
那元子攸怎么肯批准,就把尔朱世隆顶回去了。
尔朱世隆很没面子,出了宫就跑去找元天穆来了,前因后果一说,最后来了句,要不您去试试吧。
于是元天穆入宫亲自找元子攸理论,元子攸依然不同意。
元天穆急了,说,天柱大将军立下大功,又是国家的宰相,即使把全天下的官儿都换一遍,恐怕陛下也难以违背,为何让几个人去担任黄河以南几个州的刺史,就不同意呢?
元子攸心里暗骂,你特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吗;但嘴上却撂下一句分量很重的话,天柱大将军功劳盖世,这个朕知道;如果他不愿继续当臣子,那么朕这个皇帝他也可以来取而代之;如果他还保留一点臣节,就没有将全天下的官员都更换一遍的道理!
元天穆一看元子攸放出狠话,他也不敢逼的太急了;就讪讪而退。
回去之后,把今天跟元子攸的对话写了封信,告诉了尔朱荣。后者展信阅罢,不禁勃然大怒,隔空大骂元子攸,你的天子之位是谁立的?哦,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招呼了是吧?好,小兔崽子,咱们走着瞧!
公元530年8月,尔朱荣带着5千骑兵从晋阳南下,明面儿上,是要进京看望身怀六甲的女儿尔朱英娥;实际上,尔朱荣准备给北魏换个首都玩玩儿;换句话说,他打算把元子攸劫持到晋阳。
尔朱荣南下的消息传到洛阳,北魏众臣一片恐慌;有几年前河阴之变的案底在,尔朱荣在洛阳朝野的名声极臭;因此各种小道消息传的满天飞,大家都在传,尔朱荣这次是要来屠城的;由是,洛阳城内大小官员、富商巨贾纷纷外逃。
元子攸也担心河阴之变再次上演,这要是尔朱荣翻脸不认人,那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元子攸越想越怕。
事儿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怕啥,还就越来啥。
元子攸跟宫里如坐针毡,偏偏手下几个平时跟尔朱荣不对付的大臣找上门来了;像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这些平时被尔朱系大臣欺负的有点儿狠的货们如丧考妣,众口一词,皇上,尔朱荣这次来者不善,要不您把他做了吧!
元子攸倒也想过,趁着尔朱荣这次来,怎么想办法收了他;可是左右看看自己的实力,元子攸又很泄气,没实力,弄啥。
可是,这会儿有一个人,出现在元子攸面前,几句话就帮着后者下了决心。
谁呢?
武卫将军奚毅。
奚毅是尔朱荣的亲信,元子攸继位后,尔朱荣派其常驻洛阳,任务就是盯住元子攸的一举一动,随时给自己通风报信儿。
不过在洛阳期间,元子攸对奚毅很好,时间一长,奚毅的心态变了;等于变相的被元子攸给策反了。
奚毅面见元子攸,把尔朱荣准备将后者劫持到晋阳的计划和盘托出,最后还不忘温柔的补上一刀:假如尔朱皇后生下男孩儿,尔朱荣会立刻册立这小毛头为帝;一旦皇后生下的是女孩儿,尔朱荣会册立陈留王为帝(陈留王元宽,也是尔朱荣的女婿。)。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奚毅最后说,您就败犹豫了!
听完奚毅的话,元子攸那心呐,哇凉哇凉的;敢情自己怎么都没个好儿啊。
去你奶奶个攥儿吧,元子攸把心一横;既然你尔朱荣不打算给我活路,那咱们就鱼死网破的做一场;元子攸下定决心,等这次尔朱荣来,干了他。
不说元子攸咬牙切齿的准备杀人;再说尔朱荣。
洛阳官民纷纷外逃的消息传到了尔朱荣的耳中;尔朱荣还挺当回事儿,想想自己有前科,人要是都跑光了,那回头迁都,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场面太难看。因此尔朱荣逐一给洛阳朝廷中的重臣们写信,意思是兄弟别怕啊,咱这次是学解放军入城,秋毫无犯;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等9月初,尔朱荣到了洛阳;还专门贴出安民告示;再次重申了军纪,表明心迹。
管用吗?
呵呵,多少管点儿吧。
尔朱荣到了洛阳,第一件事儿肯定是先去朝见天子;元子攸表现的也挺客气,留尔朱荣吃了顿饭,并且让元天穆作陪。席间,尔朱荣故作轻松,皇上,听说您最近挺忙啊;要不,我陪您出城打打猎,放松放松?元子攸不明就里,就扭脸儿看奚毅,结果后者比了个千万别同意的手势。
哦,元子攸明白了,尔朱荣是想趁着打猎劫驾啊!这人确实留不得了。
可是想杀尔朱荣岂是那么简单,这伙计走到哪儿都是护卫环侍,而且他本人刀不离身,自己又是格斗高手,万一没打着狐狸,再惹一身骚,那可就不值当了。
元子攸把他的亲信元徽找来密议,元徽,皇上,要不这样吧,您就说皇后生了个男孩儿,让尔朱荣进宫来看;尔朱荣一高兴,肯定放松警惕,到时候咱安排人埋伏在宫内,趁其不备,杀之。
元子攸说,皇后这还没到日子呢,这么说尔朱荣能信吗?
元徽说,嗨,都到这份儿上了,管他信不信呢,再说了,皇后脾气那么大,就不能早产啊!
好吧,也只好如此了。
公元530年9月25日早晨,元子攸一切准备就绪;便打发元徽去诓尔朱荣。
元徽一进尔朱荣家,正瞧见尔朱荣跟元天穆二人在赌博;元徽也是好演员,二话不说,先尬了段儿舞;看的尔朱荣和元天穆一愣一愣的;尬完,元徽一躬到地,向尔朱荣表示祝贺,您当姥爷了!
此时,元子攸安排的第二拨儿演员到了,宫里的太监、近侍,乌泱乌泱的来了一堆人,口称皇后娘娘诞下龙种,前来讨赏钱。
尔朱荣一看,大喜之下,也不辨真伪,一把拉起元天穆就往皇宫跑。
这会儿元子攸就等着尔朱荣进宫呢;远远瞧见尔朱荣和元天穆进了大殿,元子攸不动声色,诶呀,爱卿怎么才来啊;快快快,随朕……
元子攸还没客气完,尔朱荣就感觉不对了;他看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xī]等人手里拎着刀从外面进了大殿。
我艹,上当了,尔朱荣那也是一代枭雄,脑子转的相当快;发现掉坑儿里之后,尔朱荣立即朝元子攸扑来;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元子攸,其他的都好说。
尔朱荣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一件事儿,他以为元子攸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皇帝,殊不知,元子攸也是被逼到绝境的人。
狗急了都能跳墙,人急了,啥事儿干不出来?
元子攸的袍子里面儿,已经提前藏了一把管制刀具;看到尔朱荣朝自己扑来,元子攸拔出刀,一刀就捅进了尔朱荣的肚子。
我去,你还敢捅人?尔朱荣一脸的不相信;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鲁安等人随后扑上来,一顿猛砍,尔朱荣被剁成了饺子馅儿。
跟他一起被杀的,还有元天穆、尔朱菩提、尔朱阳睹等人。
听说尔朱荣被杀,洛阳全城一片欢呼,北魏群臣弹冠相庆,一齐入宫祝贺,朝野民间齐声高喊皇上V5。
元子攸也很得意,老话儿说的好,欲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这次可是自己亲自操的刀,那成就感,倍儿爽!
他这一爽,脑子就犯迷糊了,元子攸可就忘了,尔朱荣集团在朝中的二号人物元天穆虽说跟着一道被杀了,可是尔朱世隆可还活着呢。
果然,听说尔朱荣被元子攸包了饺子,尔朱世隆一把拽上尔朱荣的媳妇儿北乡长公主,吆喝上率领尔朱荣带来的5千骑兵,冲开西阳门,逃出城外,一口气儿跑到河阴才站住脚。
元子攸听说尔朱世隆跑了,也没太在意;毕竟尔朱氏的灵魂人物都被拿下了,其他人只要给点儿好处,你一打工的,给谁打不是打?应该好解决。
于是元子攸光顾着在城里搜捕尔朱氏集团中民愤极大的一些家伙,就没太管尔朱世隆这边儿。他一面向全国发出大赦的诏书,安抚、瓦解尔朱氏集团的骨干;一面拉拢各地实力派军头,至少让这些人必要时保持中立。
但是,元子攸对于尔朱荣死后的局势还是估计的过于乐观了;换句话说,他还是有点儿高估了自己。
这么大的事儿,肯定得有个说法儿;于是很快尔朱荣走之前交代看家的尔朱兆,徐州的尔朱仲远、关中的尔朱天光纷纷起兵,向洛阳杀来。
元子攸这头儿也不示弱,开始着手布置防御,分兵迎敌。不过,元子攸还是道行浅啊,错信了两个人,直接导致战局糜烂——
头一个,就是元子攸的头号亲信元徽;尔朱荣死后,元子攸便让元徽接手了之前尔朱荣担任的大司马、录尚书事,全权负责朝廷内外事务。
这元徽绝逼是个无能力、无节操、无下限的三无人员;说他没能力,面对如此纷乱的局面,这货自己想不出破局之策,而且妒忌心却又极强,不愿让元子攸知道别人的能力比他强;但凡有群臣献计的,元徽习惯性的总会找出各种理由,劝说元子攸不予采纳;这货跟元子攸说事儿,有句经典的口头禅,皇上,您放心,这些宵小蹦跶不了几天。
再有一个,这什么时候?大难临头,正是需要大把撒钱,笼络人心的时候;偏偏元徽还是个极其吝啬的货,每次朝廷赏赐给立功人员的财物,元徽总要大笔一挥,划去一大半儿;就这他都觉着给多了;有时候,奖金、奖品都发到人当事者手里了,这货还要派人要回来。
元子攸用这么块料,谁还会替朝廷卖命?
元子攸错信的第二个人,前文出现过,就是在河阴跟尔朱荣肩并肩看屠杀的元鸷[zhì];这会儿他已经是车骑将军、华山王了。
尔朱氏部署从三个方向向洛阳杀来,这里边儿最快的是山西的尔朱兆;从听说尔朱荣被杀,尔朱兆便亲率骑兵倍道兼行,一路南下到了黄河北岸。
这会儿东西两线还在打,洛阳实在抽不出多少兵力迎敌了;元子攸听说尔朱兆到了黄河北岸,便打算亲自率领禁军出征。
这时候,元鸷[zhì]站出来忽悠元子攸了;那话说的跟元徽如出一辙,皇上,您放心,宵小之徒没几天蹦跶头儿;再说了,黄河水那么深,尔朱兆怎么可能过的来?
这种鬼话,其实元子攸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明白,他被陈庆之吓跑那次是怎么回来的?拜托,黄河是死的,特么人家不会造船啊,就算不会造船,跟上次一样,找点儿木头捆吧捆吧,扎个筏子总会吧;只要别沉下去,想过河,办法不要太多。
还就怪了,元子攸还就信了元鸷[zhì]的鬼话,真的就不管北线的尔朱兆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情况却是:就在尔朱兆的骑兵抵达黄河北岸的这一天,黄河特么的断流了,河水连马肚子都淹不到!而且,元徽当政的恶果这会儿也体现出来了,驻守黄河防线的卫将军元世俊根本就没打算抵抗,见到尔朱兆的骑兵,这伙计不仅放开了防线,而且还给尔朱兆送去了几条船。就这样,尔朱兆的骑兵轻轻松松的从河梁西(富平津、即孟津)渡过了黄河。
公元530年12月3日,史载,这一天,洛阳城突然刮起了罕见的沙尘暴加雾霾,黄土漫天,飞沙走石;就在这种异常恶劣的天气里,尔朱兆的大军来到了洛阳城下!
显然,洛阳城内从元子攸到普通市民,谁也没想到,尔朱兆能这么快便打到了洛阳城下;在滚滚风沙之中,洛阳外城守军甚至连城门都没关!
等到尔朱兆的部队在宫城门外高叫开门时,宫城里边儿的禁军官兵这才发现尔朱兆已经入城了;惊慌之余,将士们将要迎战,但因狂风大作,能见度很差;禁军官兵左右看看,刀一扔便一哄而散了。
禁军这一崩溃,元子攸还有啥好说的;狼狈的从宫里逃了出来;路上,元子攸看见元徽骑着马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便连喊数声;结果,无节操的元徽却只顾自己逃命,头也不回撒丫子跑了。
很快,尔朱兆的骑兵就追了上来,元子攸被俘;尔朱兆下令将其吊在永宁寺的钟楼之上。
史书记载,尔朱兆在洛阳城呆了7天,但是这一周时间,洛阳城却遭到了空前的浩劫。
尔朱兆的骑兵无恶不作,在洛阳城大肆烧杀劫掠、奸淫妇女;尔朱兆也不甘人后,抓住元子攸以后,这厮闯进后宫,抓起尔朱英娥刚生下来的小皇子,一把摔死;然后连杀元彧、元诲、李延寔等宗室大臣,洛阳城恍如河阴第二。
对了,被尔朱兆杀掉的还有一头货,这就是已经跑出城的元徽。
城破时元徽运气不错,捡了条命跑出来了;可是接下来往哪儿跑呢;这货想起来,洛阳城南龙门山南麓住着个熟人,此人名叫寇祖仁,之前是洛阳县令。
寇家一门出了三位刺史,都曾是元徽的部下,也都是元徽一手提拔起来的;因此,元徽脚着对其有恩,危急时刻便来相投。
谁知这个寇祖仁也是个见利忘义之徒,他私下对子弟们说,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元徽,今儿可是肥猪拱门!
于是半夜谎称官军来了,吓唬元徽,然后假装帮元徽转移,结果乌漆嘛黑的夜里,元徽不辨东南西北时,寇祖仁一刀将其剁翻,随后把首级送给尔朱兆。
多说一句吧,这寇祖仁最后也没好下场;他把元徽的脑袋送给尔朱兆,后者也没给他封赏;而且怪道的是,就在当天,尔朱兆做了个梦,梦中元徽跟他说,我有二百斤黄金,一百匹马在寇祖仁家,你可去取。
尔朱兆醒来就觉得好笑,还有这事儿;他特么就当真了,真的就派人去寇祖仁家要去了。
这事儿好玩儿在哪儿呢;之前元徽来的时候带了一百斤黄金,五十匹马;寇祖仁宰了元徽之后,这些东西就给幂下了。
尔朱兆派的人一来,寇祖仁以为有人把他给举报了,便说了实话,说元徽带来的是1百斤黄金和50匹马。喏,都在这儿,您带走吧。
结果来人回去一汇报,尔朱兆压根儿不信,又派人来要,寇祖仁没办法,只好把他家自有的30斤黄金,30匹马,全部拿出送给尔朱兆。
不送还好,一送尔朱兆更不信了,我艹,这孙子还有私货;给我打,看这孙子还藏了多少;结果就把寇祖仁拷打致死。
这一段儿看着挺神,但确实是记载在《资治通鉴》中,原文如下——
“城阳王徽走至山南,抵前洛阳令寇祖仁家。祖仁一门三刺史,皆徽所引拔,以有旧恩,故投之。徽赍金百斤,马五十匹,祖仁利其财,外虽容纳,而私谓子弟曰:“如闻尔硃兆购募城阳王,得之者封千户侯,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云官捕将至,令其逃于它所,使人于路邀杀之,送首于兆;兆亦不加勋赏。兆梦徽谓己曰:“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既觉,意所梦为实,即掩捕祖仁,征其金、马。祖仁谓人密告,望风款服,云“实得金百斤、马五十匹。”兆疑其隐匿,依梦征之,祖仁家旧有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尽以输兆,兆犹不信,发怒,执祖仁,悬首高树,大石坠足,捶之至死。”
不管怎么说吧,也算是恶有恶报!
再说尔朱兆,打进了洛阳,抓住了元子攸,仇人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也杀了;而且部下的骑兵几乎把洛阳城抢了个空;此时,有消息传来,雁北杂胡纥豆陵步蕃率部南下了,兵威甚盛,直指晋阳;尔朱兆不敢在洛阳呆了,押着元子攸,带着抢来的硬货,返回山西。
公元530年12月13日,元子攸被押到晋阳。10天后,尔朱兆在晋阳三级佛寺内将元子攸绞死,死时,元子攸仅24岁,在位两年零八个月;同时被杀的,还有尔朱荣的小女婿、准备接元子攸班儿的陈留王元宽。
据说,元子攸临死时,佛前许愿,此后生生世世,别再生于帝王家!
随着元子攸被缢死,北魏算是变成了一锅粥。
老话儿说的好,没有最乱只有更乱;眼下的北魏也是这样,随着元子攸的死,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荡开始了。如果摊开来写,光这段儿就得好几万字;因此就捡重点的说吧——
头一件乱处,尔朱氏闹内讧了。
尔朱氏怎么了?
原因说来也简单,立谁当皇帝。
跟这儿倒回去一句,之前尔朱荣的死讯传到晋阳,也就是太原的时候,尔朱兆决定起兵入京报仇;走之前他干了件事儿,把他的女婿元晔[yè]推上了皇位,并且还像模像样的改元建明;然后套车把他这位女婿拉着就奔洛阳去了。
咱前面说过,尔朱荣被杀之后,尔朱世隆不是跑出来了吗?之后,尔朱世隆和尔朱兆会师之后,俩人一碰头,便公推元晔[yè]为皇帝。
元晔[yè]也很会来事儿,加封老丈杆子尔朱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加封尔朱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太傅、司州牧;封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晋封尔朱世隆的大哥尔朱彦伯为侍中;二哥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
封了一圈儿,大家基本上也都挺满意;然后,出兵洛阳。
之后的事儿咱前面说了,苦逼的元子攸被捕;再之后,尔朱兆押着元子攸回了晋阳。
但是尔朱世隆可没走,他留在了洛阳。
分歧,就从这儿开始了。
尔朱兆回晋阳之后都干了点儿啥,回头聊高欢的时候会细说;先说交代一下尔朱世隆在洛阳的情况。
尔朱兆带着女婿返回了晋阳,此时帝国首都洛阳,可是没皇上的;要论个头儿,最大的就是尔朱世隆了。而且这会儿尔朱世隆的腰杆子也硬起来了,因此他的兄弟们都到了洛阳——
尔朱世隆的大哥尔朱彦伯原先是尔朱荣的长史;元晔[yè]登基后,晋升其为侍中,尔朱兆南下时,他跟尔朱兆一起进入洛阳;等尔朱兆走的时候,他跟尔朱世隆一道留在了洛阳。二哥尔朱仲远,在尔朱荣被杀的时候,就从徐州起兵西进,这会儿他也从滑台领兵进入洛阳;而且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他部下的徐州军。尔朱世隆的四弟尔朱世承已死;老五尔朱弼时,这会儿也在洛阳,任左卫将军。
有兄弟,还有兵;尔朱世隆抖起来了。
这一抖,尔朱世隆就开始琢磨一件事儿,我凭什么要听元晔[yè]的呢?
想想也是啊,元晔[yè]是尔朱兆的女婿;元晔[yè]当皇帝,那这朝廷就是尔朱兆说了算啊。
跟这儿插一句,别看都姓尔朱,但是尔朱世隆和尔朱兆两个人关系也就那么回事儿;有一件小事儿,挺能说明问题。
说这话还是尔朱兆刚打进洛阳城,抓住元子攸;大局已定,尔朱兆开始秋后算账了;他让人把尔朱世隆叫来,拔剑出鞘,指着尔朱世隆的鼻子就是一通儿臭骂,你在朝廷混了那么久,白混了,屁用不顶;你特么连个耳目都没有吗?这么大的事儿(尔朱荣被杀)你丫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兆自以为己功,责世隆曰:“叔父在朝日久,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剑瞋目,声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由是深恨之。”)
这会儿满城都是尔朱兆的兵,尔朱世隆能说什么,只能“逊辞拜谢”。
但是,人都是要面子的;论起来尔朱兆是晚辈,而且历来位置要比尔朱世隆低,现在不仅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而且看那意思,一言不合,就有可能宰了自己;所以尔朱世隆是又羞又气,打那儿其,他恨尔朱兆是恨的入骨。
出来混靠什么?
靠兄弟!
眼下的洛阳,还有谁兄弟比尔朱世隆多?
就这么着,尔朱世隆开始盘算,怎么着把元晔[yè]废了,另立一个皇帝!
但是,尔朱世隆想换领导,这里边儿有个成本核算的问题;元晔[yè]这会儿跟晋阳待着呢,如果他在洛阳再立一个皇帝,那么这段时间,北魏就有两个皇帝,而且更可怕的是以他对尔朱兆的了解,这厮百分之一万得出兵跟自己死磕;那样的话,尔朱氏就彻底分裂了;即便最后换成了,这成本也太高了。
尔朱世隆思前想后,最后想出个挺缺德的办法——
这会儿元晔[yè]在晋阳,但是他妈卫氏可还在洛阳;尔朱世隆的计划是,把卫氏杀了,然后诓元晔[yè]回来奔丧;等一进洛阳,那不就是我说了算了;要你站着,你站着;让你趴着,你就得乖乖的趴着。
然后,尔朱世隆就把卫氏给杀了。欸,你说人卫氏招谁惹谁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命丢了。
杀了这位可怜的女子;尔朱世隆一面叫来快递,给元晔[yè]送信儿;一面紧锣密鼓的开始物色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尔朱世隆选上谁了呢?
一个挺好玩儿的人,此人是元宏的弟弟元羽的儿子,唤作元恭。
说他好玩儿,是因为此人曾经干过一件很牛叉的事儿——装哑巴,而且一装就装了10年。
据史书记载,人元恭年轻的时候很聪明,好学上进;后来北魏元乂yì专权的时候,对宗室下手挺重,元恭为了避祸,就假装得了急病,病好了,人也哑巴了。
后来北魏天下大乱,元恭干脆离家出走,住进了庙里;过起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日子。
后来等元子攸继位,元恭已经当了小10年的哑巴了;要说一句的是,别看元子攸最后下场挺惨,是个可怜人;可是他当皇帝的时候,也干过粑粑事儿——
有那嘴贱的货跟元子攸说,元恭假装哑巴,图谋不轨;还说元恭住的龙华寺有天子之气。
要说元子攸也是闲的蛋疼,朝廷一大堆烂事儿,你就好好儿忙你的就得了;结果元子攸听别人这么说,他还上心了;元子攸找了一帮人,假装成黑社会的,跑去打劫元恭;不仅抢了东西,这帮山寨黑社会还拔出刀来,作势要砍死元恭。
要说元恭确实是好演员,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元恭就不说话,拿手指着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阿爸阿爸……
阿爸到后来,那帮冒牌儿黑社会都没兴趣了,东西一摔就走了。
这些人回去跟元子攸一说,那货确实有病,不会说话;元子攸这才放过元恭。
等尔朱世隆这头儿开始物色皇上人选的时候,有那精明人就提出来,要不咱让这位影帝试试?
多说一句,当时提名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元恭;另一个是元宏的孙子、元宝炬;后者后来成了西魏的开国之君;不过这次海选,没他啥事儿。
影帝的大名尔朱世隆以前也听说过,可是他心里挺犯嘀咕,弄个哑巴当皇帝;这叫什么事儿。不过尔朱世隆也觉乎着元恭八成儿是装的;于是,尔朱世隆便让尔朱彦伯和尔朱度律去试试,看看元恭到底是真哑巴还是装13。
结果这俩一去,把来意一说,一个医学奇迹诞生了;元恭张嘴来了句:“天何言哉!”
就这四个字儿,大事定矣;尔朱世隆决定,就你了!
尔朱世隆这头儿万事俱备,就等着元晔[yè]来京;说话儿,元晔[yè]还就来了。
元晔[yè]当然不知道洛阳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只知道,他妈死了;所以一得着信儿,火急火燎的就从晋阳出发了。
公元531年2月底,元晔[yè]赶到洛阳城外;尔朱世隆已经让人提前把禅位诏书写好了;元晔[yè]一到,尔朱世隆把诏书一递,喏,您签字吧!
这会儿元晔[yè]就算是羊入虎口了,无奈之下,只好在诏书上签字。随后,尔朱世隆带着百官簇拥着元恭,举行登基大典;这就是北魏的节闵帝(节闵帝是元恭的谥号,史书上也管他叫前废帝。)。
洛阳这边儿元恭按流程当上了皇帝,晋阳的尔朱兆啥反应?
这货差点儿没气炸了;自己的女婿奔趟丧,怎么就被人给算计了;尔朱兆大怒,立即便要发兵南下找尔朱世隆算账。
消息传到洛阳,这会儿已经跟尔朱世隆绑在一条船上的元恭赶紧下诏让元鸷[zhì]代表他北上晋阳安抚尔朱兆;但尔朱兆这次没给元鸷[zhì]面子。不得已,尔朱世隆只好请出自己的大哥尔朱彦伯带着元恭的诏书,以及一大堆优厚条件再跑一趟晋阳,好说歹说,尔朱兆这才作罢。
不过,要说一句的是,尔朱兆这次是作罢了;但是他跟洛阳那个朝廷,芥蒂可也埋下了。
回过头再说元恭,还别说,这伙计还真有点儿明君的样子;该封的封,该赏的赏;该给平反的给平反;北魏朝局难得出现了一股小清新。
可是,就在洛阳城里,朝野上下,都在为这位新皇帝的宽仁暗挑大拇指的时候;有消息传来,河北,再次发生了巨变!
河北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