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后复辟(1 / 2)
随着梁军各自撤回驻地,萧衍的目光也从战场上转移回了国内;此时的南梁一切按部就班,没太大的事儿。
但是萧衍还是时不时的会闹闹心,这里边儿的原因说来也简单,老萧家的子侄们忒特么操蛋了——
咱们前面儿提到过萧衍的侄子,也就是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为了太子位居然跟萧衍赌气跑去了北魏;不过在那边儿萧正德也不招人待见,于是又臊眉耷眼的回到了建康。
这个,虽说姓萧,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别看萧正德在建康无法无天,杀人放火,抢人财物,掠人妻女,就差十恶不赦了,萧衍看在萧宏的面子上,也包容了。
真正把萧衍气的肝儿疼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老六、邵陵王萧伦。
这小崽子干的事儿,萧衍每当想起来就要吐血,看段儿原文吧——
“(萧伦)以西中郎将权摄南徐州事。在州轻险躁虐,喜怒不恒,车服僣拟,肆行非法。遨游市里,杂于厮隶。尝问卖(鱼旦)者曰:“刺史何如?”对者言其躁虐,纶怒,令吞(鱼旦)以死。自是百姓惶骇,道路以目。尝逢丧车,夺孝子服而著之,匍匐号叫。签帅惧罪,密以闻。帝始严责,纶不能改,于是遣代。纶悖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类帝者,加以衮冕,置之高坐,朝以为君,自陈无罪。使就坐剥褫,捶之于庭。忽作新棺木,贮司马崔会意,以輀车挽歌为送葬之法,使妪乘车悲号。会意不堪,轻骑还都以闻。帝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于狱赐尽。昭明太子流涕固谏,得免,免官削爵土还第。”
这段话翻译过来的大意是——
萧伦在做南徐州刺史的时候,有一天闲的蛋疼上街瞎逛,碰见个卖鱼旦的小贩儿(鱼旦是啥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有人说是鳝鱼。);也不知道这位萧六爷咋想的,可能是想看看自己执政的口碑如何,就跑去问人家,嗨,你觉得现任父母官儿咋样?小贩没见过他,就咬牙切齿的说,那货很操蛋。萧伦大怒,非逼着小贩把卖的鱼旦全部生吞了;结果小贩就挂了。
萧纶有次没事做,蛋又疼了,就跑到大街上溜达;看到有一家人家儿孝子贤孙们穿着孝服推着灵车准备出殡;萧伦一看觉得新鲜,上去就把孝子给干趴下了,然后当街把人家衣服扒下来,自己套上;这还不算,这货趴在地上嗷嗷哭,就跟自己的亲爹死了一样。萧伦身边儿的官一看这场面,怕将来萧衍追究起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就把这事儿密报给萧衍。
萧衍知道老六的丑事,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老子还没死呢,你就当孝子!萧衍派人将萧纶狠狠臭骂了一顿。萧纶本来玩儿的嗨,被老爹一搅和,坏了兴致;萧纶可就怀恨在心了;你不让小爷当孝子,好,咱走着瞧。
这货要说也真的大脑短路,他报复他老子的方法听着都匪夷所思;萧纶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长相、年龄跟萧衍差不多的老头子,拽进自己府里,强行给老头儿穿上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穿的衮冕。然后让手下人摁住吓的都快要蹿稀的老头儿,硬逼着老头儿演萧衍,他自己跪在地上,为自己的荒唐丑事狡辩。“自陈无罪”之后,这个老头儿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萧伦一挥手,狗腿子们扑上去把老头儿扒一干净,一脚踹倒就是一顿暴揍。
这件事儿过去没多久,萧纶又想到一个好点子,他让人定做了一副棺材,把南徐州司马崔会意强行装在棺材里,用车拉着,在大街小巷上来回转悠。最搞笑的是,萧纶还特地搜罗了几个会跳广场舞的老婆子,站在灵车头里,一路走一路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弄的满大街都是看热闹的人。
崔会意好歹人那也叫出身名门,啥时候受过这份侮辱;从棺材出来后,崔会意策马狂奔跑到建康,见到萧衍号啕大哭,一边儿哭一边儿告状,你儿子玩儿我,你这当家长的管不管、管不管?
估计这次告御状,崔会意把萧伦之前的荒唐事儿全给兜出来了;他这边儿刚哭诉完,萧衍那头儿就派人去抓萧伦了;而且抓回来直接扔进大牢里就准备赐其自尽;可见老萧同志这次被气的不轻。
最后还是萧纶的大哥、皇太子萧统心疼弟弟,泪流满面的劝老爸消消气儿,这才保住萧伦一条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萧衍下旨,废萧纶为庶人,剥夺一切政治权利终身。
不过要说一句的是,按萧衍对待宗室的原则和立场,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长着,迟早还是会翻身的;比如前面的那位假太子萧正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萧衍这次可真是气着了,自己英雄一世,怎么就养出这么一群不着调的混蛋玩意儿!这要是百年之后,自己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可怎么得了?
不过让萧衍稍感欣慰的是,他的身体还不错;别看已经六张儿了,但平时很少生病;这也让萧衍挺自信,一切还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那几个小兔崽子翻不了天。
放着萧衍跟自家的儿孙们置气不提;再来看看北魏的朝廷上,那些元姓宗室们在这场南北大战之余,又在干些什么呢?
答:闹家务。
这一年来北魏国内可是相当不消停,有一个数字很能说明问题,从六镇起义开始,到这场南北大战结束;不到一年的时间,北魏已经有9名省部级高官被杀,3人被俘。想想看,那会儿的北魏才多大?充其量也就是现在半个中国的体量,从这个角度看,这个损失比例已经非常惊人了。
压力一大,北魏朝廷上实际的当家人元乂yì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而他这一晕头转向,可就给了之前被她搞下台的灵太后可乘之机。
咱们之前聊过,元乂yì联手刘腾搞掉了灵太后;这里边儿其实有个小细节,那就是当时元乂yì的主要目的,还真不是要针对灵太后,而是要杀掉元怿[yì]。
主要目的实现之后,元乂yì跟刘腾一分工,元前刘后,元乂yì的主要精力放在朝廷上;而后宫,准确的说就是监管灵太后的活儿,是交给刘腾负责的。
可是,正光四年,也就是公元523年2月,刘腾病死了;元乂yì痛失臂膀;还没等他物色到合适的继任者,六镇起义爆发了,而且破六韩拔陵这一闹,牵动的帝国整个北疆和西部狼烟四起;叛军神出鬼没,硬是打的中央军军是节节败退;这头儿还没辙呢,南方的萧衍又北伐了,裴邃[suì]等人甩开膀子又把北魏在淮河一线的地盘儿刨走不少。因此这段时间,元乂yì忙的昏天黑地,焦头烂额。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了战场上,元乂yì可就没多少精力管后宫这块儿了;也就在此时,敏锐的灵太后嗅出了这一变化,开始暗中策划复辟bì行动。
灵太后想要复辟bì,头一个就得得到皇帝元诩的支持;而元诩,当然支持。
这里要说一句,元乂yì(包括刘腾)对元诩相当不错,可以说是极尽巴结之能事;想吃啥,没问题;想玩儿啥,更没问题;所以开始的时候,元诩过的很嗨!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元诩慢慢的不满意了;他是皇帝,可是大臣们有事儿谁也不来请示他,都跑去找元乂yì了;看看呈上来的折子,想提笔写几句,定眼儿一看,元乂yì都写好了;您就应景儿盖个章就成!
这时间一长,元诩免不了心生怨气,NND,北魏到底谁是皇帝?
再有一个,元诩对灵太后其实没啥;当初刘腾和元乂yì给他讲鬼故事,也是拿元怿[yì]砸卦,没说灵太后的坏话;所以元诩对元怿[yì]可以说恨之入骨,但对亲妈,元诩谈不上有多恨。
而且自打刘腾走了以后,元乂yì放松了对后宫的控制,元诩时不常的也会到后宫看看自个儿的妈,鞠个躬、请个安;也算是尽人子之道。而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灵太后一边儿絮絮叨叨的问儿子穿没穿秋裤,一边儿向儿子表达了我想回来的意思。
对于老妈这个要求,元诩一口答应。
接下来,就是等机会了;隔年儿,公元524年秋天,秋高气爽,北魏皇家要举行祭祀[sì]仪式;该走的流程走完,灵太后当着元诩、元乂yì以及群臣的面儿说,我已看破红尘,今后要出家修行了!说完,问身边儿宫女儿要了把剪刀,就要剪掉头发。
难说这不是之前母子俩商量好的,一看老妈要剪头发,元诩噗通就跪下了,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您可不能这样!皇帝一跪,大臣们总不好继续站着,文东武西跪了一地。
灵太后不为所动,接茬儿嚷嚷,就是要出家,谁劝都不好使。
这一折腾,天差不多快黑了;元诩就跟元乂yì说要不这么办吧,咱先回,晚上我看着我妈,别一不留神老太太(这会儿灵太后才30出头儿,呵呵!)再出啥幺蛾子,那我可就大不孝了。元乂yì想想,也没发现有啥不对,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接下来几天,元诩天天往后宫跑,名曰宽慰自己老妈;暗地里人母子二人除掉元乂yì的计划可就越来越完善了。
元诩别看这会儿只有15岁,绝对是个心机Boy;每次见完灵太后,元诩都要找元乂yì哭一鼻子,太后不开面儿,要不让太后出来走走,散散心?
这段时间,也正是秦州莫折念生闹腾的最凶的时候;元乂yì忙的脚不沾地,因此元诩哭了几次之后,元乂yì便烦了,得得得,您别哭了;就让太后出来吧!
就此,灵太后成功实现了复辟的第一步:恢复自由。
接下来的事儿,可就由不得元乂yì了——
毕竟曾经是帝国的NO.1,灵太后一出场,可以说是自带背景音乐;这也就刺激的有些熟悉北魏史的大臣们在脑子里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人:元诩的爷爷的奶奶,冯姐姐(哈哈,看过前文您估计会有印象,冯姐姐当年也是退位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复出称制的。)!
能在朝廷上混的,哪个不是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看看元诩对他妈的态度,再看看灵太后这苗头,弄不好胡老太太还真能cospy冯太后的成功轨迹;这帮大臣相互一对眼色,了解!从此,有意无意的吧,大臣们开始重复之前的早请示,晚汇报的习惯。
而对灵太后来说,别看她这会儿还没复辟,但已经能影响北魏的朝局了。要说一句的是,也正是灵太后重新出现在北魏政治舞台上,让跟元乂yì关系密切的元法僧十分不安;这要是哪天被秋后算账那就太不值了,于是这家伙索性反了。
搞笑的是,元法僧这一造反,恰好又给了灵太后口实;灵太后有事儿没事儿就当着大臣们的面儿拿元法僧造反这件事恶心元乂yì,你看你都推荐了点儿啥人噢!
弄的元乂yì是百口莫辩,郁闷的要死,这家伙在朝中的威望因此也一落千丈。
到这儿,北魏的朝局变的很微妙了;灵太后和元乂yì手里都有话语权,那么那个传统的问题来了,谁听谁的?
从史料中看,此时的北魏烽烟四起,做为大掌柜,元乂yì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平叛上;对灵太后绵里藏针的咄咄逼人显的手足无措,疲于应付。当然,把元乂yì往好了想,国家已经成了这幅鬼样子,咱们就甭闹家务了呗?但是,被平白无故的关了几年禁闭的灵太后会这么想吗?从后面看,灵太后的胸显然没这么大!
于是,一场政变就进入到了实施阶段。
不过说是政变稍微有点儿过,从过程看其实更像一场儿戏的双簧——
公元525年2月,春寒料峭,灵太后带着元诩到洛水玩儿,高阳王元雍趁机邀请灵太后跟元诩到自己家坐坐;元雍这几年过的也挺不得意,说起来他的官位要比元乂yì高,可后者根本不屌他,经常给他甩脸色,搞的元雍在朝中成天灰头土脸的。
瞅着这个空儿,元雍狠狠的参了元乂yì一本儿:元乂yì自己管禁军,他弟弟刚被朝廷任命为都督青光南青三州诸军事,统三齐之兵;他爹元继也是带兵在外;他要是想造反,谁拦的住?
灵太后装模作样想了想,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也是哈,他要是造反怎么办呢?么办呢?办呢?呢?接着,灵太后话锋一转,不会的,元乂yì是聪明人,如果他真的忠于朝廷,没有反心;为啥不辞去领军将军的职务,保留其余位置继续辅政呢?
按说这是两个人私下里聊天儿,法不传六耳,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可是没两天,灵太后跟元雍的这段对话就传到了元乂yì的耳朵里。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元乂yì惊惶之余,真的就辞去了当了7年的领军将军一职!
就这智商,活该他后面掉脑袋啊。
看元乂yì挺识相,元诩下诏,晋封元乂yì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卫将军。同时,为了不过分刺激元乂yì一党,元诩让元乂yì的死党侯刚继任了领军将军,加侍中;那意思,我还信任你!
这事儿反过来看,对于元乂yì而言,没了兵权,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果然,墙倒众人推。
首先是在宫里曾备受刘腾压制的太监们行动起来了,这会儿刘腾已经死了,这帮没丁丁的家伙开始众志成城的黑元乂yì。元诩有个很宠爱的嫔妃,名叫潘外怜;这帮死太监跟这位潘童鞋说,元乂yì要害您!
潘童鞋胸部大不大不知道,但绝对无脑;别人一说她就信以为真了,在元诩跟前儿猛吹枕头风,而且还把内容升级了:元乂yì要害咱俩!
要说元诩也是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元乂yì大权在握的时候都没想要害他,这会儿已然跟脱了毛儿的鸡一样,怎么可能还动这种可能被灭门的念头;不过这不妨碍元诩继续表演,听完潘童鞋的话,元诩义愤填膺,我擦,还有这事儿,来人,传旨,免了元乂yì侍中一职。
这头儿免了元乂yì,那头儿元乂yì傻乎乎的还啥也不知道呢;第二天一大早儿元乂yì照常上班儿;走到宫门口儿就被卫士拦住了,对不住元大人,您的门卡消磁了;打今儿起,您不能再进大内了。
说这话儿,是公元525年4月17日;这一天,灵太后宣布再度临朝摄政;老太太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下诏剥夺死去的刘腾官爵;同时,将元乂yì削职为民。
元乂yì就这么无厘头的下课了,接下来,不用猜,肯定是对他的无情清算;之前被元乂yì压制的朝中大臣,以及再之前亲元怿[yì]的大臣一拥而上,纷纷上书,要求灵太后处死元乂yì以平民愤。
本来灵太后还想看在元乂yì媳妇儿、自己的妹妹的份儿上,放元乂yì一条生路;因此她耍个花活,下令把大太监刘腾的墓挖开,尸体挫骨扬灰;刘腾生前收的一堆干儿子全部处死;然后又把曾经党附元乂yì的大臣杀了一批。总之,表面上做的轰轰烈烈。但是杀来杀去,灵太后唯独把最大的大老虎元乂yì给漏了。
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你给我们讲的什么聊斋?大臣们也不傻,您这摆明是避重就轻啊;元乂yì只要不死,说不定哪天就又翻身了,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可不成。
看灵太后大有徇私的意思,大臣们转身就去找元诩去了;鸣冤叫屈、连哭带嚎,墙裂要求英明的皇上一定要诛杀元乂yì。元诩被这帮大臣哭的是心烦意乱,再加上元乂yì专政多年,虽说这会儿没话语权了,但品牌知名度还在;元诩想要树立自己伟光正的形象,也必须肃清元乂yì的影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肉体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