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有女(2 / 2)
此时沈攸之和张永可就越来越近了;沈、张二人率领的主力已经进抵徐州东南;并且分兵占据各处,做好了战斗准备。
简单说说宋军的布阵吧,沈、张率领的宋军主力集结在下磕(徐州东南),准备正面击敌;龙骧将军谢善居率领两千人马驻守吕梁(徐州铜山区东南的吕梁集),跟主力呈掎角之势;羽林监王穆之率军五千驻扎在武原(江苏邳[pī]州邳[pī]城镇),负责守卫辎重;另有一路宋军,领军者为散骑侍郎张引,兵力2千,设大帐于茱萸(徐州铜山区东北),主要任务是游击四方,督促战区的老百姓搬家,顺便坚壁清野。
翻翻地图,下磕距离徐州最近,在徐州的东南;下磕西南是茱萸,茱萸再往东南是吕梁,下磕的正东是武原。
换句话说,这里边儿,离魏军最远的宋军,是武原的王穆之。
为啥要特意交代一下这个,呵呵,您接着往下看。
再说城北的尉元,把薛安都鄙视跑了之后,尤其是听说后者回城把城门还关了;尉元破口大骂,可是骂完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做过了——
大战在即,这会儿不管薛安都是保持中立,还是再次投向宋军,对自己都太不利了;往好了想,薛安都中立,看着自己跟宋军死磕,最后他来个卞庄刺虎;往坏了想,趁自己跟宋军死磕,他来个釜底抽薪,断了鲜卑骑兵的退路;那自己这两万多人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想有可能被别人包了饺子,尉元菊花一紧;这可不成;他赶紧派人进城见薛安都,好话说了一车,这才哄的薛安都改变了态度。
薛安都也是耿直,尉元几句道歉话一说;他又跑到北魏大营来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薛安都一进魏营,就被缴了兵器软禁了起来;尉元迅速派人接管了城防,控制了徐州城。
随后,尉元率部进入城内;准备以逸待劳,迎击宋军。
尉元进了徐州,宋军这边儿啥反应?
其实就在尉元进城当天晚上,沈攸之和张永便派了一支小部队夜袭了徐州;算是火力侦察了一下。
一打,没打动;宋军便撤了。
此时战场的态势是,如果单比人数,宋军占优;但鲜卑人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而宋军多步兵和水师,机动能力不如对方。如果比地利,北魏军占据坚城徐州,但徐州周边地区,基本上还在宋军控制之下,沈攸之、张永坐拥优势兵力凭险待机;而张引则带着他手下的2千人,走位飘忽,基本上把徐州附近能收走的粮食全给打包划拉走了。
长此以往,鲜卑人恐怕要饿肚子了。
尉元不想饿肚子,因此在打退宋军的偷袭之后,他便开始筹划下一步的作战行动。
战场,尉元直嘬牙花子——
对他威胁最大的,不用说,肯定是驻守下磕的沈攸之、张永率领的宋军主力;不过想消除这个威胁比较难;沈、张二人很是滑头,到了战场之后第一件事儿不是攻城,或者找鲜卑骑兵决战;而是先热火朝天的挖战壕、修工事,摆出一副不服你来怼我的架势。
攻坚历来是北魏军的弱项,以弱点出战,首先就不划算了;而且之前沈攸之、张永命龙骧将军谢善居率部驻守吕梁,这支宋军人数虽然不多,但位置正卡在徐州到下磕的必经之路上;尉元如果发兵攻打沈、张大营,打赢了还好,如果打输了,或者僵持了,谢善居从旁一撞,鲜卑骑兵就要吃大亏。可是如果尉元先打谢善居,沈、张岂是省油的灯,能让你轻轻松松的把卡在嗓子里的刺拔掉?
左右为难,这可这么办;琢磨来琢磨去,尉元一拍大腿,去特娘的,既然不好打,那这俩我哪个都不打了!
那不打他们打哪儿呢?
尉元把众将集合起来,面对地图,尉元对众将说,现在情况大家都清楚,宋军挖了个坑等着咱们跳;这种摆明要吃亏的事儿肯定不能干;我意已决,尉元一指地图上的武原,我们第一刀砍这儿,宋军的辎重大营;此战得胜,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将领中有人说了,我们空城而去,万一宋军攻城该如何是好?
尉元笑笑,我们当然不能这么简单粗暴,直奔武原。
尉元收了笑容,点手叫过两名将领,出城之后,我军兵分三路,你俩负责攻击谢善居、张引两军;记住,声势一定要做足,要打的狠、打的猛,摆出全歼敌军的架势;要让沈攸之、张永相信,你们带的是主力,目的是要吃掉他放出来的饵。
顿了顿,尉元接着说,只要沈、张相信,他就会派出援兵,这时候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撤回徐州就成。剩下来的事儿就是我的了,我给咱端他的老窝子去。
这一解释,众将再无异议,尉元接下来布置战斗任务,徐州城交给李璨[]、薛安都负责防守;他本人则亲率精兵趁夜出城。
出城后,鲜卑骑兵按计划行事——
负责攻击吕梁和茱萸的北魏军坚决贯彻了尉导演的意图,为了把戏做真,鲜卑骑兵每人手里举着两支火把,远远看去,端的是一支大军;而尉元本人率领的部队,却是偃旗息鼓,人衔枚、马摘铃,神不知鬼不觉的向宋军纵深穿插而去。
很快,负责造势的两支北魏军便和宋军交上了手;那年头儿也没有夜视器材,判断对方人数多少,就看一个指标——火把。
张引和谢善居一看来的火把铺天盖地的,赶紧派人给下磕大营的沈、张送信儿:我军正面发现敌军主力。
掐着两份来自不同地点,但内容相同的战报,沈攸之和张永有点儿迷糊,魏军主力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地方?再问问送信的士兵,后者均言之凿凿,确实是!
这里肯定有一路是真的,可问题是哪一路才是魏军主力呢?沈、张一商量,还是宁信其有吧,于是,宋军大营,营门大开,部队分头向吕梁和茱萸增援而去。
此时,走在奔武原路上尉元不知道,他写的剧本已经成功的迷惑了对手;为了加快进度,尉元叫过手下先锋吕洛拔,让其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往武原。
不说吕洛拔怎么蹑足潜踪,再说下磕大营里。
沈攸之和张永打发走了援兵;这二位也是久历战阵之人,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俩人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一对眼神儿,二人异口同声,咱别是中了尉元那老狗声东击西之计吧。
张永说,尉元这次分兵攻我,如果目的是要调虎离山,吸引我主力增援;那他接下来要么围点打援,伏击咱们的援兵;要么趁我大营空虚,来偷袭下磕;可这半天啥动静儿都没有,那他前面的戏不就白演了!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沈攸之激灵一下子,我去,他既不是这个,又不是那个,这孙子不会惦记上武原了吧?
啥也别说了,赶紧派兵吧!
二人喊来猛将周山图,命其率领两千士兵,火速驰援武原。
但还是晚了。
这边儿周山图还在路上疯跑,那边儿吕洛拔已经开始猛攻武原了;驻守武原的王穆之没料到大后方会出现鲜卑骑兵,疏于防范,一开始便吃了不小的亏,人被放躺下了一地,粮车也被抢走不少。
等周山图赶到战场,武原外城已经濒临失守,原先宋军立于城外的营寨已是一地鸡毛。
战况紧急,周山图撸起袖子开干;斜刺里杀向北魏军,生生遏制住了鲜卑人的攻势。
吕洛拔见宋军援兵抵达,迅速收拢部队同时向身后的尉元发出鸡毛信;后者也很给力,兼程而至。
这下本来因周山图到来稍微缓解了一下的武原大营再度陷入危机。
尉元带的可真是魏军的主力,来了二话不说便发起了猛攻;一时间武原城下杀声四起,箭如飞蝗;魏军悍不畏死,宋军搏命反击;几轮激战下来,魏军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攻陷了武原外城,数千宋军战死;王穆之、周山图率领残部退进内城。
血战获胜,尉元进入武原城;这一仗宋军的勇猛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在搬空外城的囤积的粮草后(500多车),尉元主动派出使者跟城内的王、周二人取得联系,大概意思是,你们撤吧,我让路,保证不黑你们。
就这样,王、周二人得以率领残部撤回了下磕大营。
果然如战前尉元预料的那样,北魏军倾全力拿下武原之后,宋军登时陷入了被动;天寒地冻中丧失了辎重的宋军生存都是问题,更甭说打仗了。
公元467年1月,新年刚过,吃饱喝足的尉元集中全部主力开始猛攻下磕城;而此时的宋军却是凄凄惨惨戚戚。
无奈之下,沈攸之和张永一商量,守下去,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于是二人下令宋军突围南走。
然而,天不佑宋军;沈、张二人不幸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寒流;撤退途中,天降大雪,河面结冰,宋军所有的战舰都无法行动,原来从水路而来、习惯于水战的宋军不得不丢弃战舰,从陆路败逃。
隆冬季节,让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鲜卑骑兵找着感觉了,可对长期生活在水乡泽国的江南将士们而言,无异于梦魇;再加上辎重尽失,饥肠辘辘;这支刘宋的精锐之师顿时丧失了战斗力。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早在拿下武原之后,尉元就笃定,沈、张二人坚持不了多久了;因此他早早儿的做了准备,提前命鲜卑骑兵长程迂回,埋伏在宋军的归途中;而后,他让薛安都率领徐州的伪军从后面追杀。
黑夜中夺路而逃的宋军遭到南北夹击,一场残酷的屠杀随之在茫茫的雪夜里展开。史籍记载,这一仗,在下磕以南六十里的路上,数万宋军无头的尸体一个儿挨着一个儿;这里边儿被冻死的宋军士兵就有1万多人((《魏书·李璨传》“张永军冻死者万计”);统帅沈攸之、张永仅以身免。
下磕会战惨败的消息传回建康,刘彧目瞪口呆。
嘚瑟吧,让你瞎J8嘚瑟!
简单说说双方态势吧——
下磕会战结束,宋魏这盘棋,北魏无疑抢到了先手。
徐州一下,尉元军如同一把尖刀一样,撕开了刘宋在淮北的防御体系。而占据了徐州,魏军可以轻而易举的隔断刘宋青、兖二州跟本土的联系,北魏胃口大点儿,且不说占领山东那是迟早的事儿;以此为出发地笔直向南可以奔建康,向西南可以将整个豫州收入囊中。一句话,地利上占了大便宜。
这话如果反过来从刘宋角度说,对北魏有利,肯定对刘宋不利了;北魏军占了徐州,如果乐意的话再往前延伸一步就能控制住淮河下游,这样的话,山东孤悬于外,迟早会被吃掉。且不说丢掉刘裕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地盘儿会让刘宋肉疼;单说国境线南移,就会让刘彧不论攻守都非常被动。
当然,这是宏观的态势。
具体到战场的微观层面,刘宋却并非一无是处。
徐州做为淮北地区的枢纽固然重要,但是从徐州到淮河之间,还有着一段儿不近的距离,而且在这一地区,为数众多的城池都有宋军驻守;比如下邳[pī]、睢陵(江苏泗洪县洪泽湖中)、宿豫(江苏宿迁东南)。
除此之外,在徐州以北的大片地方,团城(山东沂水县)驻扎着刘宋的东徐州刺史张谠[dǎng]、无盐驻扎着刘宋东平太守申纂[zuǎn]、梁邹(山东邹平县东北)驻守着刘宋幽州刺史刘休宾;升城(山东长清县西南)还有并州刺史房崇[g]吉;等等吧。
总的一句话,“农村包围城市”。
对刘彧而言,此时虽说丢了徐州,但尉元军其实已然陷入了合围;拔掉这颗钉子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儿。
而从宋魏整个战场来看,对刘彧来说,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就在东路魏军迅速南下的同时,西路魏军也进展神速,很快杀进了刘宋的豫州境内。
但是这路魏军的统帅拓跋石跟尉元比起来可就操蛋多了,一路顺风顺水的打进豫州,拓跋石志得意满,不仅整天饮酒作乐,不思进取,而且毫无战场意识。
上梁不正下梁歪,拓跋石这么瞎整,魏军的西路军也都跟着懈怠起来;刘宋征虏将军刘勔[miǎn]抓住机会,不仅遏制住了北魏军在豫州的攻势,甚至几个反击下来将本已深入豫中的鲜卑骑兵赶回了豫北;如此,刘宋淮河上游的防御体系得以保全。
这么一来一往,南北双方在东西两线都进入了“冬歇期”;宋军固然损失惨重;北魏方面也打的精疲力竭;双方都在调整部署,准备新的动作。
现在,就看谁先出招儿了。
很不幸,第二轮,虽说刘宋抢到了先手,但后来——
其实自打薛安都降魏后,刘宋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和冀州刺史崔道固也打算照葫芦画瓢,换个老板玩玩儿;而且也做出了实际行动,向平城派出了使者。
不过这俩货,运气不是很好,说这话还得往前捯饬几句,就在一年前刘彧跟刘子勋较劲的时候,沈文秀和崔道固也面临着选边站的问题,二人先是对外宣布拥护刘子勋,可是看刘彧绝处逢生,这俩又忙不迭的写检查宣誓效忠刘彧。
对这种首鼠两端的人,刘彧看着就来气,于是他派出辅国将军刘怀珍率三千步骑押着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北上,准备向沈、崔二人宣读诏书。
刘怀珍还在路上,消息传来,宋军下磕战败,北上的路被封了;无奈之下,刘怀珍等人只得驻扎在山阳(江苏淮安)等待刘彧进一步的指示。
等来等去,等来了沈、崔二人投靠了北魏,并且击败了前去平叛的中央军的消息。
这下刘彧麻爪了,那头儿沈攸之、张永刚被打的惨不忍睹,局面还知道该咋收拾;这面又来个雪上加霜的。
想来想去,刘彧想起刘怀珍了。
想起来归想起来,刘彧也知道刘怀珍手底下没多少人,沈、张数万大军被人家暴K了一顿,就凭刘怀珍那几千人,还不够给人家塞牙份儿呢。
行不行眼下也就他了,刘彧一纸诏命发到军中,着刘怀珍迅速北进平叛。
刘彧的命令传达到军中,众将炸了;纷纷跑来找刘怀珍,皇上吃拧了吧,就咱们这区区3千来人去平叛,而且中间还要过鲜卑人控制的徐州?这不是让咱们送死吗?
刘怀珍倒是很淡定,等大家嚷嚷完了,他说,没错儿,你们说的都对,出兵的条件确实很不利;不过话说回来凡事儿都要一分为二的看,沈、崔二人刚刚打了胜仗,而且自恃路途遥远,中间又有鲜卑人作梗,肯定想不到咱们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兵;咱们偏偏出其不意打他个冷不防,一定能赢。
做完动员,刘怀珍叫来部将王广之,就你了,给你100骑兵打先锋,我率主力随后跟进!
王广之在史籍上默默无闻,但绝对也是位牛人;领命之后,带着一个骑兵连就出发了。
一个连晓行夜宿,到了沈文秀的地盘,也不休整,出其不意便展开了进攻。
果然如刘怀珍判断的那样,沈文秀压根儿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宋军敢北上,因此毫无防范,王广之连续作战所向披靡。
等刘怀珍主力到达战场,沈文秀已经hlod不住了,派出使者前来请降。
而看到沈文秀投降了,崔道固也见风使舵,随之投降。
这次刘彧不敢嘚瑟了,安抚一番之后,把这俩货官复了原职。
按说到这会儿,战场形势老实说对刘彧是有利的,徐州的侧后又回到了刘宋手里;如果在此厚植力量,宋军伺机反攻徐州,恢复淮北防线指日可待。
但是,咱这位刘彧同志,估计是当年猪食吃多了,脑子也跟猪一样,记吃不记打;刘怀珍恢复了青州、冀州之后,刘彧当没事儿人一样,以为这就算大功告成了,再不理会战场上的事儿。
他不理,且有人惦记呢。
谁啊?
咱上文说的那位冯太后。
这位姐姐可一直在密切注视着淮北前线的动向!
之前薛安都投降,北魏把徐州收入囊中;冯太后就想着怎么着继续扩大战果。
原先她对拓跋石那边儿寄予的希望挺大,但老话儿说的好,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拓跋石不争气,打哪儿来又回哪儿去了。一时间弄的冯太后也挺郁闷。
诶,正琢磨着呢,沈文秀和崔道固的降书递到了冯太后的案头,冯太后知道机会来了,这次她没犹豫,立即调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yào]率军五万,进入山东;一来替尉元看住后路,二来,搂草打兔子,咱再接再厉。
公元467年3月,慕容白曜[yào]大军抵达战区,开始横扫,第一仗,突袭东平(山东东平),上午开打,到了中午,魏军破城,刘宋东平太守申纂[zuǎn]想逃没逃掉,被魏军追上,一刀砍了。
开门儿红,慕容白曜[yào]很兴奋;继续督军猛攻,简短截说,短短几天时间,鲜卑骑兵连下4城;打的山东地面一片狼藉。
慕容白曜[yào]跟吃了炫迈似的,根本停不下来;稍事休整,又指挥部队扑向了升城(山东长清)。在这儿,丫的吃瘪了。
守城的是刘宋的并州刺史房崇[g]吉,这位房老哥手上只有七百人,却死扛了5万鲜卑骑兵两个月的猛攻,打到最后,宋军弹尽援绝,房崇[g]吉不得不率部突围。
好不容易拿下升城,慕容白曜[yào]整顿军马继续南下。
再往下,可就到了沈文秀和崔道固的地盘了。
不过咱得说一句,这会儿慕容白曜[yào]可还不知道沈、崔二人又回到了刘宋体制内。
到了广固(山东益都,刘宋青州刺史治所)城下,慕容白曜[yào]扎下营盘,派人通知沈文秀,爷来救你了,赶紧出来意思意思。
沈文秀挺逗,他跟慕容白曜[yào]派来的人说,没问题,回去跟你们将军说,我这儿准备准备,稍后就来。
打发走使者,沈文秀扭头对部下们说,操家伙,准备开干!
嗨,你说这事儿闹的。
闲言少叙,趁黑沈文秀可就摸出城了;抡圆了板儿砖就呼慕容白曜[yào]的脑袋上了,这一家伙干的鲜卑人是死伤惨重。
慕容白曜[yào]这个搓火,这叫什么人?还讲不讲江湖道义了?
气疯了的慕容白曜[yào]下令,给我攻城。
还别说,再次回归体制的沈文秀表现相当给力,他一边派出信使回建康求救,一边率部坚守;魏军猛攻了几回,都被他带人给砸了下来,双方一直隔着城墙对峙。
前线打的跟热窑一样,后方的刘彧坐如针毡;接到沈文秀发来的鸡毛信,刘彧赶紧下令给正在山阳休整的沈攸之,命其火速北上,反攻徐州,解救沈文秀。
哪知信使跑了两趟,沈攸之一口咬定,现在北方旱季,河道干涸,没法儿运粮;这会儿出兵是找死。
刘彧派去的人基本上都无功而返。
第三次刘彧开骂了,你小子存的什么心思?以前你要反攻,朕不同意;现在朕给你机会,你倒是破尿盆子——端上了;你要是怕死就滚回来,朕派别人去。
沈攸之见刘彧发飙了,不敢再说粮道的事儿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线。同时刘彧调大将萧道成为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代替沈攸之坐镇淮阴。淮阴是建康的咽喉要道,淮阴要是没了,接下来鲜卑人一马平趟就能趟到长江边儿。
老实说,沈攸之是对的,宋军运粮全靠水运,现在河道干涸,就等于被别人掐了粮道,部队没粮食吃,还打个屁啊。
现在刘彧疯魔一样非逼着出兵,万般无奈,沈攸之出兵了;可是等他走到焦墟(江苏睢宁);又接到刘彧的诏书,诏书中称,别去了,撤吧。
沈攸之手里攥着相隔不久,但意思截然相反的两份儿命令,心里这个骂。
可能有兄弟会奇怪,刘彧疯了?耍人玩儿呢?
这个原因在下翻了史料,史书上也没给出明确的答案。反正这货下了诏书,催沈攸之撤军。
他在后方瞎遥控,可把前线的宋军折腾的不轻,部队士气大沮;还能说啥,执行命令呗;于是大军开始骂着娘又往回走。
可是,走不了了!
其实沈攸之出兵北上,一出来北魏军这边儿就知道了;鲜卑侦骑撒的到处都是;等到宋军南撤,鲜卑侦察兵迅速报给了徐州的尉元;接着,北魏安南将军孔伯恭就追出来了,连续击败几路宋军后,成功咬住了沈攸之带的主力。
宋军本来就是撤退状态,士气一塌糊涂,而且归心似箭,根本没有死磕的心理准备;孔伯恭抓了个空子,揪住沈攸之就是一顿暴打;宋军死伤极为惨重,宋军将领姜产之、高遵世、丘幼弼、丘隆先、沈荣宗、陆道景皆战没殉国。
孔伯恭一招得手,不依不饶,指挥魏军狂追八十多里,一直打至宿豫(江苏宿迁),宿豫太守崔武仲一把大火把宿豫点了,然后步沈攸之的后尘向南狂奔。
刘宋在淮北的防御体系,除了沈文秀和崔道固还在坚守外,其余皆望风而逃。
山东局面彻底糜烂。
再说沈文秀和崔道固,刚开始还很硬挺,狠戳了慕容白曜[yào]几刀,但毕竟孤立无援,跟魏军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终于撑不住了。
北魏军首先攻破历城(今山东济南),崔道固无路可逃,面缚出降。到年底,北魏军攻克不其(今山东青岛北),杀掉东青州刺史、沈文秀的弟弟沈文静;扫掉了沈文秀的侧翼。
沈文秀彻底成了孤城。
要说沈文秀也确实是条汉子,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依旧率领宋军将士们拼死抵抗;而且一扛就扛了足足两年;感于其忠义,没有一个宋军士兵背叛朝廷。
只可惜两年下来,沈文秀的能量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再强悍,毕竟也不是铁打的。
公元469年1月,东阳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北魏军攻破了城防;鲜卑骑兵狂潮般涌入城中,大呼小叫四处搜拿沈文秀。
沈文秀知道大势已去,换上朝服,持朝廷节绶,端坐衙内。
片刻,大队鲜卑人闯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横刀喝问,沈文秀在哪里?
沈文秀以节击地,声若奔雷,爷就是沈文秀!
魏军大喜,抓的就是你,上前捆住沈文秀,随后押往平城。
刚开始的时候沈文秀还非常硬朗,面对鲜卑人的污辱,宁死不屈。不过这位爷有点儿虎头蛇尾,最终还是羞羞答答的归顺了鲜卑人,做了北魏帝国的忠臣。
至此,刘宋这头儿因为刘彧的外战外行,导致青州、冀州、兖州、徐州全部失陷,十几万平方公里的锦绣山河沦为异域;当年刘裕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生生被这个不孝子孙给断送了。
丢了地盘儿还不算,据《宋书·明帝本纪》记载,此战之后,“时经略淮、泗,军旅不息,荒弊积久,府藏空竭。内外百官,并日料禄俸……天下骚然,民不堪命。”
这一“骚”,又把刘彧给刺激着了——
战场上打了败仗,后悔药是没地方淘换了;只能面对现实了。
对刘彧而言,外部的事情,只要北魏没兵临长江,其他都好说。这货最关心的,也是最让他睡不着的,还是萧墙之内。
这次他盯上了他八哥、庐江王刘祎[yī]。
刘祎[yī]有个外号儿,“驴王”!给他封王的人,是刘子业。
还别说,刘子业看的他倒是看的挺准;刘祎[yī]的智商确实跟驴差不多。
简而言之吧,这二货手里既没兵,也无权,却总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央妈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话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刘祎[yī]是信了;并且还真干了。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刘彧就得到了消息,先是出兵捕拿了刘祎[yī]手下的狗腿子柳欣慰、徐虎儿、闾[lǘ]丘邈之、樊平祖等人,当场砍头;随后一杯毒酒,赐死刘祎[yī]。
干了刘祎[yī],刘彧下一个要对付的是他的十二弟,扬州刺史、建安王刘休仁。
说来挺有意思,刘彧和刘休仁的关系简直就是当年刘义隆和刘义康的翻版,刘休仁和刘彧的私交甚笃,而且他们都在刘子业变态的折磨下侥幸逃生。在刘彧继位和平定叛乱的过程中,刘休仁是立了大功的。当然刘彧也没亏待刘休仁,让他“总百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休仁和刘义康一样,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王爷,不懂得“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当上二掌柜后,刘休仁四处乱伸手,朝中那帮大爷见刘休仁得了势,都跑来拜了王爷的门子,一时间“朝野辐凑”,顾客盈门。
刘彧见刘休仁风光无限,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艹,大臣们都去拜你了;拿我当什么?空气吗?
不过,刘休仁也挺聪明,看出了刘彧的心思;当年四叔刘义康是怎么栽跟头的,他可不想做第二个刘义康。刘休仁上表请求辞去扬州刺史的官儿,请皇上另选贤明。
刘彧见他还算上路,也就暂时没动他,改任十八弟、桂阳王刘休范为扬州刺史。刘休范为人呆讷[nè],智商较低,所以刘彧就把他拎出来,做自己的牵线木偶。
不过刘彧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公元470年6月;刘彧免了刘休范的扬州刺史衔,调自己的大舅子、江州刺史王景文主政扬州。
这个王景文挺有意思,这伙计本名王彧,后来要避刘彧的讳,所以改名王景文。
多说一句,王景文之所以能跟刘彧结亲,也是因为当年刘义隆脚着一个刘彧,一个王彧,名字挺般配,应该能手拉手好朋友;所以就给他联系了这么一门亲戚。
王景文的事儿一会儿再说,接着说刘彧;干掉刘祎[yī],逼退刘休仁;再接下来,他又瞄上了老十三、南徐州刺史、晋平王刘休祐。
史书记载,刘休祐性格凶狠暴戾,而且非常能打;因此也让刘彧很不放心。
公元471年2月,刘彧这天把刘休祐叫来了,兄弟,走,打猎去。
刘休祐一听也不疑有他,乐呵呵的跟着去了;哥俩儿玩儿了一天,也打了不少野味儿;看看天色将晚,刘彧说,差不多回吧。
一行人掉头往回走;走着走着,路边儿草磕儿里有一只野鸡扑扑啦啦的飞过;刘彧一笑,对刘休祐说,老十三,看你的了;抓住这只鸡,咱晚上乐呵乐呵!
刘休祐应了一声,没问题,您擎好儿;拍马就去追鸡。
他可不知道,就在他身后,刘彧一挥手,宁朔将军寿寂之等人纵马可就跟上来了。
走着走着,寿寂之一挥手,身边儿的御前侍卫们可就下了黑手;先是一脚把刘休祐从马上踹下去,接着一帮人二话不说,抡圆了棒子就是一顿暴打;下手之狠,几下子,身体倍儿棒的刘休祐就被打死了。
搞掉了刘休祐,刘彧把魔爪伸向了建安王刘休仁。
老实说,刘彧跟刘休仁关系不错;多少腥风血雨都哥俩儿一道扛过来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刘休仁攒下了巨大的人望。
这一点,尤其不能让刘彧容忍。
这年5月,刘彧把刘休仁召到尚书省,说暂时有事脱不开身,明天一早再见他。当天夜里,刘彧就派人带着毒药请十二弟上路。
刘休仁压根儿没有死的心理准备,一听刘彧要他的命,气的一蹦多高的大骂刘彧,老十一,当初你做猪的时候,是谁在刘子业的刀下救的你?刘骏杀兄屠弟,最终子孙尽被屠戮殆尽;看看你今天干的,有你小子断子绝孙那天!声音凄厉,在冥茫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可骂归骂,骂完了,刘休仁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最后仰天长叹一声,饮酒而死。
杀掉刘休仁后不久,刘彧再接再厉,又把老十九刘休若毒死了;至此,刘义隆十九个儿子,仅剩下三个:老九刘昶[g][g]叛逃北魏,皇位上坐着的老十一刘彧,以及一个废物点心老十八刘休范。
那位说了,刘彧这是要疯啊!
其实这话一点就破,刘彧担心他的娃制不住这些叔叔们。
这儿得扒几句刘彧的私房话儿——
俗话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刘彧的这本经尤其难念,因为刘彧是位严重的ED患者(“痿不能御内”)。这事儿别说他是皇帝,就是咱普通老百姓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但是,但是!
在史书上,明码儿标价儿,记载着这货有12个儿子;这就好玩儿了。
事实上,刘彧的这12个儿子,没几个是他亲生的。
比如,皇长子刘昱。
刘昱的妈唤作陈妙登,算是刘彧的女人之一;不过刘彧不咋喜欢这女的;后来不知道因为啥事儿,刘彧还把她送人了。
当接盘侠的,是当时刘宋朝廷的大臣,时任给事中的李道儿。
皇上给脸,不能不兜着;李道儿就把陈妙登领回家了;好玩儿的是,一段时间之后,陈妙登挺着个大肚子回宫找刘彧了;更好玩儿的是刘彧还就把她留下了;没多久,陈妙登生产,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刘彧的长子,刘昱。
这样的例子还有刘宋末帝刘准;这位小刘同学的亲爹,就是那个刘彧觉得没啥威胁的大傻子刘休范。
有兄弟可能会一边儿看一边笑,刘彧这便宜爹当的,尕爽!
其实刘彧对他的这些“儿子们”的来历心知肚明,刘彧通常的做法是,打听王室中谁的媳妇儿要生了,便秘密接到宫里,如果生了男孩,刘彧就把当妈的杀掉,男孩留下做儿子(生下女孩儿,那母女一道手拉手见阎王。)于是有些刘少爷就这样混进宫了。
不过,咱得说一句,刘彧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不管是谁的种,只要进宫,就算是他的。
这里边儿,刘昱是长子,所以刘彧在继位后不久就立刘昱为皇太子,着重培养他。
不过,说培养,刘昱到他爹杀刘休仁这一年(公元471年)也才8岁,刚上小学二年级;培不培养的,意思不大。
那么对于刘彧而言,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万一他那天挂了,光靠刘昱如何能镇得住他的这些叔叔大爷们?
得嘞,那就只好委屈那些叔叔大爷们,你们先走一步吧。
不过,表面上,刘彧达到了为刘昱清除障碍的目的,实际上他做了一件非常蠢的事儿,用《宋书》作者沈约的话说,“太宗(刘彧)因易隙之情,据已行之典,翦落洪枝,不得顾虑。既而本根无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势弱倾移。”
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四个字:自毁藩篱。
后来废宋建齐的萧道成在临死前也承认,如果不是刘宋皇族骨肉残杀,他本来没有机会做皇帝。
当然,这是后话;咱后面会说到。
其实刘彧也曾怀疑过时任南兖州刺史的萧道成,因为民间传言萧道成有天子相,你一个外人都有天子相,我们刘家以后算干什么的?刘彧为了试探萧道成的底线,派吴喜执银壶酒去广陵请萧卿尝尝鲜。
刘彧差点就套出了萧道成的底细,萧道成以为是毒酒,果然想逃,没想到送酒的吴喜却把实情告诉了萧道成,酒中根本没毒,吴喜先喝了一杯,萧道成这才放心的喝下。然后吴喜回去说萧道成如何如何。刘彧还是不放心,决定把萧道成调回京师任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放在身边就近控制。
南兖州文武劝萧道成不要自蹈虎狼窝,萧道成胸有成竹,笑道:“我现在的级别还轮不到主上猜忌的地步,主上生性多疑,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犹豫,否则万一起了疑心,我们就麻烦了。”说完,萧道成打马直奔建康城。见着刘彧,萧道成装成一副忠臣模样,甚至刘彧准备封他的长子萧赜[zé]为赣县子,也被萧道成以“一门不容二封”给推辞掉了。
萧道成侥幸保全了身家性命,而萧道成的好朋友吴喜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栽在了刘彧的手里。
吴喜做人太过张扬,得志之后,居然敢自比汉高祖刘邦、魏武帝曹操。刘彧早就想除掉吴喜,你想做刘邦?很好,很强大,朕这就成全你。刘彧一杯毒酒,请吴喜升天做刘邦去了。至于天上的樊哙,刘彧也物色好了,就是宁朔将军寿寂之。早在5月,寿寂之就被刘彧给做掉了,哥儿几个到天上称王称霸吧。
下一个被刘彧用朱笔从黑名单上勾掉的名字是王景文,就是咱这段儿一开始说到的刘彧的大舅哥,时任扬州刺史。
刘彧猜忌王景文的理由很充足,王景文出身琅琊王氏,手握兵权,又是皇后长兄。等到刘彧咽气后,王景文的身份决定了他最有可能成为刘宋实际上的大掌柜,刘彧岂能答应?
公元472年2月,刘彧赐王景文饮毒药自裁,同时附上了一封手诏:“我与卿手足相交,本不忍如此,卿当谅我苦处。卿当死,然后王氏一门可得保全。”要说王景文不愧是天下第一豪门出身,涵养极好。当时王景文正和人下棋,下完后王景文才出刘彧手诏笑语客人道:“有敕赐我死。”
中直兵参军焦度见状不由怒起,劝王景文:“大丈夫七尺躯,奈何受制于人一言而死?度等不才,愿率州中数百勇士,与彼一博,或能翻盘。”王景文长叹:“卿实爱我,感激莫名,如果卿能怜我家百口性命,还是由我去吧。”乃饮药死。
刘彧可不管王景文涵养如何,为了他这一支刘氏的千秋万代,让你死,你就必须得死。刘彧防贼已经走火入魔了,甚至有次他做梦,梦到有人告发豫章(今江西南昌)太守刘愔[yīn]要谋反。第二天刘彧醒来后,立刻派人去豫章,结果了刘愔[yīn]的性命。
刘彧乱七八糟的折腾了大半年,也累了,公元472年4月,刘彧病危,眼瞅着是不行了。刘彧咬牙拼出最后一口气,写下遗诏:右仆射刘勔[miǎn]、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中书令褚[chǔ]渊、右卫将军萧道成同受顾命,辅弼幼主。这天晚上,刘彧驾崩于景福殿,享年34岁。
一个疯子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