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集法(1 / 2)
自方袍幅巾之态遍满天下,而超脱颖绝之士,遂以同污合流矫之,而世道不古矣。夫迂腐者,既泥于法,而超脱者,又越于法,然则士君子亦不偏不倚,期无所泥越则已矣,何必方袍幅巾,作此迂态耶!集法第十一。
世无乏才之世,以通天达地之精神,而辅之以拔十得五之眼法。一心可以交万友,二心不可以交一友。
凡事,留不尽之意则机圆,凡物,留不尽之意则用裕,凡情,留不尽之意则味深,凡言,留不尽之意则致远,凡兴,留不尽之意则趣多,凡才,留不尽之意则神满。
有世法,有世缘,有世情。缘非情,则易断;情非法,则易流。
世多理所难必之事,莫执宋人道学;世多情所难通之事,莫说晋人风流。
与其以衣冠误国,不若以布衣关世;与其以林下而矜冠裳,不若以廊庙而标泉石。
眼界愈大,心肠愈小;地位愈高,举止愈卑。
少年人要心忙,忙则摄浮气;老年人要心闲,闲则乐余年。晋人清谈,宋人理学,以晋人遣俗,以宋人禔躬,合之双美,分之两伤也。
莫行心上过不去事,莫存事上行不去心。
忙处事为,常向闲中先检点;动时念想,预从静里密操持。青天白日处节义,自暗室屋漏处培来;旋转乾坤的经纶,自临深履薄处操出。
以积货财之心积学问,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以爱子女之心爱父母,以保爵位之策保国家。
才智英敏者,宜以学问摄其激昂者,当以德性融其偏。
何以下达,唯有饰非;何以上达,无如改过。
一点不忍的念头,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为的气象,是撑天撑地之柱石。
君子对青天而惧,闻雷霆而不惊;履平地而恐,涉风波而不疑。
不可乘喜而轻诺,不可因醉而生嗔;不可乘快而多事,不可因倦而鲜终。
意防虑如拨,口防言如遏,身防染如夺,行防过如割。
白沙在泥,与之俱黑,渐染之习久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切磋之力大焉。
后生辈胸中,落意气两字,有以趣胜者,有以味胜者。然宁饶于味,而无饶于趣。
芳树不用买,韶光贫可支。
寡思虑以养神,剪嗜欲色以养精,靖言语以养气。
立身高一步方超达,处世退一步方安乐。
士君子贫不能济物者,遇人痴迷处,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难处,出一言解救之,亦是无量功德。
救既败之事者,如驭临崖之马,休轻策一鞭;图垂成之功者,如挽上滩之舟,莫少停一棹。
是非邪正之交,少迁就,则失从违之正;利害得失之会,太分明,则起趋避之私。
事系幽隐,要思回护他,着不得一点攻讦的念头;人属寒微,要思矜礼他,着不得一毫傲睨的气象。
毋似小嫌而疏至戚,勿以新怨而忘旧恩。
礼义廉耻,可以律己,不可以绳人。律己则寡过,绳人则寡合。
凡事韬晦,不独益己,抑且益人;凡事表暴,不独损人,抑且损己。
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此中有无穷意味,亦有无穷受用。
立身高一步方超达,处世退一步方安乐。
爵位不宜太盛,太盛则危;能事不宜尽毕,尽毕则衰。
遇故旧之交,意气要愈新;处隐微之事,心迹宜愈显;待衰朽之人,恩礼要愈隆。
用人不宜刻,刻则思效者去;交友不宜滥,滥则贡谀者来。
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淡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
作人要脱俗,不可存一矫俗之心;应世要随时,不可起一趋时之念。
富贵之家,常有穷亲戚往来,便是忠厚。
从师延名士,鲜垂教之实益;为徒攀高第,少受诲之真心。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病中之趣味,不可不尝;穷途之景界,不可不历。
才人国士,既负不群之才,定负不羁之行,是以才稍压众则忌心生,行稍违时则侧目至。死后声名,空誉墓中之骸骨;穷途潦倒,谁怜宫外之蛾眉?
贵人之交贫士也,骄色易露;贫士之交贵人也,傲骨当存。君子处身,宁人负己,己无负人;小人处事,宁己负人,无人负己。
砚神曰淬妃,墨神曰回氏,纸神曰尚卿,笔神曰昌化,又曰佩阿。
要治世,半部《论语》;要出世,一卷《南华》。
祸莫大于纵己之欲,恶莫言于人之非。
求见知于人世易,求真知于自己难;求粉饰于耳目易,求无愧于隐微难。
圣人之言,须常将来眼头过,口头转,心头运。
与其巧持于末,不若拙戒于初。
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此日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
昼观诸妻子,夜卜诸梦寐。两者无愧,始可言学。
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礼义不交,便觉面目可憎,语言无味。
与其密面交,不若亲谅友;与其施新恩,不若还旧债。
士人当使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宁使王公讶其不来,毋使王公厌其不去。
见人有得意事,便当生欣喜心;见人有失意事,便当生怜悯心,皆自己真实受用处。忌成乐败,徒自坏心术耳。
恩重难酬,名高难称。
待客之礼,当存古意,止一鸡一黍,酒数行,食饭而罢。以此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