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集韵(2 / 2)
纸帐梅花,休惊他三春清梦;笔床茶灶,可了我半日浮生。酒浇清苦月,诗慰寂寥花。
好梦乍回,沉心未烬,风雨如晦,竹响入床,此时兴复不浅。山非高峻不佳,不远城市不佳,不近林木不佳,无流泉不佳,无寺观不佳,无云雾不佳,无樵牧不佳。
一室十圭,寒蛩声喑,折脚铛边,敲石无火,水月在轩,灯魂未灭,揽衣独坐,如游皇古意思。
虚闲世界,清净我身我心,了不可取,此一境界,名最第一。花枝送客,蛙催竹簌喧,林鸟报更,谓山史宝。
遇月夜,露坐中庭,心爇香一炷,可号“伴月香”。
襟韵洒落如晴雪,秋月尘埃不可犯。
峰峦窈窕,一拳便是名山,花竹扶疏,半亩如同金谷。
观山水亦如读书,随其见趣高下。
名利场中,羽客人人输蔡泽一筹;烟花队里,仙流个个让焕之独步。
深山高居,炉香不可缺。取老松柏之根枝实叶共捣治之,研风昉羼和之,每焚一丸,亦足助清苦。
白日羲皇世,青山绮皓心。
松声,涧声,山禽声,夜虫声,鹤声,琴声,棋子落声,雨滴阶声,雪洒窗声,煎茶声,皆声之至清,而读书声为最。
晓起入山,新流没岸;棋声未尽,石磬依然。
松声竹韵,不浓不淡。
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世路中人,或图功名,或治生产,尽自正经。争奈天地间,好风月、好山水、好书籍,了不相涉,岂非枉却一生!
李岩老好睡。众人食罢下棋,岩老辄就枕,阅数局乃一展转,云:“我始一局,君几局矣?”
晚登秀江亭,澄波古木,使人得意于尘埃之外,盖人闲景幽,两相奇绝耳。
笔砚精良,人生一乐,徒设只觉村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才陈便得天趣。
《蔡中郎传》,情思逶迤;《北西厢记》,兴致流丽。学他描神写景,必先细味沉吟,如曰寄趣本头,空博风流种子。
夜长无赖,徘徊蕉雨半窗;日永多闲,打叠桐阴一院。
雨穿寒砌,夜来滴破愁心;雪洒虚窗,晓去散开清影。
春夜宜苦吟,宜焚香读书,宜与老僧说法,以销艳思;夏夜宜闲谈,宜临水枯坐,宜听松声冷韵,以涤烦襟;秋夜宜豪游,宜访快士,宜谈兵说剑,以除萧瑟;冬夜宜茗战,宜酌酒说《三国》《水浒》《金瓶梅》诸集,宜箸竹肉,以破孤岑。
玉之在璞,追琢则珪璋;水之发源,疏浚则川沼。
山以虚而受,水以实而流,读书当作如是观。
古之君子,行无友,则友松竹;居无友,则友云山。余无友,则友古之友松竹、友云山者。
买舟载书,作无名钓徒。每当草蓑月冷,铁笛双清,觉张志和、陆天随去人未远。
“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此趣唯白香山得之。清姿如卧云餐雪,天地尽愧其尘污;雅致如蕴玉含珠,日月转嫌其泄露。
旦起理花,午窗剪茶,或截草作字,夜卧忏罪,
令一日风流萧散之过,不致堕落。
焚香啜茗,自是吴中习气,雨窗却不可少。
茶取色臭俱佳,行家偏嫌味苦;香须冲淡为雅,幽人最忌烟浓。
朱明之候,绿阴满林,科头散发,箕踞白眼,坐长松下,萧骚流觞,正是宜人疏散之场。
读书夜坐,钟声远闻,梵响相和,从林端来,洒洒窗几上,化作天籁虚无矣。
夏日蝉声太烦,则弄箫随其韵转,秋冬夜声寥飒,则操琴一曲咻之。
心清鉴底潇湘月,骨冷禅中太华秋。
语鸟名花,供四时之吟啸,清泉白石,成一世之幽怀。
扫石烹泉,舌底嘲嘲茶味;开窗染翰,眼前处处诗题。
权轻势去,何妨张雀罗于门前;位高金多,自当效蛇行于郊外。盖炎凉世态,本是常情,故人所浩叹,唯宜付之冷笑耳。
溪畔轻风,沙汀印月,独往闲行,尝喜见渔家笑傲;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甘心藏拙,不复问人世兴衰。
手抚长松,仰视白云,庭空鸟语,悠然自欣。
或夕阳篱落,或明月帘栊,或雨夜联榻,或竹下传觞,或青山当户,或白云可庭。于斯时也,把臂促膝,相知几人,谑语雄谈,快心千古。
疏帘清簟,销白昼,唯有棋声;幽径柴门,印苍苔,只容屐齿。
落花慵扫,留衬苍苔,村酿新刍,取烧红叶。
幽径苍苔,杜门谢客,绿阴清昼,脱帽观诗。
烟萝挂月,静听猿啼,瀑布飞虹,闲观鹤浴。
帘卷八窗,面面云峰送碧;塘开半亩,潇潇烟水涵清。
云衲高僧,泛水登山,或可借以点缀;如必莲座说法,则诗酒之间,自有禅趣,不敢学苦行头佗,以作死灰。
遨游仙子,寒云几片束行妆,高卧幽人,明月半床供枕簟。落落者难合,一合便不可分,欣欣者易亲,乍亲忽然成怨。故君子之处世也,宁风霜自挟,无鱼鸟亲人。
海内殷勤,但读《停云》之赋;目中寥廓,徒歌《明月》之诗。
生平愿无恙者四:一曰青山,一曰故人,一曰藏书,一曰名草。
闻暖语如挟纩,闻冷语如饮冰,闻重语如负山,闻危语如压卵,闻温语如佩玉,闻益语如赠金。
旦起理花,午窗剪茶,或截草作字,夜卧忏罪,令一日风流潇散之过,不致堕落。
快欲之事,无如饥餐;适情之时,莫过甘寝。求多于情欲,即侈汰亦茫然也。
客来花外茗烟低,共销白昼;酒到梁间歌雪绕,不负清尊。
云随羽客,在琼台双关之间;鹤唳芝田,正桐阴灵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