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派出的侦察兵带回了消息,说匈奴人正在车师前国开庆祝会呢。
三位将军商量了一下,下了命令。除留少量军队,对柳中城牺牲的官兵进行厚葬外,主力立刻向交河城的车师前国发起进攻。
交河城内,左鹿蠡王在两个美女的左拥右抱中,喝得正起劲。听到手下人来报告说,汉军数千铁骑袭来,有点不相信,怀疑是不是假情报,让大巫师去落实一下。
大巫师跑出去,站到了交河城的最高处,看到了汉军飘扬的军旗,正在不断地逼近,赶紧回到了军帐里报告。
完全没有准备要在这个时候与汉军作战,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汉军会在这个季节跑到西域来打仗。他弄不明白,一夏天和秋天都过去了,汉军没有动静,怎么会在漫天飞雪时跑来救几个残余的汉军?左鹿蠡王想朝廷早就把他们忘了,不管他们了(左鹿蠡王实在想不出汉军要来救援的一点理由)。
不但是左鹿蠡王一个人在吃喝玩乐,他手下的所有人,都在与他同乐(与民同乐向来是草原游牧民族的好传统)。只有少数的骑兵负责警戒,这几个人打探个消息还凑合,真要去抵挡汉军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下,只能使用三十六计的上计了。赶紧下令撤退,顾不上集合编队了,反正都知道老家在哪里,不用去管,也不会跑错方向。
但交河城位于一个孤岛上,出城的道路只有一条。都往外跑,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全都跑掉。
所以两军还是在交河城外的一片空地上遭遇了。
这场遭遇战是没有悬念的。左鹿蠡王完全无心指挥作战,只想着怎么样带领更多的人逃离险境,回到荒漠深处的老家去。
一番昏天黑地的拼杀后,地上留下了上千具匈奴人的尸体,还有大群的牛羊马匹。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个匈奴人的影子,汉军这才转过身,冲进了车师前国。
车师前国的国王赶紧迎了出来,把几位将领迎进了宫里,一边诉说着怎么样被匈奴威逼的委屈,一边好酒好菜地犒劳汉军官兵。
明知车师国王的话里有虚假成分,也不能和他撕破脸皮。只能是再三警告他,做大汉的朋友要真诚,只有这样才会得到大汉的赏赐和护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周边的小国家生活在大汉帝国和匈奴帝国之间,不得不经常使用两面派的手法,才能够生存下去。对他们来说,真心投靠任何一方,都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
看到三位将军和车师国王喝起了酒,范羌有些着急。趁着去敬酒的机会,给三位将军中起主导作用的段彭将军说,段将军,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就在这喝起了酒?
段彭将军说,收复车师国也是我们的任务。
范羌说,车师国现在已经收复了,我们该马上去解救疏勒城了。
段彭将军说,这个事,我们要再商量一下。
范羌说,皇帝的诏书都下了,还商量什么呢?
段彭将军对范羌有些不满,虽然是他带来了皇帝的诏书,可是以他的级别,是不能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这样说话的。
汉军营帐内,段彭及其副将们在议事,因为商量的事,是和解救疏勒城有关,范羌也破例地被允许参加了。
段彭说,诸位,此次远征有两个月了,车师国再次投降称臣了,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拿出一个行动计划?
副将王蒙说,不知天山北面的耿恭校尉情况怎么样了?
副将皇甫援说,还能怎么样?柳中城的情况咱们都看到了,北边比这边的气候更恶劣,并且匈奴首先围住的就是疏勒城,我看呀,怕是比柳中城更惨。
副将王蒙说,天山被大雪覆盖,道路被淹没了。大军再往前,也会有太多困难。
副将皇甫援说,既然疏勒城已经失守,官兵肯定无一活者。车师古道又难以行走,我看可以不用再去天山北边了。
听着两位副将的话,段彭点着头,看来他也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
按说,将军们议事,范羌是不能随便插嘴的。可听到了这里,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范羌说,三位大人,万万不可不去救援啊。耿将军他们一定还在坚守,我们一定要去救他们啊。
王蒙说,我等何尝不想相救耿将军这等英雄豪杰?可是,你想想,现在大雪封山,我军行军打仗已两月有余,将士已经疲惫不堪了。寒冬腊月翻越天山,少不得要死伤一批将士。万一历尽千辛万苦,翻过山去,发现疏勒城早已失陷,如何向陛下禀报啊?
范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大人,耿将军与我情同手足,他单兵孤城与匈奴死战,屡败顽敌。他一直相信朝廷会派兵救援,我也答应过耿将军一定会带大军来救他们。你们不知道疏勒城有多坚固,匈奴人是攻不破的,他们肯定还在等着我们的到来。
说着说着,久经沙场的硬汉范羌不由得流下了眼泪。这时一直在军帐外等着范羌的张叶,听到了里边的对话后,再也控制不住了,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张叶一进去就和范羌跪在了一起。
三位将军愣住了,问,这个人是谁?
不等范羌介绍,张叶先开了口,说,我是范羌的妻子,我跟他来,一是想为汉朝出力;二是因为我的哥哥,他就在疏勒城里。我想救他,想见他。请将军们一定要去救他们,救我的哥哥。
段彭说,二位请起身,汉军个个都是我等的心头肉,只是此时天山积雪最深处已达丈余,行军必有死伤啊。
范羌和张叶没有站起来,说,各位大人不答应去救援,我们是不会起身的。如果大人坚持不去救援,那么请允许末将携妻返回疏勒城去,与耿将军一起继续守城,并一同为大汉帝国葬身于疏勒城中。
面对这样忠勇之士,三位将军交流了一下眼神,彼此点了点头。
段彭说,范羌,这样吧,给你两千兵马,马上翻越天山,去疏勒城援救耿校尉和他的守城士兵,你意下如何?
范羌大喜,说,我先替疏勒城的兄弟们谢谢你了。
段彭说,无论情况如何,一定尽快返回敦煌,不可与匈奴纠缠,不得恋战。
范羌拉着张叶站了起来,说,末将遵命。
冬天的车师古道,完全被大雪掩埋。好在范羌曾经来回多次穿越,早已把道路刻在了心里。虽然天空灰暗,雪雾弥漫,行进的方向一直是明确的,速度也没有慢下来。
对范羌来说,没有别的选择。他能做的,就是让队伍快一些,再快一些,哪怕是能争取早一分钟到达,也要去全力争取。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山路,想要没有一点死伤,确实是不可能的。几匹马拖着几个士兵滑下了山谷,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翻越冰大坂时,高山反应也让士兵们胸口发闷,个别人坐下来休息,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兵长来请示他,说能不能让队伍休息一会,被范羌拒绝。他说,只要停下来,就会被冻死,要想活着,就要快点穿越山谷。
他这么说,显然有些夸张。可达到了目的,士兵们不再要求休息了。雪太深了,就从马上下来,拉着马往前走,到了平缓的路上,再骑到马上。这样不但能节省体力,主要是可以加快行军的速度。
整支队伍,在范羌的带领下,奋力前行,只为了能快一点到达疏勒城。他不停地给士兵们鼓劲加油,对他们说,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只是他的这个马上,在走了一天一夜后还是没有到。
同时,他还要在心里边为耿恭和兄弟们加油,暗暗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只要你们还有一个活着,大军的这次救援就是一次伟大的胜利。他想他心里的这些话,耿恭一定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