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要不要出兵西域救援的争论还在洛阳城的皇宫里继续进行着。
只是这个时候,那个范羌写在布帛上的请求书,已经经过了多只手的传递,到了汉章帝的手上。
他盯着布上的字看了好一阵子,慢慢地把它放到了椅子的把手上,继续看着站立在两边的大臣。
他知道,如果让这些大臣争论下去,他们可以永远争下去。不能怪他们拿不出一个肯定的意见,而是许多事情,都很难有一个正确答案,也没有说只有一种解决办法。更多的时候是这样也对,那样也不错,几种方法各有各的道理。正是如此,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一群人中,最终必须有一个人说了算,也就是说,关系到国家的大事,在东汉,在公元76年,只能由他,一个叫刘炟的人说了算。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聪明、更智慧,只因他是皇帝。
汉章帝手指动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贴身宦官拍了一下惊堂木。一听这个声音,所有的争论都停了下来,大臣们全部低下了头,开始洗耳恭听。
汉章帝说,对匈奴的这场战争,是父皇活着时发动的,也是我东汉进入了一个盛世的标志。我作为刘家后人,让父皇的丰功伟绩发扬光大,是我不可动摇的神圣天职。凡是与大汉作对的敌人,不管他们在多么远的地方,我们都决不会放过,直到把他们打垮和消灭。同样,凡是我大汉的子民,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我们都不能放弃不管。要人民爱我,我必先爱人民;要人民为国家奉献,国家也要护佑人民。因此,我主张立即出兵。
耿秉与众大臣齐呼,陛下英明,皇上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停下来,汉章帝拿起了放在龙椅扶手上的布,扬了一下,说,有一个从西域派来求援的士兵,他说若不去救他的兄弟,他也无脸再活,他会一头撞死在宫墙上。这个人了不起,可让他带着我的诏书赶去凉州,让那里的太守至少派七千人马,由他带路,争取一个月之内赶到西域。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要尽到国家的责任。
负责军事行动的大臣马上应诺,立刻去办。
汉章帝登基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在朝野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不管是官员还是民众,都从这件事中看到了他的雄才大略,以及他的仁善情怀。
(后来,汉章帝果然在治国富民方面,创出了显赫的功绩,并作为中国的一个伟大皇帝,载入了史册。)
须卜带着八个人走进了疏勒城。
看到进来的人是须卜,一团怒火马上从耿恭心底蹿起。就是他,不但杀死了许多的汉军士兵,还把锋利的刀刺进了吴梅的心脏。
须卜他们走进来以后,厚重的城门就关上了。
须卜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不过,再往前看,看到了城中的空地上,有一张桌子,两边各放了一把凳子,一看就是为双方准备的,他的心这才稍稍地放下了一些。再一看四周的汉军,个个面黄肌瘦,完全没有了武士的挺拔魁梧。须卜不由得想,这帮可怜的家伙,要是早早就这么做,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耿恭指了一下凳子,须卜走过去坐了下来。他一脸傲慢地看着耿恭,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对于投降的人,我们向来是优待的。
耿恭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投降?
须卜说,你们不是要求我们派使者来吗?
耿恭说,是的,我们是请你们派使者来,是想让你们来,当面告诉你们,这里已属于我大汉的地盘,你们应该马上无条件地撤出去。
须卜说,你们不是明明说的要归顺我们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耿恭说,如果你们匈奴人懂得要说话算数,你们也不会像狗一样被打得四处流浪了。
须卜说,你怎么敢辱骂我们呢?你难道不明白你的处境吗?
耿恭说,我想,你更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可是在我疏勒城里,在我汉军的军营里。
须卜说,看来,你并无诚意归顺于我,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耿恭说,是没有什么可谈的。
须卜说,不想谈,那就打开城门,让我们走。
耿恭说,走?进来容易,要走出去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须卜说,什么意思?你别忘了,我可是使者。
耿恭说,在我眼里,没有使者,只有魔鬼。
须卜站了起来,转过身,一看身后的八个人,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同时架了三把刀。
须卜说,耿恭,你这么做,实在是太卑鄙了。
耿恭说,我可从来不想让你说我什么好话。
说着,一挥手,须卜的八个随从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头就离开了自己的脖子。
须卜一看,脸色大变,说,你们不是英雄,是小人。这么多人对付我们,算什么本事?
耿恭说,尽管不想让你说我的好话,可我确实不想让你说我是小人。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俩单挑,如果你能杀了我,你就可以走出疏勒城。
须卜说,你要说话算数。
耿恭说,我保证。只要你能杀了我,你就能活。
须卜说,也就是说,我杀不了你,你就会让我死?
耿恭说,看来你一点儿也不笨,拔刀吧。
耿恭让所有的士兵退到了一边,留出了一块让他和须卜厮杀的空地。远远看到了走过来的须卜后,耿恭就对张青说,我要亲手杀了他,你们谁都不要插手。张青表示不同意说,不能冒这险,万一失手怎么办?疏勒城这会儿可不能没有耿恭。耿恭说,我如果不能亲自杀了这个家伙,我会永远都觉得对不起吴梅,就算是有一天到了阴曹地府,见到了吴梅,也会不好意思见她。
这并不是一场让耿恭占优势的厮杀。要说在刀上的功夫,耿恭确实要比须卜强许多。但这将近一年的饥寒交迫,耿恭的体力明显比每天都在大块吃肉的须卜要差许多。这强差之间的相互抵消,就让他们谁想把对方杀死变得不太容易。都有那么几次机会,刀锋掠过对方的要害部位,就差那么一点点没有见到分晓。
如果说最后耿恭能够把刀尖逼到了须卜的喉管处,应该说是冥冥之中吴梅帮了他的忙。吴梅从墓地里走出来,站到了他的身边,朝着他挥动着双手为他加油鼓劲,还在不断地提醒他,怎么样一次次躲开须卜的劈杀,再告诉他,须卜不擅长防守的漏洞是什么部位。所以这个时候,别人看起来是耿恭一个人在和须卜搏斗,但实际上只有耿恭知道,他是和吴梅同心协力进行着一场复仇。
刀尖对着须卜的脖子,耿恭并没有马上刺下去。须卜说,我认输了,我愿意投降,你放了我吧,别杀我。耿恭说,你知道吗?你不该向那个姑娘刺出一刀,不然的话,你至少不会现在必须要死。说完,耿恭的双腕一齐使劲,把须卜的脑袋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