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 / 2)
连着三天,梅子一句话都不说,常常是一个人发呆,好像吴田夫的离开把她的魂魄也带走了。
耿恭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是走到她跟前,把手掌摊开,放到了她的肩膀上,似乎在用这个方式告诉她,死者已去,活着的人要好好活,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苦。
梅子这个时候也会把耿恭的手抓住,贴在自己的脸上,也似乎在说,我知道,我相信你。
每个人都会死的,只是死的方式和死的时间会有些不同罢了,不管你是个平民百姓还是个达官贵人。
就在吴田夫死后的一个月,东汉的第二任皇帝刘庄也死了。当然这两个人的死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时间相距不太远。
这两个人的死之间没有关系,但他们的死都对远在疏勒城的耿恭和他的士兵们,有着程度不同的影响。
吴田夫和疏勒城的关系,前边说了许多,现在就不说了,但汉明帝刘庄的死却不能不多说几句。
如果说,刘庄在死以前,没有患上那么严重的病(根据症状来看,很有可能是肺结核),能够上朝理政,很有可能在西域早春事变数日后,朝廷就会做出安排,大不了让窦固的大军杀个回马枪,那么就不会有耿恭的屯田部队损失惨重苦守疏勒城的事了。
退一步说,刘庄不死,治好了疾病,坐进了金銮殿,接受大臣们的奏折,那么凉州太守的禀报还有大将军耿秉的奏折,都会引起他的重视。他发动了两次大规模对匈奴的战争,并取得了胜利,不可能轻易把果实丢掉的,肯定会马上派兵,弄不好还会亲自召见范羌,询问西域的战事。那么顶多在八月,秋风渐凉之时,汉朝大军就会席卷天山南北。
可现在刘庄死了,能够给这事拍板的人没有了(一个人说了算的体制弊病自古就有了)。十万火急,变成了绵绵无期。
听到刘庄死的噩耗,范羌差一点没有昏死过去,不是因为太伤心了,而是因为太着急了。没法不着急,疏勒城的情况,只有他知道,如果大军迟迟不到,天知道要发生什么。耿恭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在这里没有一点进展。
范羌跑去问耿秉,耿秉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全国都忙着给皇帝举行国葬,不可能顾得上这个事。
范羌问国葬要举行多长时间,耿秉说,至少得两个月。
范羌长叹了一声,说,天啊,怎么会有这么长时间?
国葬的时间长短,是由这个皇帝生前的功绩决定的。可以说,给汉明帝刘庄举行一场声势浩大隆重豪华的葬礼,上至官员,下到百姓,都不会有什么太大意见。因为这个汉明帝,虽然当皇上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年,可他做的事情,却足以让他称得上是一个伟大英明的君主。
汉人信佛教是从西汉末年开始的,可那会儿,还不兴盛,只有上层人才知道。汉明帝不太清楚,只是听一些文人说,西边有一个神,名字叫佛,能够给人带来平安吉祥,于是就派了使者赴天竺(也就是现在印度一带),弄了一些经书典籍,还带回来了僧伽,并在洛阳盖了座房子,让他们居住和念经。这个房子就成了中国的第一座佛教庙(也是至今许多人去了河南都要去看的白马寺)。
再有一个功绩就是让国家强盛了起来。光武帝死的时候,全国载于户籍的人口为两千一百多万;到了汉明帝驾崩时,人口激增到三千四百多万。不是太平盛世,人口是不可能增加得这么快这么多的。
正是国库的丰裕人口的增多,汉明帝才在继汉武帝之后,成为第二个敢于派出大军远征西域的中国皇帝。重新建立都护府,设屯田校尉,重新夺回管辖西域的权力,打通了中国通往西方的商道,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以想象得出来,如果不是死得这么早(只有四十七岁),他肯定会大有作为的,至少疏勒城的保卫战不至于打得时间那么长那么惨。
也是因为汉明帝的作为,他也成为一个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皇帝。他执政的这段时间和他的继任儿子汉章帝被史学家们称为“明章之治”,算是东汉的一个辉煌。
(自古以来,在中国,一样的制度下,国家和人民的命运却会完全不一样,兴盛和衰落、安康和苦难,从来都是由一个君主决定的。所以,伟大的君主,我们立碑树传世代颂之。反之,无能和残暴的君主,也就难免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们这个民族,似乎命中注定,离不开君主的统治,不管任何时候,都会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一个英明领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