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同室操戈(2 / 2)
廉希宪真是临危果断,出手老道,他深知这些被杀的贵族和将领不少是黄金家族成员和资深将领,竟敢未请旨的情况下就处死这些人。话又说回来,在当时没有电报、电话、手机、互联网和微信的情况下,等他向开平方向请旨,待旨意传回来可能一个多月都过去了,黄瓜菜早凉了,时不我待,他必须当机立断。
所以他一边处置这些人,一边向忽必烈写谢罪书,上书自劾。
而忽必烈的反应呢?
忽必烈非但没有怪罪廉希宪和商挺等人,反而大加赞赏。降诏到:“朕委卿以方面之权,事当从宜,勿拘常制,坐失良机”。“卿等古名将也,临机制变,不遗朕忧”。
相信大概意思读者都很明白:我既然委任你们便宜从事之权,自然会放手你让你们去做,不可能处处干涉。你们处理得当,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
从他们君臣的关系我们不难看出:臣子对忽必烈的感情:忠诚。
忽必烈的臣子的感情:信任。
什么叫默契,这就叫君臣间的默契。
短短两个月之内,廉希宪和商挺成功摆平了秦陇局势,现在就剩下六盘山的浑都海了。
浑都海是蒙哥汗时期的悍将,掌握着6万兵马,而且六盘山地形复杂,难以攻取。
商挺与廉希宪商议:浑都海有上中下三步可走:上策,乘京兆兵力空虚,直捣京兆,控制关中;中策:按兵不动,在六盘山静观其变;下策:重装北归哈剌和林,与阿里不哥会合。
廉希宪问:他会走那条路呢?
商挺说:下策。
果然不出商挺所料,浑都海犹豫不决,不知所从,在六盘山犹豫彷徨了一个月,错过了向京兆发起进攻的良好机会。其实当时刘黑马等主力军尚在四川,而八春等新兵尚在征召和训练之中,合丹还在路上,京兆空虚,只要有少数兵马驻守,他完全可以一举攻下京兆。此时浑都海不知为何犯了迟疑的老毛病,他徘徊一个月后,竟然开始向北开发,企图与哈剌和林的阿里不哥主力会合。当他走到半路上,正好碰到了前来接应的阿蓝答儿。
阿蓝答儿一见面,就斥责了浑都海一顿,指责他不该坐失良机。于是两军合并一处,向东攻取京兆方向的凉州。而此时,已经晚了,时机已经错过:
廉希宪和商挺已经利用短暂的时间整合了京兆的军队:八春的新兵业已集训完毕,形成了战斗力,王良辰也整顿兵马向西赶进,刘黑马向这里急速赶进——尤其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意外收编了南宋的一个著名降将刘整,以及刘整统辖的半个四川的土地和人马——关于刘整的投降过程,第八十三章将详细介绍。
于是,当9月份,浑都海和阿蓝答儿达到凉州的时候,八春、刘黑马、王惟正和廉希宪等人已经在城外严阵以待了。9月末,亲王合丹也达到凉州。
这场战役将决定忽必烈和阿里不哥谁成为未来的大汗。
当双方实力相当的时候,时机是最好的因素。本来两个月前,阿里不哥一方占有良好的时机,但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幸运的天平急速的向忽必烈扭转。战争还没有开始,忽必烈就明显的占尽了先机。
时机很重要。
原来看中东战争史,以色列刚刚建国的时候,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联军进入巴勒斯坦,以色列苦苦支撑,几近亡国的边缘。然而,上帝没有抛弃以色列,他给了以色列四周的时间来拯救自己。
在美国的推动下,联合国通过停火协议,经过协商,阿以双方同意停火四周。
四周!
这四周拯救了以色列!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四周只是再普通不过的28天;而对于以色列人来说,这四周就是整个国家的生命。
利用这难得的喘息间歇,以色列四处购置军火、扩充兵源,大量移民,进行军事动员,并进行了军事改组,统一了国防军,迅速增强了凝聚力。而阿拉伯联军则在这四周之内无所作为,甚至互相之间争吵不休,呈现出一盘散沙的状态。结果停火日期一结束,以色列军队反败为胜,在各条战线均取得了胜利,将阿拉伯军逐出了以色列领土,把以色列从频临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而且在以后的历次中东战争中一直处于主动,直到今天。
历史何其相似,当浑都海坐失良机的时候,廉希宪正在进行紧张的部署和动员。而当浑都海和阿蓝答儿进兵的时候,廉希宪按照忽必烈的旨意已经部署完毕了。
忽必烈命令合丹为总帅,八春、王良辰、刘黑马为副帅,与阿里不哥方面军在甘州与凉州之间的区域展开激战。
这是一场恶战,战值当中,狂风突起,天色隐晦,飞沙走石,甚至敌我双方都无法看清。八春和王惟正下马接战,合丹为右翼,八春为左翼,王惟正为中军,向敌军包抄而进。经过激战,浑都海和阿蓝答儿分别被击溃,接连败死。只有数百残余逃回阿里不哥的哈剌和林和乞力吉思。
此战奠定了忽必烈的胜利基础,为了彻底摧垮浑都海军的斗志,廉希宪还把浑都海和阿蓝答儿的尸体在京兆的大街上曝尸三日,以绝敌志。
秦陇之战后,忽必烈完全占据了主动。但他深知自己远离蒙古本土多年,俗话说:人一走,茶就凉,更何况忽必烈远离本部多年,早已物是人非。而阿里不哥的大本营在以哈剌和林为中心的漠北草原,得到了漠北诸王的认可,要想彻底摧毁阿里不哥的实力,他必须亲征漠北,打掉后者的王牌。所以凉州之战还没有结束,他就已经着手准备漠北战役了。
他命令汉军史天泽部、霸突鲁、兀良哈台各率所部急速往西北驰援,命八春再紧急征调七千新兵加强训练,协防凉州、肃州一带。命令汉族万户严忠济率一万五千人守卫上都开平府,以防对方偷袭后院。这样一来,加上凉州前线的塔察儿和移相哥、合丹及刘黑马的兵马,忽必烈的总兵数已经达到15万人,远远超过阿里不哥。
与此同时,他手下的王文统、许衡、窦默、姚枢等人不遗余力,从燕京等各路宣府司筹措米二十万石,良马2万匹,以及大量的棉衣、军用器械等物资,分批运往开平、抚州、净州、鱼儿泊等地,以备军储。待军马整顿良足后,1260年中统元年深秋10月份,忽必烈亲率大军,塔察儿和合丹为先锋,往阿里不哥的大本营——哈剌和林进发。
哈剌和林建立以来,粮草供应主要依靠中原汉地,还有一小部分来源于察合台汗国,自从开战一来,由于哈剌和林的粮道几乎被切断,所以物价飞涨,民心军心不稳,已经呈现败象。但阿里不哥还是想殊死一搏,他派侄子——主木忽儿(旭烈兀的儿子。旭烈兀支持忽必烈,儿子却支持阿里不哥,父子立场迥异的现象在蒙古帝国很普遍)和斡儿答的儿子哈剌察儿二人为先锋,前往迎击这位伯父,双方在一个叫巴昔乞的地方遭遇。
由于忽必烈一方士气高昂,士饱马腾,又占据着人数的优势,主木忽儿和哈剌察儿很快被击溃,只带数百残兵逃回和林。而阿里不哥预感和林不保,又带着主木忽儿和千余名追随者逃出哈剌和林,到了乞力吉思的荒凉地区躲藏。逃亡的前夕,这位汗位竞争者向忽必烈发出了求和声明,表示自己反对哥哥很是后悔,希望能够得到后者的原谅,等牲畜养肥壮了就来投诚,以后踏实的继续做一个宗王。
而忽必烈的态度呢?他对自己的这位亲弟弟表现出了高度的宽容和谅解,他答应了阿里不哥的要求,留下移相哥的十万兵马驻扎在哈剌和林,还给阿里不哥送去了一些粮食衣物,眼瞅着寒冬来临,总不能看着亲弟弟受冻挨饿啊!
安排好了这些事,忽必烈带领大部分军队就回到了燕京。
忽必烈忘记了一个道理:政治斗争是不讲情面的。他的宽容又让自己付出一次惨重代价。
双方进入了一个大概半年的和平时期,然而,阿里不哥并没有信守承诺。次年(1261年)夏秋之交,阿里不哥带领数万军队向哈剌和林开进。
并派信使向驻守和林的移相哥说是来投降的,兵马受降的时候都交给移相哥。而移相哥居然相信了他的话,移相哥可没有他父亲哈撒儿的勇猛和善断,他放松了警觉,甚至安排好了迎接仪式。结果遭到了阿里不哥的突然袭击,一下子败退数百公里,阿里不哥不但轻松收复了哈剌和林,而且乘势穿过草原,直逼忽必烈的大本营上都开平府。
看着台下灰头土脸的移相哥,忽必烈没有埋怨他,而是好生加以安抚。接着忽必烈果断决定:火速命令正在京师附近的张柔、张弘范父子和严忠嗣、严忠济各率7万兵马,塔察儿和合丹各领本部1万兵马,安只吉带和驸马纳陈各领5千兵马为先锋,迎战阿里不哥。双方在从和林到开平的广大区域展开激战。
十一月份,双方在一个叫昔木土脑儿(地名)的地方进行了一次决战,忽必烈亲自坐镇中军,指挥塔察儿、张柔等人奋力进击,阿里不哥所属的左翼斡亦拉惕部首先被击败,损失了五千人,左翼的失败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局,塔察儿和张柔分兵追击,阿里不哥军全线溃退。此时忽必烈再次表现出了亲情的一面:他战前告诉诸将,战斗中尽量不要伤害主木忽儿、玉龙答失等黄金家族成员,抓住他们后要加以善待。
眼看敌师如潮水般溃退,忽必烈下令:乘胜追击,挥师大进!一位幕僚说大汗且慢,劝住了他,谁呢?商挺。
商挺告诉他,阿里不哥已经元气丧尽,人心离散,本着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这次没有必要赶尽杀绝穷追不舍,只需静观一段,其内部自然大乱,大汗就等着诸王咸来归附的佳音就行了。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忽必烈下令停止追击,主动放弃攻占和林,自己带领部分兵马回到了上都开平府。
果然,不出商挺的预料,昔木土脑儿战役全歼了阿里不哥的精锐,使其彻底无力再次发起新的攻势,士气跌入谷底。而且由于和林受到长时间的经济封锁,和林城内物价飞涨一片萧条,很多人包括宗王对阿里不哥失去了信心。
一个月内,蒙哥的儿子阿速台、昔里吉、玉龙答失以及旭烈兀的儿子主木忽儿均离开了阿里不哥,前来归附忽必烈。忽必烈对这些侄子格外眷顾,不但原谅了他们的错误,还大肆封赏,把中原的许多食邑赏赐给了他们。
形势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