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困顿的金国政局(1 / 2)
这段时间光顾着说蒙古的事情了,需要介绍一下金国近几年发生的变化。
金宣宗南迁后,本应该利用成吉思汗1219年西征,中原相对薄弱的机会收复失地,因为当时经营中原的仅有木华黎一人,而且真正的蒙古兵不过两万人,其余大部分是木华黎收降的史天泽、张柔等汉族豪强,战斗力并不是很强。此时,金朝如果交好南宋,睦邻友好,营造一个稳定的后方,举措得当,全力以赴,趁机收复中都甚至攻取蒙古草原的部分失地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这个时候,金宣宗却把战略重点鬼使神差的转移到了南方,因为就在此时,南边那位邻居——南宋突然宣布停止每年向金朝的30万两白银和30万匹绢的“岁贡”。
从一百年前起,南宋为了委曲求全,与金朝先后签订了绍兴和议、隆兴和议、嘉定和议,主要包括以下几项内容:一是对金朝以“伯侄”相称,二是每年给金朝大量的银两和丝帛(开始是各25万,后改为30万),作为岁币,以此换取边境的和平,三是宋金双方以淮河、大散关作为双方的边界。
可是金宣宗没有客观的认识到:时代不同了。
一百年前的金朝正是威震天下的时候,完颜宗望等人的长枪一指,说想吃西湖醋鱼,你南宋就得送西湖醋鱼,说想喝绍兴老酒,你南宋就得送绍兴老酒,不送金兵就打过来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南宋对金朝表现的很顺从,他们甚至杀掉了主战的岳飞和韩侂胄,也要讨好金朝。
可现在大不同了:你金朝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白吃白喝!没门。
一连几年,南宋原来的岁币不送了,于是金宣宗就派使者前往南宋讨要。结果南宋的答复是:以前我们送岁币都是送到燕京,没听说送到开封啊!意思是你金朝连燕京都丢了,迁到了开封,还好意思腆着脸要岁币,我们就算送,也得送给蒙古人啊。
这句话差点把金朝使者给噎死。
这还不算,南宋要求一改与金朝“伯侄”的称呼,而以兄弟相称。
中国人,一向爱充大辈,骂街的时候也是“俺是你爹”。我南宋当时迫不得已认金人当伯父,实属无奈,现在这种“阿Q精神胜利法”你也别用了,咱们以后是兄弟。
就这样,在南宋的刺激下,金宣宗犯了个战略性错误。
南宋的轻慢态度一下子激怒了爱面子的金宣宗,他实在无法接受他眼中昔日的仆人胆敢顶撞他这个主人。于是在朮虎高琪的撺掇下,金宣宗竟然把金兵主力从抗蒙前线调回到南方,向南宋的信阳、光华、襄樊、川陕边境等地向南宋发起进攻,企图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把从蒙古人那里丢失的东西从南宋这边找补回来。
而北方那边呢?金宣宗干脆委任了九个地方豪强为公爵,幻想依靠这些暴发户的力量顶住蒙古人。而这些豪强中除了武仙真正服务金朝,而且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外,其他八个,几乎都是割据一方,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所以木华黎面对的压力骤然减轻,靠一个人的力量竟然也能牢牢掌控着蒙金战场的主动权。
金宣宗这次南征,本身就是在多线作战的不利形势下强鼓着劲发动的,因为当时木华黎的蒙汉联军正在北线进攻河北、山西、陕西等地,就连开封也时不时的来探望一圈,如果没有黄河天堑,恐怕新首都也再次丢失了。
果然,金军这次出师很不利:
先说中路,时任京湖制置使的是赵方,这个赵方很有军事才能,他有个两个儿子:赵范、赵葵,赵葵多年后还一度官至丞相。
赵方设下一个埋伏,中路金军打到了襄阳北部,先是被守城宋军用强弓硬弩射阻,无法前进一步,接着赵方指挥宋军从两侧包抄金兵,城中守军也同时杀出,三路宋军一下将金军击溃,金军伤亡惨重,不得已仓皇撤退,宋军趁机北攻,占领了原被金兵占领的枣阳;而进攻光华、随州的金兵也被宋军击退,几乎全军覆没;西路的川陕方面,金兵虽然费了很大的劲攻占汉中,攻破了大散关,已经到达四川边境,但毕竟国力有限,给养跟不上,金军成了强弩之末,不得已又撤回到大散关以北地区,宋军趁势进攻,双方互有胜负,西线陷入了长期的胶着状态。
对南宋来说,胶着就是胜利;
对金朝来说,胶着就是失败。
因为南宋国力强盛,经济发达,而且没有后顾之忧,完全有力量,也有时间与金朝长期对峙下去。而金国则不然,其经济实力与前者相差很多,而且陷于南北两线作战的不利境地,局势极为不妙。
尤其让金宣宗雪上加霜的是:随着金军的连连败北,其国内矛盾也日益突出起来。
金宣宗执政后期,长时间把持权柄的是朮虎高琪。在第一册第二十六章的时候曾经提到,这个人是因为与胡沙虎不和而擅自杀害了后者,从而一跃成为宣宗的重臣的。南迁开封后,朮虎高琪也是跋扈日甚,很多将领的提拔和官员的任命,都决自他一个人的手,当时甚至流传着“只知猪虎(朮虎高琪),不知皇上”的说法,眼看着大权旁落,金宣宗逐渐失去了对朮虎高琪的信任和依仗。
而且金朝南迁后的一系列对宋战争都是朮虎高琪极力促成的,结果却损耗了大量的国力而一点实惠也没有捞着,许多大臣,包括宣宗的次子、英王完颜守纯都参劾朮虎高琪,说其无端兴兵,伤民败国,应予惩戒。
在这种情况下,金宣宗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为了为以后与南宋讲和做舆论准备,他下定了除掉朮虎高琪的决心。
借口很快找到了:朮虎高琪看中了一个仆人的老婆,便公然与后者通奸。这个仆人却不甘于被戴绿帽子,一怒之下将妻子杀了,而朮虎高琪闻听大怒,又把这个仆人给杀了。后来这个案子给报到了开封府尹那里。金宣宗借着这件事,找茬就把朮虎高琪给杀了。
除掉了朮虎高琪,金宣宗立即派特使,用木匣装着朮虎高琪的人头赶赴南宋,告诉南宋这次金、宋交兵纯粹是朮虎高琪一个人背着朝廷干出来的,并非金朝皇帝的本意。现在金朝已经把这个金宋交恶的始作俑者给杀了,希望双方罢兵,南宋也恢复给金朝的岁币供应。
如果放在一百年前,金朝这样做已经是相当的放低姿态了:只听说过南宋为了讨好金朝而杀自己的大将(比如岳飞、韩侂胄),还没听说金朝为了讨好南宋而杀自己的大将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此外,金宣宗还放低了岁币的筹码:以前不是约定每年25万两白银、25万匹绢嘛,大家都不容易,就减少到每年10万两银子、10万匹绢吧。
至于称谓,你也别说“兄弟”,我也不说“伯侄”,咱们打个折,就以“叔侄”相称吧,我也不算占你的便宜。
不难看出,金朝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要价也低了很多,但也彻底把自己的底牌给亮了出来。金朝认为:不出意外,南宋肯定会答应的。
而南宋的态度呢?
这就好比两个人在讨价还价。
金朝:给钱,我等着用呢!
南宋:不给。
金朝:你多少给点,要不你划个价。
南宋:没钱,就算有钱也不给,没有商量的余地,想吃西湖醋鱼到黄河里捞去,想喝绍兴老酒自己酿去,老子不伺候了!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
南宋的底气怎么这么足啊?
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信息,以及这些年互相打仗的经历,南宋已经清晰的看出来了:此时的金朝已经退化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纸老虎,全然没有了百年前的猛劲,而且北边那个蒙古时不时的敲打他,弄的他疲于应付,呵呵,现在我要翻身了,再也不用怕他了,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想划价,也划不下来了。
经过和大臣们商量,时任皇帝的宋宁宗一口回绝了金朝特使的要求,宣布岁币以后就此取消,一分钱也没有!国书中称呼就是兄弟,你爱咋地咋地!
想不到昔日俯首帖耳的南宋现在一反常态,对大金朝连回绝带挖苦,口气异常强硬。这让做惯了大国皇帝的金宣宗实在拉不下面子来,他盛怒之下,决定再次对南宋用兵:要这么点钱你都不给,非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不可。
于是,就在成吉思汗在中亚攻城拔寨,连战连胜的时候,金兵又在广大的江淮流域跟宋朝打得不亦乐乎。
西线,处于僵持状态的金军攻克黄牛堡、兴华等地,前锋到达陕川边境。但刚刚说了,金兵此时国力衰微,军需给养跟不上,这里的金军再次重蹈了上次的覆辙,虽取得小胜,但无法使宋军屈服,一个个饿着肚子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宋军趁势反攻,一下突破了金兵前线,歼灭金军三千人,西路军力不能支,撤出战斗,又回到了战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