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木华黎(2 / 2)
武仙是个不靠谱的人。
接到金国的分封诏书,武仙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投靠金朝。
在这种情况下,史天倪只好回师真定,企图稳住这位多变的军阀。
狡猾的武仙听说史天倪来了,率先派使者前来告诉史天倪,说千万不要轻听谣言,自己依然忠于蒙古人,并假惺惺的说准备了一桌酒宴,为史天倪接风。
当时史秉直劝史天倪武仙为人狡诈,完全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要赴这个鸿门宴。但史天倪依然表示“我以赤心待人,也许别人有负于我,但他这样做必然不容于天,所以我我毫不忧虑这些”,依然前往赴宴。
从这一点看,史天倪确实是一条堂堂正正的汉子!
史秉直见劝阻不住就带走了史天倪的两个儿子史楫和史权,即便史天倪遭遇不测,也给史家留下血脉。果不出史秉直的预料,史天倪在赴宴途中被武仙设下埋伏所杀,时年39岁。
而史天倪的妻子程氏,闻听史天倪遇害,也毅然自杀而死。史天倪共有五个儿子,除了被史秉直带走的两个儿子史楫、史权外,其余三个也都死于武仙叛乱之中。
得到史天倪被害的消息,木华黎非常悲痛,他任命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接替兄职继续跟随自己征战,并让史楫承袭了史天倪的万户爵位。
这个史天泽后来在蒙哥大汗和忽必烈大汗的时候一直兢兢业业的辅佐着蒙古帝国,为攻灭金国和南宋统一全国做出了重大贡献,史家对成吉思汗家族来说可以说是满门忠烈。
而这个武仙的下场,自诱杀了史天倪宣布叛蒙归金后,先后数次被蒙古军击败,从真定逃跑到了南京开封。但看到他已经没什么用处,金宣宗将其冷落了一段时间。后来金哀宗即位,再次起用了这位昔日的军阀,恢复了他恒山公的爵位,还任命他当了参知政事等职。他率军再次与蒙古军展开较量,虽然他也是苦心经营,可是金朝已经无法再次复兴,他的军队与蒙古人交手中屡战屡败。1234年,在金朝灭亡的前夕,他被卫兵所杀。
除了刚才说过的史天倪、史天泽兄弟,另外一个典型的汉族世侯武装莫过于张柔。
和史天倪一样,张柔也是一个不是通过考试而成了万户的人。
张柔,字德刚,易州定兴人(今河北省定兴市河内村),史传此人幼年时“倜傥不羁,读书略通大义,工骑射,尚气节,喜游侠”,说白了就是多少识几个字,但不热衷读书,只想着如唐吉诃德一样走骑士路线,或者如我们的武侠里的大侠一样去闯荡江湖。我们现在教育孩子是要做到两点,一个是“乖”,一个是“顺”,这就是我们现代人眼中的好孩子,听话的孩子,但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张柔和史天倪显然都不是好孩子,但他们都成了当时蒙古帝国的元帅。
张柔长大以后,依然放荡不羁我行我素,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一个典型的混混模样。一次,他与人闹市中争吵起来,结果挥拳相向,三下两下把对方给打死了。
这位游侠蹲了大狱,但命中该着,就在官府组织这些犯人挖渠劳动时,一个伯乐却偶然发现了张柔。
这位伯乐叫苗道润,是金宣宗任命的中都经略使、易水公。他巡视工地时看到张柔虽身穿囚衣,但气宇不凡,很是喜欢,于是将其延揽到自己的帐下。
很快,张柔这个被解开镣铐的千里马就开始扬蹄驰骋了,跟着苗道润他作战勇敢,因战功屡屡升迁,当蒙古人大举南下的时候,任永定军节度使。
正当张柔春风得意的时候,一件偶发事件刺激了他:苗道润手下一个叫贾瑀的副将杀害了苗道润,发动了叛变。苗道润提拔过很多人,可谁都不敢出头为苗道润报仇,唯独张柔愤然而起,召集了一支军队前去征讨贾瑀,。张柔身先士卒,很快打败并抓住了贾瑀。
而后张柔把贾瑀绑至苗道润的墓前,当场将贾瑀剖腹,取出其心祭奠了苗道润,为自己的伯乐和恩人报了仇。由此可见张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是个极为狠辣的人。
但有一点需要说明,张柔只忠于自己的恩人苗道润,而并不忠于金朝。所以后来金朝派他到紫荆关抵抗蒙古人,他因战马失蹄而被蒙古军俘虏后,很快就投靠了蒙古人。最开始在速不台手下,后到木华黎麾下,拉起一支乡族武装与金兵作战,成了较早投靠蒙古帝国的汉族军阀之一。
除了史天泽、张柔,中原还有刘黑马家族、严实、严忠济家族、董文炳、董文用家族等大大小小数十支、上百支的汉族世侯武装,成为蒙古汗国在东方的主要武装力量。
在这些汉族世侯武装的配合下,木华黎东挡西杀,逐鹿中原,在与金朝对垒的过程中居然始终掌握着战场主动权。
就在史天倪平定河北的同时,木华黎率军进入河东地区(主要指今天的山西省),连续攻下了代县、奇岚等州县,兵锋直指太原。当时镇守太原的是金朝元帅左监军乌古伦德升,这位将领本来是女真人的进士,虽是文臣,但他却是个铁骨头硬汉子,在开封汴梁城他就曾经多次向皇帝上书参与政事,而且言辞激烈,结果被贬官到太原。
在太原城,他积极视察各地的防务,不分昼夜的加固城墙,掘深堑壕,而且用高价收购民间的粮食,囤积起来以备长久之战,他还下令只准收购蒙古的马匹,而不准太原的马匹牲畜销往外地。
木华黎连续攻陷了山西境内的一些州县,一开始他并没有太把太原当回事,以为指日可下,没有想到这里却碰到了一颗硬钉子,围攻了数月,太原依然坚如磐石。顿兵于坚城之下终非久计,木华黎虚晃一枪后绕过了太原,先后攻下了外围的潞州、汾州和霍州等州县,并断绝了太原的粮道,实施战略大包围。而乌古伦德升则利用这段时间再次加固防卫,同时向金宣宗报告军情,请求增援。可是金朝现在手头也拿不出多余的力量,无一兵一卒可派,只是将他官升一级,让他继续坚守城池。
次年正月,木华黎再次包围太原,并发起攻击。乌古伦德升率兵抵抗,成功击退了蒙古军的数次进攻,并在战争休息的间隙,筑起木栅栏作为防御工事。眼看太原这个孤城的粮草越来越少,他散尽家财,把家里的积蓄和马匹全部拿出来犒劳将士。就这样抵抗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蒙古军从太原城的西北口打开一个缺口,士兵蜂拥而入,而金兵则并没有因为缺口的被突破而溃散,他们在乌古伦德升的组织下反复冲杀,并试图用车辆和木头等障碍物堵住缺口,同时用弓箭压制对方。
双方在这里展开了激烈战斗,尸体摞的一层加一层,阵地数次易手,三天后,蒙古军将预备队都派上来,最终将太原城全部占领。在太原沦陷的前夕,乌古伦德升知道大势已去,他回到家中,从容的写下绝笔信,表示自己不能为国守住太原城,现在唯有一死而已。然后与姑姑和妻子诀别后自缢身亡,他的姑姑和妻子也先后自杀而死。
其实金朝也不乏忠臣良将,但大厦将倾,一木难支,仅仅涌现一两名忠臣之士改变不了灭亡的命运。
太原失陷后,木华黎在史天泽和张柔的辅助下又先后在山西境内与金国反复鏖战争夺,最终蒙古人逐渐占了上风,金朝被逼的处处被动起来,这是木华黎在付出巨大努力后才取得的局面。1220年秋,木华黎进一步稳定了后方的统治后,命筱兴哥留守太原,自己亲率大军第二次攻占了汾州、潞州、泽州和平阳。但在平阳,木华黎又碰到了一个难啃的骨头,平阳太守叫李革,也是一个文人,当时这个李革和元帅左监军完颜从坦镇守平阳,他们及时总结了太原失守的经验教训,认为太原城高池深,之所以失陷是因为驻屯兵少,而外援兵又不到的缘故,各城缺乏有效配合,只知孤城死守,结果被蒙古兵各个击破。
鉴于此,他们除了加强平阳的防御外,急忙派出使者到各城请求外援,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各城也都以兵力少为理由,竟然没有求到一支援兵,看来平阳城只能孤军奋战了,而当时平阳城里只有六千兵马。
蒙古军包围了平阳城后,先派使者劝降,但被李革和完颜从坦拒绝,继而开始了攻城。应该说这是和太原战役一样惨烈的战斗,虽然金兵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在主帅的带领下,他们全然毫无惧色,甚至主动发起攻击,与蒙古人展开争夺战,双方在平阳城下你来我往,居然胶着了半个月。但金兵的粮草越来越少,而且缺乏替换人员,伤兵得不到及时救治,军心开始浮动。最后木华黎下令用投石机将城墙砸开一个缺口,蒙古军蜂拥而入,占领了平阳城。城破前夕,部下为李革和完颜从坦准备了突围的马匹,但李革凛然道“我无力包围平阳城,还有何面目去见皇上和将士”,二人毅然自刎殉国,山西境内大部为蒙古人所有。
拿下了河东地区后,木华黎跨过黄河来到陕西境内。
陕西是中国文明的发源地,人杰地灵,民风淳厚,当年金国占领这里时曾经遭遇到了激烈的抵抗,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可是这里的人们一直盼着大宋朝的军队再次打回来。现在有军队来了,但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大宋的王师(现在宋朝只限于长江以南的狭小地方),而是与女真人和汉人都不同的另外一个游牧民族——蒙古人。应该说这里的人们对金国和蒙古都不认可,可是宋朝的力量实在太弱了,离得又远,况且他们现在还是金朝的臣民,当然还是要维护统治者的利益。
金朝在西安集中了20万的军队,严阵以待。木华黎率军到了西安城后,经过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均受挫。看到西安城防守严密,兵强马壮,木华黎改变策略,只留下六千人与金兵对峙,自己率主力绕过西安,往西攻占了凤翔、绥德、佳县等地。
1223年春,木华黎度过黄河到了山西省闻喜县境内。但在这里,他得到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此前木华黎数次邀请西夏出兵,一起攻打金国,履行盟友义务。可西夏不仅未出兵相助,反而在木华黎转战山西期间,派军袭扰蒙军后路,并抢夺了蒙军的粮草军马。由于长年征战在外,加上西夏背盟,木华黎积劳成疾,忿忿而终,年54岁。临终前,他念念不忘为大汗效命攻取开封。
关于木华黎生命中最后几个月的战事和生活情况,史料中记载的非常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成吉思汗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经营着中原,到他死的时候,已经将金国的势力范围压缩到河南开封等很小的地方,而且在成吉思汗西征的时候为他提供了一个稳定而坚实的后方,使得这位大汗全身心的对付花剌子模和欧洲。他大大巩固了蒙古在中原的影响,为日后窝阔台汗灭金和蒙哥、忽必烈汗灭宋奠定了坚实基础。
木华黎病逝后,留下一子孛鲁,成吉思汗让孛鲁继承了其父的爵位,孛鲁生霸图鲁,霸图鲁生安童,安童等于是木华黎的曾孙,他也曾在忽必烈朝长期任职。
木华黎,这位主儿乞人的门户奴隶,在他原来的主人撒察别乞眼中不名一文的人,后来深受成吉思汗的重用,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在与金国的争夺中,虽然互有胜负,但他总体上占有优势,使得金国不得不几次发出求和要求。他摒弃民族偏见,大力扶植中原各族力量,改变了以往蒙古军的战略思想,使得他们的军事行动更加长远,所以他不仅仅是一名将领,更像一个政治家,从这点上来说,他在蒙古帝国史中占据一个很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