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一次西征(丘处机)(2 / 2)
在三河源头,丘处机拜见了留守老营的成吉思汗最小的弟弟帖木格。
以前说过,没有跟随成吉思汗参加西征的只有帖木格、木华黎两个人,帖木格留守斡难河老营,木华黎经营中原。
帖木格热情接待了丘处机,请他欣赏了蒙古风格的一些婚礼和祭祀的活动,临行前还赐给他100匹马和100头牛,以供他路上使用。
告别了帖木格,丘处机一行从斡难河和克鲁伦河源头出发,丘处机一行往西向原来克烈部的黑林进发,(今天蒙古人民共和国中部的乌兰巴托)。在蒙古草原的腹地,他饱览了雄阔异常的风光,这里朝凉而暮热,昼夜温差大,绿色草原宛如毡毯一般,草中夹杂着各种花朵。离开黑林,他们继续往西到了鄂尔浑河流域,这里是草原的中心地带,在《长春真人西游记》中,记载这里“见有山阜,人烟颇众,皆以黑车白帐为家,其俗牧且猎。衣以兽皮,食以肉酪。男子结发垂两耳,妇人冠以桦皮,高二尺许”。
丘处机还写道蒙古人俗无文籍,一切均靠约之以言或者“刻之以契”,但他们从来不会出尔反尔,违背自己的诺言,用现在的话来说就信用程度良好,说话算话。可以说是“有命则不辞,有言则不易”,对可汗的命令从来不会违背。
经过几个月的颠簸,1221年7月,丘处机来到了成吉思汗妃子们的在哈剌和林的斡儿朵,这里以前是乃蛮部的地界,现在是成吉思汗西征的后方大本营。这个流动的宫帐气势浩大,到处是车舆亭帐,牛羊马畜。丘处机见到了这些嫔妃们,其中来自金国的岐国公主和西夏的察合公主给丘处机送来了粮食和水。她们生长在中原,是作为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的牺牲品嫁到了这里,尤其是岐国公主,她嫁给了成吉思汗换得了金国的暂时安宁,她的母亲、完颜永济的妻子钦圣袁夫人也陪女儿一起来到这里。久在异国他乡,思归之情日切,看到来自家乡的人,不禁潸然泪下。
离开哈剌和林,丘处机继续西行,8月下旬来到了乃蛮部和畏兀儿边界一个小镇,在今天的乌里雅苏台附近,这里有镇海开的一些粮店和一些来自中原的工匠。镇海奉旨对丘处机说现在大汗急于要见到他,催促他快点走。为了避免耽误时日,镇海也起身与真人同行。9月,丘处机一行到了阿尔泰山脚下,他们艰难的翻越了阿尔泰山,到了畏兀儿境内的别失八里城。
别失八里是畏兀儿境内的一个绿洲城市,这里渠道纵横,农业发达。
丘处机受到了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人们的热情款待,宴席上有葡萄酒和西瓜,哈密瓜等食品。这是一个洋溢着浓郁佛教文化的城市,再往西就是花剌子模边界了。
1221年10月,丘处机到了伊犁河畔的阿力麻里国,这个阿力麻里在今天的新疆伊宁市,是新疆通往中亚的通道。现在从伊宁往西有一个重要的边经贸易重镇——霍尔果斯口岸,我国与中亚国家的很大一部分商品就是在这里交易的。阿力麻里国王和蒙古官员早已等候在这里,他们热情款待了来宾并详细介绍了成吉思汗最近的战事,表示现在成吉思汗正在忙于平定叛乱,无暇亲自来迎接他了。在这里呆了几天后,他们穿过塔什干和伊犁河谷到了锡尔河河畔,12月3日,他们度过了锡尔河来到了撒马尔罕城。
比起被屠城的阿富汗境内的赫拉特、巴里黑等城市,撒马尔罕算幸运的了。除了那3万名康里雇佣军,城里的居民大部分保存下来了,而且经过一年的修养,这里又呈现出繁荣的景象。城主耶律阿海亲自来迎接这位真人,并安排他住下。当时成吉思汗带话给耶律阿海,现在他正在追击扎兰丁,所以先让丘处机在撒马尔罕过冬,等战事平息后再相见。
就这样,丘处机在撒马尔罕——这个自然和文化迥异的异国他乡度过了自己的冬天。
1222年4月,成吉思汗从阿富汗前线带话给丘处机,要求他速来前线大营,并派大将博尔术率军亲自来接这位老神仙。就这样,丘处机翻越兴都库什山脉,于当年5月15日到了成吉思汗的大营。
这是丘处机平生第一次看到成吉思汗。
看到丘处机长冉飘飘,鹤发童颜,成吉思汗就特别喜欢,尤其是金国和南宋屡次请他出山,均被他拒绝,而成吉思汗却把他给请来了,真是给足了面子。
寒暄几句后,成吉思汗问:“真人远来,有何长生之药?”。
丘处机诚恳的告诉成吉思汗:“世界上有延年益寿之方,却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死之药”。
成吉思汗(略有些失望):“真人不是都300多岁了吗?”
丘处机(笑了):“不瞒大汗,贫道刚刚74岁,外传300多岁实为谬传。”
虽有些失望,但成吉思汗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相反他非常赞赏丘处机的坦率和诚实,而且毕竟他还有延年益寿之法,也不枉此行了。
人就应该说实话,哪怕对帝王们也是如此。汉武帝时期有两个方士,分别叫少翁、栾大。汉代所谓“方士”也就是活神仙。这两个人不象丘处机那样实事求是,光拣着汉武帝爱听的说。一个把帛书藏在牛肚子里,谎称是天书,另一个忽悠汉武帝说他有长生不死之药,并装模作样的到东海去游山玩水,回来还瞎白活说他碰见神仙了如何如何。结果后来都露馅了,汉武帝一怒之下将这两个所谓的神人斩首示众。所以做人还是实诚点好,就象丘处机一样,尽管对方不爱听,可是也不至于掉了脑袋。
见成吉思汗确实抱着恭敬的态度来学习了,丘处机把道家的清静无为和精、气、神的理论将给成吉思汗听,他说“人以饮食为本,其清者为精气。气全则生,气亡则死,气盛则壮,气衰则老。”如果人总沉浸于声色味情,则气散伤身,“眼见乎色,耳听乎声,口嗜乎味,性逐乎情,则散其气……人以气为主,逐物动念则元气散。愚迷之徒,以酒为浆,以妄为常,咨其情,逐其欢,耗其精,损其神,是致阳衰而阴盛,则沉于地为鬼,如水之流下也。”要想延年益寿,必须“去声色,以清静为娱,屏滋味,以恬淡为美。固精守神,唯炼乎阳,是至阴消而阳全,则升乎天而为仙,如火之炎上也”。
丘处机这段话的意思是:人全靠精气神活着,精气旺盛,生命力就顽强,精气衰老,生命力就脆弱,精气没了,生命也就死亡了。而追求吃喝玩乐则会损伤人得精气,要想活得久远,就必须过清心寡欲的生活。
应该说这番话揭示了养生学的一些常识,笔者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健康频道讲一些养生常识,几乎都认为;淡然的心态,有规律的生活习惯、清淡的饮食和节制欲望是健康的前提。相反纵欲、过度透支自己的体力、饮食油腻、熬夜、生活毫无规律以及奢华的生活则是健康的大敌。这其实和佛教的理念是相通的,
听了丘处机的养生之道,成吉思汗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安排丘处机住在自己大帐旁边,为此还专门为他搭了一个帐篷,不但一起住,还一起吃饭聊天,以便随时请教。过了与一段时间后,俩人混熟了,丘处机也不像以前那样拘谨了,聊的话题越来越多,丘处机就开始把重心从养生往帝王之道上引。
他说,帝王首先应该有一颗善良的心,“行善进道则升天以为仙,作恶背道则入地以为鬼。帝王悉天人谪降人间,若行善修福,则升天之时位逾前职,不行善修福则反是。一世为民,再世为臣,三世为君,济世安民,累功积德,数尽升天而位尊于昔”。意思是做帝王的,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要是在人间做个好皇帝,再回到天上就可以升职,要是做了坏皇帝,以后到天上就会被贬损。
看着成吉思汗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丘处机又讲了一大堆清静无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观点,成吉思汗也表示了认可。
住了一些日子后,丘处机表示自己过惯了安静的日子,希望能离开喧嚣的军营北归,成吉思汗答应了,就派人护送他先回撒马尔罕。几个月后,阿富汗境内的叛乱也基本平息了,成吉思汗也稍晚一些回到了撒马尔罕。
1222年10月,在撒马尔罕,成吉思汗和丘处机第二次见面,这一次非常正式。成吉思汗安排了一个讲坛,让丘处机坐而论道,并让镇海和耶律阿海做记录和翻译,镇海用畏兀儿文,耶律阿海用契丹文将讲坛内容都记载下来。
丘处机向成吉思汗介绍了老子、庄子和列子的一些名言格句,以及自己对这些圣人学习心得和切身体悟。
老庄提倡的是一种出世的精神,尤其庄子,活得格外洒脱,一会化为蝴蝶,一会又如大鹏展翅,灵境大气中透露着一个玄字。
列子则主要是纪实和寓言,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来表达精微的哲理,提倡着一种禁欲主义的精神,他因为穷困而经常面露饥色,却拒绝执政者的馈赠。这三个人共同的追求就是摆脱人世间的贵贱、名利的羁绊,顺应天时,淡泊名利,清净修道。
这些玄而又玄的大道理和极富想象力的神话让成吉思汗如醉如痴。听完丘处机的讲道后,成吉思汗感觉很受启发,“哲人之言颇愜圣怀”。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成吉思汗似乎如回到童年时代那般悠游闲适,就在他想继续这样闲适时,11月10日,丘处机却向他提出了辞行。
“山野学道多年,常喜欢在静处独自安坐,御帐前骏马嘈杂,精神不爽,特奏请大汗准许我归隐山林”。
听说神仙要走,成吉思汗有些依依不舍,但又不好拒绝丘处机的辞行请求,毕竟在这里都已经一年多了。由于当时已经临近冬天,而这个季节翻越天山相当困难,成吉思汗友好的请他推迟行期,表示自己也已经准备好东归,希望他等些日子一起走。于是成吉思汗和丘处机一起在河中地区过冬。
次年春天(1223年3月),丘处机随大军开始北返,可是在塔什干(今属塔吉克斯坦)的山上一次行猎的时候,成吉思汗在追一头熊的过程中不小心从马上跌落下来,险些遇害。丘处机趁此赶紧向成吉思汗进谏,说这次坠马是天诫,大汗圣寿已高,应该减少行猎,保重龙体。成吉思汗对丘处机表示感谢,认为他说的很对,但他依然认为狩猎是蒙古人的生活内容,不能突然不行猎,只能逐步减少类似活动。
虽然大汗对丘处机言听计从,而且尊崇有加,但丘处机还是多次提出归隐山林,毕竟他已经是方外之人,对功名利禄和打打杀杀并不看重。
1223年4月8日,成吉思汗终于同意丘处机返回中原,临行前,成吉思汗给了丘处机一道加盖了玉玺的圣旨,宣布免除道士们的全部赋税,并派将领率5000名士兵护送丘处机回国。
在塔什干分别后,丘处机踏上了归乡之路,他返程的路线与几乎就是沿着出发时相反的路线走的,但也许是思乡心切,他很快就到达了山西省,在那里短暂逗留了一个月后于8月份到了北京。
回到北京后,成吉思汗命令将原来金朝的御花园赏赐给丘处机做全真教的宫殿,改名长春宫,这就是现在的西城区的白云观。在这里,丘处机和弟子们设坛讲法,信众猛增,由于掌握着成吉思汗的免税圣旨,丘处机将这一授权善意的扩大,保护了很多汉地的百姓。所以相比中亚的战场,蒙古军在中原汉地发生的屠杀事件要少的多,这多少要归功于丘处机和耶律楚材等人的开导和劝谏。
1227年,丘处机病逝于北京长春宫,这里成为他最后讲学和盘整自己人生思想的栖息地,现在这里已经成为北京的名胜之一,每年接待着数以万计的游客和信徒。
今天的中国道教协会也在这里。
丘处机去世以后,陪同他前往西域的弟子李志常根据他的经历编撰的《长春真人西游记》记述了这段不平凡的经历,该书也成为后人研究中亚历史、文化和蒙古西征历史的第一手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