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对塔塔儿人的战争（1 / 2）

现在泰赤兀人被征服了。这个氏族本来与铁木真是一脉血亲，可是从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的时候就一直与从中作梗，甚至抛弃过诃额仑母子，还迫害过幼年的铁木真，在铁木真统一草原的过程中起了很坏的作用。现在这个叛离的氏族连同部属终于重新被兼并到铁木真的大旗之下了。

当天晚上，铁木真将合答安招到大帐里。他再次向以前的恩人和情人表达了歉意和思念之情：

“当年我被塔里忽台抓住带上木枷，是你的父亲锁儿罕失剌老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帮助了我，我在羊毛堆里躲藏的那些日子，是你给我送饭送水关心了我体贴着我，你们一家人对我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合答安，这次由于我过失给你们家带来的损失，我会加倍补偿你的，请你原谅我吧”。

应该说铁木真对合答安的歉意是诚恳的，没有丝毫的做作。但合答安却并没有提出赔偿要求，也拒绝了铁木真将她纳为侧妃的请求，这倒并不是她一直怀念前夫，不肯原谅铁木真，而是因为她确实喜欢着铁木真，这些年来她一刻也不曾忘记铁木真，多少次为了他的平安而祈祷。之所以不能嫁给铁木真，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奴隶的女儿，又曾经是他人的妻子，而且人老珠黄，铁木真是可汗，需要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或者门当户对的贵族公主才般配，也才符合可汗的身份。

她委婉而坚决的表示，最大的心愿是做他的朋友，或者把他当兄长一样看待。当然事后铁木真并没有把她当奴婢一样看待，她成了铁木真家庭里一个特殊的成员。

爱一个男人而且还拒绝嫁给他，真是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合答安还提出一个请求，希望可汗俯允。铁木真深情的望着她说“你说吧，无论什么请求我都会答应你”。

“放了你叔叔答里台吧”。

提到这个人铁木真似乎来气了，当年推举他称汗的几个宗室亲王，撒察别乞已经被处死，答里台、忽察儿和阿勒坛却越来越不像话，他们屡屡违反军令，或者向铁木真提出一些非分无礼的要求，比如战斗获胜后要明显多分战利品等等。

这三位亲王，铁木真也早就想整治一下他们，他本想拒绝合答安的请求，但作为可汗，毕竟一言九鼎，在合达安的一再恳求下，释放了答里台。

从这一点我们也看以看出合答安是一个务实而又识大体的女人，她没有太多的奢望。铁木真对这位恩人给予了高度的赞赏，并在不久的将来封她的兄弟沉白和赤剌温为千户长。

合答安礼貌而谦恭的退出大帐，铁木真怅然若失。这时木华黎突然进来禀报：

“有塔里忽台的消息了！”。

上章说到塔里忽台看见营地里人大都散了，自己慌里慌张的骑上一匹马也向克鲁伦河上游的密林逃跑，但在路上碰见了一些散去的部众，其中包括一个原来下属的叫古额秃的老人带着两个儿子阿剌黑和纳牙阿及其眷属在这里躲藏。

本来失魂落魄的塔里忽台，一看到这些部民，瞬间又摆出首领的架子。他依然想抖起往日的威风，强令这些人丢下家眷，跟随自己再次对抗铁木真。

但这次，他没有得到大家的共鸣，众人也没有再次被他裹胁，20多年前，他胁迫众人离开铁木真母子，但今天，众人抛弃了他本人。

遭到拒绝后，塔里忽台恼羞成怒，他挥舞着鞭子抽打古额秃。古额秃的两个儿子于是上前将塔里忽台从马上拽下来并捆绑起来。

至于如何处理这个“忽力金扎里海”，父子们产生了争议，大儿子阿剌黑主张直接将塔里忽台绑送给铁木真，他认为塔里忽台是铁木真的仇人，将这个家伙交给铁木真能得到赏赐。但小儿子纳牙阿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听说铁木真平生最恨背信弃义的人，如果我们将塔里忽台帮送到他那里，他肯定会认为我们是背叛自己主人的人，没准会杀了我们，所以我认为应该把塔里忽台放了，再去投奔铁木真”。毫无疑问，纳牙阿所说的是很符合铁木真的性格的，古额秃老人于是放了塔里忽台，带着两个儿子来投奔铁木真了。

当木华黎带着纳牙阿父子来到帐前，并向铁木真说了事情经过后，铁木真当即表示收下他们作为自己的将领，并对纳牙阿进行了赞扬。这位纳牙阿也成了铁木真的忠诚将领。

借着“阔亦田”之战的余威，铁木真消灭了泰赤兀部，并收留了哲别和纳牙阿这两员虎将，初步完成了自己报仇雪耻的计划，实力大增。但父祖交代的事业尚未完成，只有消灭了塔塔儿这个曾经杀害俺巴孩汗和毒死也速该的部落，才能真正完成复仇和称霸草原。

前文已经提到，在金朝的配合下和克烈部王汗的帮助下，铁木真曾经打败过塔塔儿人，并杀死了其首领蔑兀真笑里徒，可元凶扎邻不合在逃。

后来在同扎木合联军作战的过程中，铁木真又先后数次与塔塔儿人交锋，大伤塔塔儿部遭的元气，但扎邻不合依然在逃。

扎邻不合走上了与脱黑脱阿相似的道路，随着铁木真的崛起，他就无奈的开始了逃亡生涯，草原很大，但似乎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他如同一条瘸腿的孤狼被追得一拐一拐的到处流窜，面对蒙古人的追击，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瞅着自己一步步走向绝境。

铁木真打算最后解决掉这个宿敌，而且现在蒙古部已经兵多将勇，实力上已经远远超过了敌人，他不需要再请求克烈部的帮助，单凭自己的实力就足以对付塔塔儿人了。

1202年春（金章宗泰和2年，南宋宁宗嘉泰2年），铁木真指挥军队与塔塔儿人进行了决战。在战前，铁木真再次向各位亲王和将领们宣布了战场纪律，明确指出，不服从指挥者处死，在发起冲锋被敌人阻挡后不翻身力战者处死，在完全获胜前擅自抢夺战利品者予以惩罚。要知道，古人作战时有人经常故意丢下财物，趁敌方争夺战利品乱作一团时进行反击，所以必须夺取完全胜利以后，由可汗统一清点和分配战利品。

当时塔塔儿人的营地在哈拉哈河注入捕鱼儿海的湖口处，铁木真率军以很快的速度赶到这里，略微整顿一下阵形，随即向塔塔儿人发起冲锋。

这次使用的战术依然是由答里台率军为左翼，忽察儿、阿勒坛为右翼，铁木真率诸将为中军向塔塔儿人进攻。笔者发现这种围歼战非常有效，屡试不爽，因为对方在三面受敌的时候很容易慌乱，士气大受影响，左右不能兼顾，一旦某个地方发生动摇，很容易瞬间崩溃。但这种围歼战的使用有一个必要条件：即必须在开阔的地区才能使用，在城市巷战或者狭窄的地区就无法发挥效用，而蒙古草原地域开阔，视野辽远，正适合这种战术的使用。

结果可想而知，塔塔儿人在铁木真的进攻下崩溃了，仅仅一个上午，塔塔儿人被歼灭了上万人，抓获的不计其数，所有帐篷车帐和牛羊牲畜全部被蒙古人缴获。

扎邻不合，这个10岁时就用药酒毒死也速该的人，长大后又数次参与札木合的联军与铁木真作对的人，深知自己不会得到铁木真的原谅，在战斗结束前夕，他绝望的饮下了当年毒死也速该的那种毒酒身亡，并命人将自己的尸体焚烧。

这使人想起了电影《无间道》里的一句话：在江湖上混，无论干过什么，迟早是要还的。

扎邻不合的一生从一碗毒酒开始，也从一碗毒酒结束。

扎邻不合死后，另外一个首领也客扯连无奈之下率领残余的人缴械投降。

也客扯连不想死，他想获得铁木真的原谅，应该说他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这个目标，因为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女儿。

或者说，他有两个了不起的女儿。

但在铁木真屡战屡胜的同时，蒙古部内部却隐含着分裂的苗头。

在战前，铁木真曾经三令五申战场纪律，但是答里台、忽察儿和阿勒坛仗着自己是亲王，没有等到战斗结束，就在战场上私掠财物。很明显他们自视为黄金家族血统，可以不受这位可汗命令的约束。尤其是答里台，上次他就违反军令被抓起来，后来在合答安的一再请求下才被释放出来，现在公然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铁木真毫不犹豫的派哲别和忽必来前去没收了这三位亲王私掠的财物和马匹牲畜，并暂时剥夺了他们参加库里台大会的权利，试图恢复可汗的权威。但这样做毫无疑问严重伤害了三个亲王的自尊心，后来他们暗中组成了反铁木真派，想独立山头。

总被晚辈人管着是很不爽的，他们从推举铁木真为汗开始，只是想跟着这位头领喝酒吃肉，并未想尊崇和服从这位领导，当铁木真越来越强调纪律时，他们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重。对塔塔儿人的战斗结束后，当铁木真率军浩浩荡荡从塔塔儿营地返回斡难河老营时，答里台、阿勒坛、忽察儿却达成一致：离开铁木真，重打鼓另开张。他们忿忿的望着铁木真，毅然率本部兵马脱离开铁木真，走上了分裂的道路。

但实际上，他们永远开不了张，这注定是铁木真的时代，上天没有站在他们一边。

对三位亲王的离开，铁木真并未挽留，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随他去吧。

除了面对这些宗室的刁难，铁木真还面临着一个问题：如何处理众多的塔塔儿俘虏？

一向英明的铁木真这次做出了一个与其名声不太相符的决定：杀降。

但这个决定并未真正执行。

鉴于有先父也速该的遗训，铁木真为了慎重起见，召开了库里台大会（当然答里台等三位亲王没有到场），对如何解决塔塔儿俘虏进行了商议。在场的大多数尤其哈撒儿等人主张按照先首领也速该的生前遗言处理。“塔塔儿人杀害了我们的父祖，而且也速该临死前说过，一旦打败了塔塔儿人，就杀掉高于车轮的塔塔儿男人，其余的做奴隶和妻妾”。

铁木真以前数次作战获胜得益于对方的泄密，但这次却自己这方泄密了。

泄密者是自己的弟弟别勒古台。

从别勒古台的表现看，他是一个非常忠厚而富于人情味的人，尽管幼年时期他曾经和同母哥哥别克帖儿一起和铁木真兄弟作对，但成年后他非常忠于铁木真，每战总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也从不计较铁木真曾经射杀自己亲哥哥的仇恨，是个典型的老黄牛的形象。

也许是杀掉俘虏的决定太不得人心了，在库里台大会上别勒古台就不太满意杀降的决定，并提出了异议，但没有被采纳。从大帐出来后，他就唉声叹气，闷闷不乐，正好碰见了已经投降的塔塔儿首领也客扯连，忙问别勒古台怎么了，别勒古台就实话实说了，并告诉也客扯连安顿好自己的家眷吧。

这对塔塔儿人来说是一个震惊而悲惨的消息，也客扯连赶紧回家让妻子和两个女儿也遂、也速干（这两个人以后会经常提到）做好准备，并又通知了其他的族人。塔塔儿人当然不肯束手待毙，一部分投降的塔塔儿人就抓起了一些木棍石块等物做武器。

到了半夜蒙古人前来动手，突然遭遇到了塔塔儿人强烈的抵抗，死伤了不少人，而且这种反抗很快引发了骚乱。但毕竟寡不敌众，铁木真率大军赶到，平定了骚乱，也客扯连受伤后和剩余的塔塔儿人及家眷被俘。

铁木真十分恼火，追问谁走漏了消息，如果不说出来将杀掉剩余的塔塔儿人。此时也客扯连的心情可想而知，如果不说出来将面临灭族之祸，但如果说出去等于出卖了忠厚的别勒古台，正当他心急如焚、左右为难、迟疑不决的时候，突然传出一声“是我告诉了塔塔儿人的消息”。

人们大吃一惊，都把头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原来是他！

矢乞忽秃忽。

我们都知道，矢乞忽秃忽是捡来的塔塔儿人的孤儿，是铁木真的义弟，诃额仑的养子，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跟随铁木真南征北战，屡立军功。

“向塔塔儿人泄露消息的，是我，请可汗惩罚我而不要连累其他人。

如果大汗执意要杀死高于车轮的塔塔儿男子，也请杀死我，因为我也是塔塔儿人，已经长大成人，我愿意随我的族人一起赴死”。

这下将了铁木真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