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狱中订下攻守同盟(2 / 2)
“莫非什么大官上山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像,不像!倒有些像押解一个什么重要囚犯。”
“可别乱说。”
“……”
车队翻山越岭,拐弯抹角地开进了昆明。
轿车终于在一幢市内长官部旅馆楼前停下。
王凤起被押入客厅。
这里暂且充做王凤起的牢房。进门来只见一位穿中山装的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上前与王凤起握手,然后示意与他同座。待坐定,此人弹出两支“三五”牌香烟,一支递给王凤起,一支衔到自己嘴上,边点烟,边自我介绍:
“我是新任远征司少将副参谋长刘云翰。”说完,挥手让押解人退出客厅。待室内别无他人,他用狡黠的眼神打量着王凤起,以极为平静的语调说:
“王科长,陈长官听到此事,急得咳了血,如今住进医院,不然他要亲自前来的。”
刘云翰停了停,又向王凤起瞅了一眼。王凤起此时羞愧难言,觉得确实对不起长官,但他是一个不愿透露心迹的人,何况此时此刻说这些话也没有什么用途,只好紧闭嘴巴,恭候刘云翰赐教。
刘终于下定决心,极为严肃地嘱咐开了:
“学长,陈长官叮嘱我向你讲明几个要点,望你体察长官心意,念及长官的知遇之情,从大局出发,慎重行事,切勿急躁乖戾,感情冲动,再酿错事。”
这时,客厅内的大立钟叮当、叮当地打起点了,显得格外宁静,王凤起的内心猛然像被利刃刺了一下,心在激烈地跳动着,满脸现出惨相。刘云翰打住话语,头也不抬,自顾自地从茶几上的茶盘里拿了只桔子剥了皮摆到王凤起面前,自己又拿了一只,剥起来,剥完塞到嘴里品品滋味说:“好吃,好吃,学长,别光看着,快吃啊!”
刘云翰接着自己的话题说:
“你到重庆,校长要亲自审问你,这是一定的。因此,你的谈话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有丝毫涉及长官。你不知道,中央有多少人在那里日夜苦思冥想,恨不得马上搞垮长官。如果此事让他们得知,他们会使出浑身解数,逼出他们需要的口供。而在这场斗争中,学长不过是他们的工具,一旦供出长官,这样大树一倒,学长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刘云翰以很重的语气,强调了后边的几句话。王凤起平抚了激动的心情,异常冷静地分析着。刘副参谋长的话并没有过分,事实确也正是这样,但听那语气,看那态度,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但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沦为阶下囚呢?
刘云翰一味说下去:“从现在起你就要设想校长会问你些什么,你如何回答。校长问的时候不会太长,一定要简单,简略,有说服力,力争取得校长的好感,使事态获得转机。”
王凤起此刻又有些按捺不住了,这算什么?简直把我当成了阿斗——他异常激动地打断刘副参谋长的话头,说:“好了,好了,不要再嘱咐了,我一定遵照长官的旨意行事就是了。请你尽可回禀长官,我王凤起‘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既然敢做,定然敢当,决不为任何不仁不义、有负长官之事。你所叮嘱之言,即令你不做此举,我也会如此办理的!”
刘云翰听完以后,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暗想,难怪长官这样器重他。尽管王凤起的话也使他有些难堪,但必定还是感到十分满意,王凤起并没有与他过不去。于是刘云翰打着圆场说:“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老兄不要在意呀。”说着,要王凤起写一书面材料具结。王凤起把自己准备向蒋介石供出的内容要点一一写出,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名下。最后,签字画押。
刘云翰站起来,眨着眼,晃动着具结的材料,对王凤起说:“任何威逼利诱,情况千变万化,不能离此根本,决不能在忍不住煎熬之时,或一怒之下失去理性而中途改变立场,越改越坏!”
王凤起内心很不耐烦,总觉得一种莫名的羞辱一个劲地泼向自己,但他知道眼下只有承受之份儿,于是连连点头称是。
送走刘云翰,他跌坐在方才彼此会谈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梧桐叶像醉罗汉一样纷纷坠落。秋意,正浓的秋意引起他内心一阵阵地悲凉。他在心里发出低沉的颤音:
人到这个时候,都是想着自己如何得以解脱,落得一身清白!而我在这里却大讲仁义、气节。
“哈哈哈,哈哈哈!”王凤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狂暴,感情的潮水使他敞怀大笑。
看押的士兵闻声推门探望。“哐!”一个茶壶砸在门框上,人头赶忙缩回去,门“叭”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