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贺进京(1 / 2)
刘弗陵虽然没有儿子,但汉武帝刘彻还有儿子,一个唯一的儿子——广陵王刘胥。
我们知道,在汉武帝确定继承人的时候,刘胥是被直接排除了的,原因是刘胥性情乖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现在,刘彻其他几个儿子都死了,刘弗陵又没有儿子,刘胥这个曾经被刘彻pass了的人顿时成了新皇帝的热门人选(咸持广陵王)。
的确,刘胥是刘彻的亲生儿子,谁能比他更有资格呢?
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
虽然很有资格,虽然有很多人支持,但这不代表他一定能当皇帝,比如霍光不同意的话。
霍光还真不同意。
按照霍光的说法,刘胥以前就因为品行不好被先帝排除,所以这种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当皇帝。
霍光不想让刘胥当皇帝,可百官都支持刘胥,这该怎么办呢?
在霍光进退两难之际,忽然蹦出一个不怕死的郎官,该郎官上书一封,明确表示:只要人合适,废长立少也是可以的,古代有过这样的先例,那广陵王就不行,不能继承帝位(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
这正好满足了霍光的口味。这个郎官很可能是受了霍光的指使才这么做的,否则他一个小小郎官,怎敢在局势尚不明朗之时,公然站出来反对众望所归的刘胥呢?他难道不害怕刘胥当上皇帝后跟他算账?
郎官的话正合霍光的意思,于是霍光把这封上书交给丞相等人传阅,并让这个郎官坐上直升机当了九江郡(原淮南国)的太守,由一个站岗的人瞬间变为封疆大吏。
霍光排除了刘胥,这才说出了他心目中的人选:昌邑王。
汉武帝刘彻最喜欢的女人,就是昌邑哀王刘髆的母亲李夫人,而在刘据、刘闳死后,刘髆也一度是汉朝皇帝的最佳继承人选,刘髆失去皇位只因为丞相刘屈氂和他舅舅李广利太过心急,捣鼓巫蛊被发现,断了刘髆的路。刘髆于汉武帝五十三年(前88)去世,他的儿子刘贺继承王位,是为现任的昌邑王。
霍光能选择刘贺,说明他否定刘胥的理由纯粹是托词。
霍光不选择刘胥,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刘胥胡闹,而是刘胥本为刘弗陵的哥哥,年龄不小,难以驾驭,上台之后很可能夺走他的权力,架空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霍光打了如意算盘:选一个不懂事的人当皇帝。
这一年,刘贺大约19岁,霍光自以为完全能制得住他。
霍光当然制得住刘贺,也知道刘贺是个纨绔子弟,只是刘贺入京之后,霍光才发现事情有些跑偏了。
深夜,汉朝的少府史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等一行人来到昌邑国,叫起刘贺,奉上玺书,召刘贺入京。
刘贺在烛火边颤颤巍巍地读完玺书,激动得张嘴狂呼,捶胸呐喊,他满脸笑意,到处奔走,却又不知该具体做些什么。
刘贺恨不得下一秒就抵达京城,登上皇位,他要求臣子们立即准备行头,以最快的速度出发。
半夜拿到玺书,第二天中午,刘贺一行人就匆匆上路了。急不可耐的刘贺好像生怕被人抢了皇位一样,一路向西狂奔,到傍晚时分,队伍已抵达定陶,如果你不知道这有多快,那么当你知道刘贺一行人这半天累死了许多匹马就明白他有多么心急了(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
别说去长安是当皇帝的,就是去旅游,几个小时无论如何也准备不好。刘贺离开昌邑时,只图自己一个人先到长安,什么规划都没有,比如带多少人,去了要准备些什么,朝廷现在是什么态势……这些他都没有考虑。当时,那些得知刘贺要进京当皇帝的昌邑臣子,知道跟刘贺进京是飞黄腾达的大好机会,都紧随其后,拼了命地跟着。
但由于没有规划,以至于跟随刘贺的人太多。昌邑国郎中令龚遂见这么多人实在不成体统,硬是把五十多人赶了回去。那五十多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鸡犬升天”的机会被龚遂生生夺走,背地里把龚遂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不知龚遂救了他们的性命。
刘贺才不管龚遂干什么呢,哪怕把所有人都弄回去也跟他没有关系。从官们见刘贺喜气洋洋的模样,都觉得这是个极好的讨好天子的机会,争先恐后地表现,投刘贺所好,让刘贺开心。
到济阳(陈留郡下辖县,今河南省兰考县东北)的时候,有人就告诉刘贺,这一带盛产鸡。
“鸡有什么意思?”
“是长鸣鸡!”
“长鸣鸡?叫唤一声就一直叫下去吗?我要我要,快给我弄!”
于是刘贺手下的人鱼贯而出,到处收购长鸣鸡,与此同时,他们还买了当地特产积竹杖。
很快就到了弘农郡(治所弘农县,今河南省灵宝市东北黄河沿岸)。这会儿刘贺不要当地特产,想要女人了,那也许是出发时太急,没带姬。他派一个叫善(姓不详)的宠臣偷偷弄了些美女,买了辆车,把女人塞进车里。当然,脚步是不能停的,当上百辆马车在官道上呼啸而过的时候,刘贺正伴随着嗒嗒的马蹄声在车里恣意欢快。
孝昭皇帝刚死,刘贺不一路上悲哀也就罢了,居然买鸡又买妓,实在太不像话了。
果然,昌邑王在路上的荒唐行径被朝廷知晓,当他抵达湖县(今河南省灵宝市西北),朝廷的使者就来责备了。
使者自然不敢指责刘贺,他批评的,是昌邑国相安乐。
安乐听使者说他们的大王玩女人,头都炸了——给先帝服丧,你怎敢如此放肆呢?但他又不敢直接上前质问,人家毕竟是领导,若是问得刘贺脸上挂不住,他安乐恐怕也不好过。安乐想了想,觉得不便出头,便把此事告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郎中令龚遂。
龚遂这个人,在国内经常当着刘贺的面直斥其非,刘贺一听龚遂说话,就把耳朵塞上跑了,有时候实在受不了龚遂的直言,就讪讪地说:“郎中令真会羞辱人哪!”(郎中令善愧人。)
龚遂听安乐说了此事,再一调查发现确有其事,找到刘贺就问:“听说你玩女人了?”
刘贺矢口否认:“没有!”
龚遂早就知道他不会承认,便步步进逼:“即便没有,大王也不该因为舍不得惩治一个宠臣,毁了自己形象!臣奏请将善(姓不详)抓起来,给大王一个好名声。”
刘贺平时挺怵龚遂的,加上这一次他的确品行不端,巴不得龚遂快走,就没再管善,让龚遂抓走杀了。
很快一行人就入了关。等他们来到霸上时,大鸿胪已经准备好盛大的欢迎仪式等候着了。
距离长安越来越近,远远都可以看到长安城了。当他们行至长安城外的广明亭东都门时,龚遂见刘贺仍旧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便提醒刘贺:“按照礼仪,你现在该哭丧啦!”
哪知刘贺竟然说自己嗓子疼,哭不出来,弄得龚遂哭笑不得。
再走吧!
快到长安城下了,可刘贺还是不哭。这下龚遂有些急了,又劝刘贺快哭,哪知刘贺竟讨价还价起来:内城门不是和外城门一样吗?
一句话,我嗓子疼,不哭!
继续走,直到未央宫东阙的时候,这刘贺连一嗓子都没号一下,龚遂实在看不下去,有些严厉地说:朝廷已经准备好哭丧的地方,我们很快就要到了,你现在赶紧下车,面朝西方,伏地痛哭。
刘贺觉得这谱是摆够了,也知道沿路很多人看着,于是听了龚遂的话,下车哭了一场。
现在,刘贺哭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