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盖之乱(3)(2 / 2)
因为他们想造反,在京城有三只拦路虎:霍光、田千秋和右将军王莽。盖主的信表示,右将军王莽(也是护卫宫廷的卫尉)去世,丞相田千秋重病在床,只剩一个霍光苦苦支撑,在这种情况下,拥护刘弗陵的力量最为微弱,举事成功自不待言。
当刘旦激动又忐忑地准备谋反事宜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在长安的上官桀父子,正酝酿着另一个阴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死霍光废掉刘弗陵之后,引诱刘旦进京,再杀之,最后由上官桀当皇帝。
如果说刘旦想当皇帝是在做梦,上官桀父子则是在意淫。但不论这个设想是多么异想天开,也不论刘旦和上官桀谁当皇帝,在霍光活着时,他们还是盟友,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杀死霍光。可怎样才能杀掉霍光呢?
虽然五人集团各自心怀鬼胎,但在除掉霍光这个问题上,他们达成了统一意见:由鄂邑公主设一场“鸿门宴”,在宴会上伏兵击杀霍光。
计划已经好了,所有人都把精力集中在“鸿门宴”上。
事实证明,燕国国相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这几个夸夸其谈的人,把计划泄露了。
他们的全盘计划,都因为一个叫燕仓的人而彻底流产。
燕仓,是鄂邑公主的一个门客的父亲,五人集团的阴谋,不知为何竟给燕仓这种人知道了。
燕仓得知后,立即将此事报告了大司农杨敞。
这下糟糕了,杨敞是霍光提拔,用来掣肘桑弘羊和上官桀的,他是霍光的亲信,肯定会把阴谋第一时间告诉霍光。
可杨敞没有说。
杨敞为何没说呢?难道霍光的这个亲信,根本就是叛徒,或者早已被五人集团收买?
杨敞不是叛徒,也没被收买,他不告诉霍光,仅因为害怕。在他看来,霍光和五人集团的斗法,差不多是神仙打架,旁人掺和进去,很可能成为炮灰。
杨敞决定不理会此事,他以生病为由,不再过问政事。这是一个胆小的人,他不愿意押宝,既不享受政治投机胜利后换得的巨大荣耀,也不愿冒投机失败后招致灭族的风险。
杨敞虽然怯懦,但霍光毕竟于他有知遇之恩,这一点儿良心,让这个胆小的男人在离开斗争旋涡中心之前,咬着牙把消息告诉了谏大夫杜延年。也许,告知杜延年对杨敞来说,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了。杜延年,则是那个盐铁会议的发起者。
杜延年是霍光非常信任的人,他没有杨敞那般瞻前顾后,得知消息后,立即通知了霍光。
现在,霍光已经知道了五人集团的阴谋,而五人集团仍以为霍光被蒙在鼓里,所以,当霍光积极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时候,他们还在做白日梦。
昭帝七年(元凤元年,前80)九月,霍光联手丞相田千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捕了上官桀父子、桑弘羊、丁外人及其党羽,并将他们灭族。
至于鄂邑公主,她见大势已去,霍光又毫不手软(上官桀这样大的官,就是逮捕过程中被直接斩首的),就自杀了。
五人集团中,现在只剩一个握有兵权的刘旦。
五人已去其四,刘旦问燕相道:“事已至此,还发兵吗?”
燕相说:“算啦,左将军上官桀已经伏诛,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不能再起兵了。”
刘旦很沮丧、忧愁。
刘旦是个有兵的人,为什么不拼死一搏呢?
因为在他的内心里,仍然奢望着朝廷会赦免他,刘弗陵继位之初,他那么叫嚣,朝廷都没有说他半句不是,还因他是皇帝的兄长给了他丰厚的赏赐,这一次,皇帝是否会顾念手足之情,再次宽恕自己呢?
不久之后,朝廷的赦免令传到了燕国。刘旦心情忐忑地打开,读罢,整个人都瘫软了,他沉默良久,叹道:“诏书只赦免了燕国官吏和百姓,没有赦免我啊!”(嗟呼!独赦吏民,不赦我。)
刘旦准备自杀。
但是在妻妾和群臣的劝说下,他又丧失了自杀的勇气,因为有臣子乐观地估计:朝廷有可能只是将燕国除国,而会饶恕燕王死罪。
但不久之后的一封诏书,让刘旦不再抱任何幻想,那是一封斥责刘旦的诏书,书中将刘旦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还问道:你这么做,有何面目去参拜高祖的庙堂啊!
刘旦读完诏书,上吊自杀了。
至此,这场以燕王和盖主(鄂邑盖长公主)主要参与的燕盖之乱就结束了。
燕盖之乱结束后,霍光在汉朝的绝对权威真正建立起来,史书说从那之后霍光“威震海内”。刘彻留下的辅政大臣,上官桀、桑弘羊伏诛,那个相当于皇帝母亲的鄂邑公主自杀,金日去世(昭帝元年,前86事),剩下的就只有霍光和田千秋。
我们了解的田千秋,一直是恭顺的。他谨慎行事,工作不求突破但求无过。刘弗陵继位之初,霍光曾对田千秋说:“当初我和先生一起奉先帝之命辅佐少主,如今我负责内部宫廷事务,先生主管外部朝廷事务,你可要经常给我提建议,毋令我有负天下啊!”(始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今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毋负天下。)
田千秋可不敢和霍光分庭抗礼,连忙推辞,谦让道:“只要将军按自己的想法治理天下,国家就会很好了。”
田千秋的话让霍光非常满意,从此他知道田千秋这个外朝长官是个不会与自己争权的人,对田千秋很有好感,经常赏赐田千秋。
在斗败五人集团的最后时刻,那个病重的田千秋站在了霍光一边,和霍光联手逮捕了上官桀等人。
然而很多人都难以想象,这两个密切合作、关系良好的内、外朝长官,在有一天竟然也会斗起来。
是的,当五人集团覆灭后,霍光和田千秋也有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