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铜木鱼（2 / 2）

蔺道仁说着从温承蕴身边离开，走到房间另一边，照看还在昏迷中的顾无弃。

陆含章将手轻轻盖在温承蕴的手背上，柔柔地摩挲着，希望能够缓解他的疼痛。

蔺道仁转头看了一眼陆含章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为顾无弃感到悲戚和不忍。

过了不知多久，程逸舟和叶剑心将药端了过来。

“小心烫！”他把药碗递给陆含章。

陆含章想伸手接碗，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温承蕴死死地抓住了。

“我来喂吧。”叶剑心见状，接过了碗，“逸舟，你把承蕴的头稍稍抬起来一些。”

“承蕴，喝药了，一定要咽下去啊。”程逸舟轻轻在温承蕴耳边喊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有加大了音量，“阿棠，喝药啦。”

陆含章看了一眼程逸舟，他苦笑了一声：“阿棠是他的小名，小时候，吃药时，我见过她娘亲这么喊他。”

陆含章凑到温承蕴的耳边，柔声唤道：“阿棠，乖， 吃药了 ，吃完药就不疼了。”

虎狼之药虽然伤身，但药力也够猛，很快温承蕴就安静了下来，可见炙寒之毒已经被压制了下来。

但温承蕴拉着陆含章的手却迟迟不肯松懈。

程逸舟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安静地躺在陆含章身边的温承蕴，他拍了拍叶剑心的肩膀。

“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吧。承蕴已无大碍了，就交给陆姑娘照顾吧。”

叶剑心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已然宁静的温承蕴，朝程逸舟点了点头。

“陆姐姐，虽然对他来说发病已经是常事了，但是还是请你好好陪着他。”

陆含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承蕴，仿佛周围的人和一切都不存在。

程逸舟见她一副因为担心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就将叶剑心拉了出去。

两人走后，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蔺道仁和陆含章各自忧心忡忡地找看着自己身边之人。

蔺道仁转头望了一眼死死盯住温承蕴的陆含章，重重地叹了口气：“含章，你都不问问无弃怎么了吗？”

陆含章这才想起来，顾无弃也昏迷在床，她转过头来，看向蔺道仁：“顾师兄，他中了什么毒？”

“他是为了替温大人试药，中了九转萼莲之毒。萼莲用药药量十分考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就连师父我也掌握不好。”蔺道仁将顾无弃身上的薄毯子往上面掖了掖，“他为了试药，夜里用井水一整夜地不停浇透全身，待身上渐渐开始发烫，就一碗一碗地试药，已经试了好几个晚上了。”

蔺道仁将一本书册丢在一旁的桌上：“这上面记载了多少个不同的剂量，就代表他试过多少次了。”

陆含章感到心中一阵震颤，她看向还没有醒转的顾无弃，地上还有一摊中毒后的呕吐物。

她想起身过去看一看他，可手却被温承蕴牢牢拉住了。

蔺道仁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无弃只要得了什么新书目，第一时间都会送过来给你。为了早日医治好温大人的炙寒之症，他不眠不休地研读药典，一次次地去那瘴气环绕的无名沼地，找这九转萼莲。我知道他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对医理的钟爱，而是因为这是你的嘱托啊！”

陆含章的眼眶再一次温热起来，她扭头看着顾无弃苍白消瘦的面庞。

她回想起幼时他们两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在街边艳羡的看着其他孩子被母亲牵回家去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陆含章劝慰他：“我们是特别厉害的小孩，是没有娘亲也不会哭的小孩。”

可是她说完这句话，就哭了起来，那时候，是顾无弃替她擦干的眼泪。

对于顾无弃，陆含章除了感激还是感激，顾师兄在她的心中是有位置的，只是这是一个兄长的位置，是一个挚友的位置。

陆含章感到温承蕴牵住自己的手松了松，但立刻又紧紧地攥住了。

蔺道仁刚刚那番话，被温承蕴全都听了进去，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前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病症而怨天尤人，但此刻，他真的对自己的炙寒之症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屋子里的那个男人，是因为帮助自己才躺在那边的。

那个人的心里，深深爱着的人是和自己一样。

温承蕴从小到大都是心软的人。

小的时候，如果是别的孩子喜欢自己的东西，他不会吝啬分享，他觉得比起那些东西，他人能得到快乐更加重要。

但是陆含章他让不了。

他不愿意任何人受到伤害，但是这一次，他不能因为顾及到顾无弃会不会受伤，而放弃陆含章。

他再没有比此刻更想治好自己的炙寒之症的了。

因为他有了一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他要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