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木棉树被移走了(2 / 2)
说句老实话,以肖恒的臭脾气,他断然是不可能当上一名犯医的。可是,又是什么原因使自己这个穷凶极恶之徒变得如此宅心仁厚呢?为了探寻这种转变的根源,其实肖恒也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过。可是,每次他在追问自己的时候,良知就第一个率先跳了出来,接着是灵魂,然后才是家人和帮助过自己的人,而最后的重心,却像是个下坠的称砣,直接落在了法院那位女书记员身上。
是的,她不算很美,也算不上出众,甚众她和自己以及自己的母亲都不过是素昧平生,然而,她的一次无意之举,从此却改变了肖恒对人性的看法,也或者说,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真善美。
就在肖恒戴袖章正式上岗的第三个月,发生了一件特别让他感伤的事。
那天下午收工回到监仓,哪知楼下院内那棵木棉树竟然不见了踪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倒是在木棉树原先的地方填埋了一些新土,而且也夯得比较紧。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仿佛这里就本来如此。很显然,木棉树是被连根带枝一起移走的。至于它靠的是人工还是借助了机械,这就让肖恒和犯人们无从知晓了。反正它没在了已是事实,就像是一些走了的人,走了的事。
树一走,院内顿时就变得了无生机。平时的这个时候,不是绿翳蔽日,就是百鸟鸣啾,多少能给犯人带来一些快乐。可现在,光溜溜的水泥场地上空空如也,就连半片树叶也见不到了。反是院墙上,那些要死不死的杂草,趴在上面呼呼作响。
树怎么会走呢?它可是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啊!难不成它也保外就医或者被提前释放了?亦或脱离了苦海获得了自由?再要不二者都不是,它只是按照命运的安排,又重新找到它新的归宿?
这么一想,肖恒也不禁为木棉树被“特赦”而高兴起来。如果从宿命论上讲,自己和树的命运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既然“老朋友”已先行离开了监狱,说不准下次就该轮到自己了。是的,自己和树原本都不是属于这里的,只是鬼神使差,才机缘巧合地安排在了一起。尽管和树没有同甘过,也没有共苦过,但对肖恒而言,树和自己无疑就是手足相连的兄弟,一如之前的手铐和脚镣。
后来,肖恒才了解到木棉树被移走的原因。原来,由于国家正在实施“十二*五”规划,监狱也因此受益,要重新新建监舍楼,所以树就先行移走了。而这老监舍,则留给了监狱旁边的武警中队,以作训练场所之用。
有关监狱将建新监舍一事,其实肖恒也早有耳闻,但想不到它这么快就开始动工了,至于要多久建成,或者建成的新监舍将会是个什么样子,这肖恒就不知了。他只知道,在上一次大会时监狱长就曾提过,说是建成后的新监舍就像大学校园一样,不仅环境好,而且硬件设施也很齐备。并且监狱长还当面向全监的犯人承诺,保证犯人们以后再也不用睡通铺了;以后再也不用洗冷水澡了;以后再也不用蹲在过道上吃饭了。等等,并且还保证犯人们以后早餐可以吃上馒头包子等等。不过,监狱长越是吹得天花乱坠,犯人们越是嗤之以鼻,试问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一个做了坏事的犯人,还能住进像大学校园一样的监舍里?事实上,这里也的确是一所大学,只不过是一座无人报考的大学罢了。
至于肖恒,他更是半信半疑,说监狱长的话假吧,可又无真凭实据;说他的话不假吧,可木棉树又确实是被移走了。反正到目前为止,犯人们还是住在山坳上的老监舍里。用犯人们的说法,这陈旧而又简陋的监舍,简直就是一口破窑,非但人不能住,就算是一只狗,一只猫估计也睡不踏实。
当然,对于政治方面的事,肖恒也并不想过多地过问,他真正所关心的,其实还是自己的减刑,因为他上一次减刑已经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