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于那个年代的三个故事(2 / 2)
再远一点,就是那头肇事的老母猪,此时它正獠着利牙,张着血盆大口在屋内乱拱乱窜嗷嗷乱叫。
这时闻讯赶来的邻居也被现场的惨景给吓呆了,一些胆小的赶紧退到了屋外,而胆大的则拿起扁担锄头对准那头母猪一通乱打。
最终母猪给活生生打死了,可活生生的孩子却再也没活过来。打从这以后,受了刺激的月梅就开始变得神志不清起来,整天嘴里不是“我那可怜的儿啊”就是“那天杀的猪呀”叫个不停,直到有天她嘴里再也叫不出一句完整的意思来,因为这时的她已疯了。
后来这件事也传到了公社里。公社经过讨论,一致认定,造成这场悲剧的最直接原因就是月梅家房子太少,如果当时多一间哪怕是半间也绝不会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悲剧。于是由公社书记亲自牵头拍板,决定由公社出资,帮月梅家新盖三间砖木瓦房。可就在新屋建成还没多久,这月梅也不知疯到哪儿去了。
直到肖恒长大后,附近村里若有哪家的小孩不听话啼哭,大人们都会拿月梅的事来吓唬小孩子:“再哭,看我不叫月梅疯子来把你抱走!”言下之意,月梅已成了专抱人家小孩的坏女人。可大人们一旦说过这话后,保证他心里就会难受好几个月。
上述的三个故事,都发生在五六十年代。虽然至今已无法考证,,但它们又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且不说这几件事的影响如何,但故事中的人和事多少又和政治政策扯上了一点关系。说那个年代不好吧,那简直就是瞎扯。就拿公社出钱帮月梅建房子一事来说,便是最有力的反证。说那是好吧,可又那么贫穷,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幸好,这段不光景的日子并不是很长。到了一九七八年便开始近来了拐点。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从今以后开始全面进行改革开放,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领导全国人民围绕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建设四个现代化。以“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主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依据,使中国人民真正富起来。
正是在这种改革开放的背景下,肖恒的父亲才趋机南下,虽说只是经营一家废品站,但日子总算火红起来了。如果后来不钻出这桩人命官司来,一家人的日子还不知过得该有多好呢。
不过,即便我们的主人公因犯故意杀人罪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可在他心里,也或者他以一个犯人命运角色的蜕变,却是实实在在见证了国家这数十年的沧桑巨变。虽然后来人在狱中,可依然可以通过电视以及新进犯人的嘴中了解了一些外面的形势,但至于政治政策这一块他还真不怎么去关心。尽管从哲学的角度讲,每个个体其实就是政治的附庸。然而,对于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肖恒来说,自己究竟还算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公民“个体”,显然这个问题还得有所保留。但无论如何,既然生在这个国家,关心一下政治总比不关心好,这就好比在服刑中经常提到的权利与义务,既相辅相成,又相得益彰。
除了政治政策之外,还有一些关于监区分监区的事,在这里也不得不提。
第一件事是蒋分监区长调到十二监区去了,而接替蒋分监区长职务的黄警官,恰好就是当年肖恒在医院留观、连夜给自己特批打电话的那位警官。
第二件事就是监区重组,肖恒原先的九监区已更名为五监区。
第三件事就是生产调整,分监区已由之前的服装加工转型为电子代工生产。
不过 在上述的三件事中,只有第一件事才让肖恒感兴趣。这不是因为他与新调来的黄分监区长曾有过一面之缘,而是肖恒觉得,这黄分监区长似乎与其他警官有些不同。比方说,他作为分监区的一把手,事无巨细都要插手;比方说,他身上像是有一股无形的磁场,无论他人走到哪里,总能把犯人吸引在一起;还比方说,即便他和全家窝在监狱提供的公寓里,可他还是毫不吝啬地自掏腰包为分监区几百号人买饭勺。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点也让犯人们不得不服,那就是他有着匪夷所思的记忆力。例如他才来分监区还不到一个星期,他不但记住了每个犯人的名字,甚至不从正面只从背部就可以辨认出所有的犯人。
只外,这位黄分监区长还有一个常人不易注意的地方。就是他左手腕上总是戴着一串玛瑙佛珠,而右手腕上却老吊着一个镀银的小十字架。出于好奇,有回肖恒问他为什么戴这两个,他也毫不在意,说左手那佛珠,是为她信佛的母亲戴的,反之右手腕上的那十字架,是为他信教的父亲而戴的。于是肖恒笑着问他信什么,他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信党!那种坚定的口气让肖恒不由得不肃然起敬。
至于那年除夕肖恒在医院打电话时黄分监区长为何那么急,肖恒后来也搞清楚了,原来那时他母亲生了病他急着要赶回去照顾,但他还是坚持到给肖恒打完了电话。
对于这么一位好警官,肖恒和其他犯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善良和蔼的黄分监区长也有严厉的一面,比如他在纪律整顿大会时就放过这么一句狠话:跟狗干吃屎,跟狼干吃肉。跟着我老黄干,你们这帮兔崽子就等着吃罚单。
可以想象,有这么一位认真且又负责的警官,犯人们能不服从吗?
事实上也才几个月不到,分监区在黄分监区长的带领下,一时秩序井然,改造劲头蔚然成风,就连监狱长在电视讲话中都当着全监警官和犯人的面表扬了他和分监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