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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帮教会现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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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4日,亲情帮教会这一天总算来临了。当然,监狱监区为了办好这届帮教会,不仅安排了服刑人员醒狮队,而且听说分管教育的骆斌副监狱长也会亲临现场。由此看来,这次主题为“明月千里寄相思,亲情帮教感党恩”的帮教活动也可以算得上是实至名归了。

为了这场活动,监区也不敢怠慢,早在13日下午就叫犯人布置了会场。由于两个分监区共计有40余名犯人参加帮教会,所以监区决定合并在一起举办,而活动会场则设在了四楼的文化室,因为那里不仅宽敞,而且装修摆设也拿得出手,这毕竟也是监区的面子。

按事先电话约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时肖恒会来三个家属参加。

14日一大早,当那些没报名参加帮教会的同改去车间开工后,其余二十几名参加人员则依次进入了活动现场。

显而易见,会场是经过一番精心布制的。成“匚”字形的会面桌上铺上了一层猩红的绒桌布,上面间隔地摆满了一堆堆的香蕉、柚子、柑橘、花生和矿泉水等,而这些东西平时也是狱内买不到的,可见监区对这次活动非常的重视。

正面一排桌子是主席发言台,不同于下面会面桌的是,台上除放了几瓶矿泉水外,还摆着一些标有职务姓名的桌牌。在主席台左边的墙上,则挂着一幕投影,上面“明月千里寄相思,亲情帮教感党恩。”14个镭射大字格外显眼。而与主席台相对的会场后面,则不规则地摆放了一些架子鼓、电子琴以及吉它等其它乐器,几个满脸汗水的犯人正在那里调试着,好像显得非常专业似的。如果从表面上看,这场帮教会其实与演唱会并无多大的区别。至于主角到底是警察,还是家属抑或犯人自己这还真不好说。但不管怎样,既然台已搭起来了,戏还是要演的,哪怕这场帮教会早已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肖恒的座位就靠在进门右侧的第一个位置,这也是监区有意安排的,因为等下肖恒还会作为一名服刑人员代表在大会上发言。而至于发言内容,无非是告诉台上的警官和一百多号家属,说他们这些犯人在这里是如何脱胎换骨、如何安心改造又如何想念家中亲人的。但同时也少不了如何感恩政府感恩监狱感恩警官的客套话。总之一句话,所谓的帮教活动其实也是监狱对外开放、宣传的一次契机,而犯人代表的发言实则成了监狱政策的传话筒。当然,监狱也旨在希望通过这种与家属直面对接的方式,从于使监狱、犯人、家属三方能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以此达到感化犯人的目的。

等参加帮教会的犯人全部按规定的位置坐好后,除骆副监狱长外,其余监区分监区的领导也在对应桌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大摡是管理的警官到了,犯人惯有的纪律最终占了优势。不到片刻,刚才还嘈哄哄的顿时禁若寒蝉。不过,相对的肃静反而与这场帮教会极不协调,现场气氛也因警官的参与而变得冷却了下来。

也许是觉察到了现场气氛有些不对劲,为了打破僵局,坐在会场主席台最左侧的蒋分监区长站了起来,对下面的犯人温和地说:“大家不要紧张,今天嘛,是你们与家人团聚的日子,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压力,等下你们的亲人会怎么想,要开心一点。况且桌上这么多外货,都是些你们平常吃不到的东西,趋先在家属还没到,你们不妨先尝个鲜

虽然蒋分监区长已允许了犯人可以放开一点,可犯人们依然不敢吭一声,个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心里却装着各自的心事。

蒋分监区长本想还安慰犯人几句,可就在他刚张开嘴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了震耳的锣鼓声,看来是醒狮队接家属到了搂下了。于是他只好闭住了嘴,迅速把脸转向了靠近楼外的铁栅栏玻璃窗户。

而比蒋分监区长更急的其实还是参加帮教会的犯人自己,于是他们一改刚才的沉寂,全都一窝蜂似的涌向了窗边,从那里俯瞰的话,一楼院子里的情况可以一目了然。

在楼下来参加帮教会的一百多号家属中,其中有个老人特别显眼。说她特别,并不是她那身土渣的打扮,也不是她佝偻如虾的身形,而是她居然还拄着一根梨木拐。尽管她被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然而,她每挪一步,就好像拼尽了自己最后的一口力气。而且,即便是她旁边醒狮队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可她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情形,她的耳朵有点背,也或者说是完全聋了。总之,老人一边难难地步履蹒跚,一边焦急地向四处寻望,似乎在找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找到。

娘来了!是娘,绝对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娘。即便人在四楼,可眼尖的肖恒还是一下子认出娘来了。这一刻,他好想喊一声娘,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来;他也好想哭,殊不知眼泪却在眼眶中凝固了。现在的他,只感到全身如同触了电一般,整个人像截断木头似的僵立在窗户边。但这种状态也仅仅只维持了那么几秒,随后,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迅速冲到了蒋分监区长跟前,人还没完全蹲下,就举手报告:“报告蒋中,我娘来了,她就在楼下,由于她年龄大腿脚又不方便,我想下到一楼把我娘背上来,请求您的批准!”

老实说,刚才肖恒异常的举动还真把蒋分监区长给吓了一大跳。可当他看到蹲在自己跟前的肖恒满脸诚恳之色时,心里的愠怒迅即也减少了一大半。再者,他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于是他稍作停顿之后,便满口答应了肖恒的请求:“那好吧,我带你一起下去。”

当肖恒气喘吁吁的从四楼下到一楼的小院子里时,母亲其实也不过移了那么几小步。更令肖恒诧异不止的是,她老人家竞还没认出就站在她面前的亲生儿子。

肖恒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半跪在母亲面前,带着一种哭腔说:“娘,您来了,我是您的恒娃子呢!”

大概是肖恒出现得有点突兀,一开始,母亲似乎还有点不太相信,可是,当她旁边的女儿连捅了她数下之后,她这才反应了过来。于是她二话不说就把肖恒捞在了怀里,而肖恒趋机也把脸贴在了母亲的颊上,像个小孩撒矫似的偎在母亲的怀里。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与母亲亲昵,自己已快四十多岁的人了,还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几次想挣脱出来,可母亲却没有松手,他只好继续慰贴着母亲,紧紧地,而且眼角的泪水也差不多快要流出来了。不过,他也特喜欢享受着这一刻,真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希望这一刻凝固,最好是化为永恒。

旁边的姐姐和儿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那些家属,还有蒋分监区长也被眼前的这一幕,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也许在他们眼中,肖恒才是一个真正有孝心的服刑人员。

娘的拐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交到了姐姐手中,两只长满老茧的手,只知在肖恒的脸颊上来回不停地摩挲着,就像在擀一团面粉似的,使劲在上面揉着、搓着、摸索着,并且母亲还时不时把儿子的脸颊仔细地端祥一下,那样子似乎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来了,又似乎她的儿子一下子又会失去。

尽管肖恒也感到了母亲有如枯枝般的手在自己脸上划过,可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甚至还可以这么说,母亲粗糙的抚摸,反而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大的安慰。

是啊!娘的手,摸过稻草,摸过流水炊烟,也摸过风霜雨雪。如今,她随手一摸,就能摸出高墙内儿子的冷暖胖瘦喜怒哀乐。是的,这就是娘啊!

摸着摸着,肖恒止不住啜泣起来:“娘,摸吧,你就多摸几下你的恒娃子吧!”

娘没有回答,因为她已觉察到儿子声音的干涩。出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肖恒流眼泪或者哭出声来,而仅仅只是把儿子又重重地搂了一把,并且露出了一个极为牵强的微笑。

姐姐和儿子这时也聚了过来,估计是面生的原因,儿子一时还不敢靠得太近,只知在离肖恒三步距离的地方怔怔地看着,眼中还夹杂着一种既企盼又生冷的色彩,让这边作为父亲的肖恒想喊儿子也不是,想拉儿子也不是。

到底还是肖露看出了端倪,发现了其中的苗头,于是赶忙护着儿子出来打了个圆场:“孩子老远来,又没见过世面,等下就会好的。”

其实,就算姐姐不作解释,肖恒也大概猜到了几分: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进监狱这种地方,要说他不害怕那是假的。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生人,这对于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种不堪重负的压力。但肖恒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装着不知道似的冲儿子微笑了一下,并努力做了一个只有父亲对儿子所才有的慈爱表情。

也许儿子也确实感受到了爸爸对他发自内心的怜爱,于是他一改刚才的局促,飞也似的来到了肖恒的跟前。

不过,也正是儿子出乎寻常的举动,让肖恒不由得心中猛然一凛,看来,这几年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感慨之余,他才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和自己快差不多高的儿子来。

从体形上看,儿子的确长高了不少。如果今天不是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校服的话,外人还真以为儿子已是一个成年人了。而事实上,儿子也的确是个半大成年人了,只见他的喉结非常的突兀,而且嘴唇上也长出了一层淡黄色的绒毛。很显然,儿子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雅气未脱的小孩子了,而是摇身一变已成了个青葱少年。

被爸爸这么盯着看,儿子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主动上前把半蹲的肖恒扶了起来,并用一种只有肖恒才听得到的声音对肖恒说:“爸,为了来参加这次帮教会,我在学校里请了三天假,现在正初三,功课抓得紧。”

“哦!”肖恒若有所思地问:“在哪所中学?”

“石滩子中学!”儿子似乎生怕父亲不知道似的,在说完学校的名称后,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学校离我们家很近,但我因为临近中考所以在校寄宿,只有每周星期六星期天放假的时候才回家。”

“那还是爸爸当年读过的中学呢?”肖恒本还想继续问一下儿子的学习情况,可这时旁边的姐姐却插话了:“弟,你一打电话,我就把帮教这事告诉了妈,她犟得很,非吵着要来见你不可,这不,看把她乐的!”

肖恒这才把头转了过来,看着比自己才大两岁却陡地生了不少白发的姐姐,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酸楚的味道。慌乱之中,他只好结结巴巴地对肖露说:“姐,叫你操心了,我真、真是惭…”

还不等肖恒把“愧”字说完,对面的肖露眼睛就开始红了起来,而且上下颌也不停地颤抖着,显然她比肖恒还要激动:“家里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关键是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看看你,才几年不见,人瘦了,也老了。”她一句接一句地叼唠,感情深厚,声音沙哑地哽咽着。

肖恒正想为自己辨解一下,哪知这时本已停息的锣鼓声又忽然响了起来,只见穿着白制服的骆副监狱长在几名警官的簇拥下,正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从监舍外面走了进来。

也许他本人也非常重视这次亲情帮教活动,所以他一跨过监舍大铁门后,便频频向院内帮教的家属们挥手致意。

毕竟骆副监狱长是个大领导,这时,作为下级的蒋分监区长赶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先是立正,接着举手向骆副监狱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这才对骆监报告说:“报告骆监,家属都到齐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入场!”

“嗯,很好,那开始吧!”骆副监狱长也向蒋分监区长行了一个同样的军礼后,就在另外几名警官的陪同下先自上四楼去了。

等骆监刚上楼不久,蒋分监区长便对院内的人群说:“大会马上开始了,那现在就请各位家属随我一起上四楼的主会场吧!”

早已等得心急火烧的家属们,一听蒋分监区长发话了,于是纷纷涌向了上四楼楼梯间的入口处。

肖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迅即又重新蹲了下来,急切地对母亲说:“妈,会场在四楼,你腿又不方便,还是让儿子背你吧!”

“恒娃子,娘行哩!”看样子,倔强的母亲还想自己来,可肖恒却已把她背在背上了。而旁边的姐姐和儿子也赶紧一起帮忙搀扶着,然后紧跟在人群后面开始上楼了。

凭着一种直觉,肖恒在还没背母亲之前,就猜她至少一百斤以上。然而,直到母亲完全趴在他的背上后,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有误的,因为背上的母亲,不要说一百斤,估计连八十斤都还不到。也正是由于感受到了母亲的轻,他心里的压力反而越大,每上一级楼梯,他就会莫名地阵痛,就仿佛这阵痛从后背穿透到了心底,尔后又蔓延至了全身。

显然母亲这时还没有觉察到儿子的异常,只知在肖恒背上不停地叼唠,什么村门口如今已修了水泥路呀,什么某某老人过世了,什么某某人结婚某某人出嫁某某人家又添娃了。说来说去,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日常事。

而肖恒除了不停地应答“哦”、“呀”、“知道了”之外,几乎都搞不进半句话。不过这也好,他还真喜欢母亲唠絮的,母亲越是不停地讲家乡的事,他就越觉得自己离家又近了一步。

或者是因为肖恒背母亲上楼太感动人了,本来一开始在楼梯上拥挤的家属们,这时也主动靠在两边让出一条空道来。其中甚至还有家属好心地过来扶了一把。还有一名妇女竞然一把抓住蒋分监区长的手说:“警察同志,你们还真是教育有方,连一个犯人都被你们教育得如此有孝心。”

“那是,那是。”一听这话,蒋分监区长不免有些自鸣得意起来:“教育犯人是我们的职责嘛!再说,孝敬长辈,也是一种传统美德,何况老人来这里一趟也特不容易,这也是他们做子女应该做的。”

“干部说的也是!”那妇女用种赞许的口吻回答了一句。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蒋分监区长:“你认识王小安吗?”

“认识,就在我管辖的分监区,他的案情不重,好像是犯交通肇事罪进来的,目前正在申报材料办理假释呢!”蒋分监区长如实答道。

“哟,您这干部也真细心的,连这事您都知道,到时还得请大哥您帮个忙啊!”那妇女一听说蒋分监区长就是管理他儿子的干部,就开始套起近乎来了。

“只要是政策规定的,我们一定秉公执法,至于你儿子的事,还得坚持原则。”蒋分监区长并不吃这一套,反而一脸认真的对那妇女说:“关键还是要看你儿子的表现。”

“也太认真了点吧!”那妇女明显露出了不满:“我说干部,你们一年到头呆在这里面也不容易,不就图点工资嘛…” 那妇女似乎还有些心有不甘。

“不要说了,”蒋分监区长不待妇女把话说完,就摆了个手势阻止了她。而这时也已上到了四楼的主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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