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又一名越狱后重又自首的逃犯(2 / 2)
一路上,夜晚静悄悄的,尤其是农村,大多数人家在这个时候都钻到被窝里去了。从车窗向外望,除了少数几户灯亮着外,外面几乎是漆黑一片。如果硬说那时我看见了什么,那就是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我看到了车窗玻璃上自己那两行难以遏制的眼泪。
在村口下了车后,沉穆的夜色越来越浓。凭着记忆,我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摸摸索索地朝老家走去。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即便时过境迁,熟悉的景物哪怕是在深夜里依稀可辨:老路我熟悉,老柳树我熟悉,即便是老井连同那不曾改变的气息我也熟悉。可也正是这些熟悉不过的景物,此刻在手机光亮的照射下,反倒显得阴森森的。我也顾不上恐惧了,只想快一点赶到家中。可是,离我老家越近我就感到越不对劲。因为这时远远望去,我老家的地方非但没有一丝光亮,而且连半点声响也没有。瞬间,一种不详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至于是什么导致我不安我不清楚,为了探个究竟,我于是加快了脚步。
又踉跄了几步后,我怀着怯生生的喜悦指望能看见自家的老宅。然而,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片坍塌后的废墟。
我家的老宅呢?还有我的父母和我的妹妹?——我在内心不停地发问,那一刻我只感到莫名的悲伤和难过。
当我再次靠近时,只有风在这里倾诉,还有残坦断壁。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要不就是自己迷了路或者走错了地方。可是,以前老宅大门前的两个石墩子却还在,此刻它们半掩埋在泥土和荒草中,看上去犹如两只面目狰狞的怪兽,正瞪着一双警惕的眼在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也许跟我一样感受到了这里的阴森和荒凉,此时的妻子在我身后紧紧攥住了我的衣服,而两个儿子则一左一右地拉紧了她的衣服。尽管此时她们也有些紧张,可她们的眼神中依然透着一种不解:难道这片荒芜的废墟就是她的丈夫、他们爸爸所说的老家?
看着娘仨几个疑惑的眼神,我蓦地感到了一种空前的压力,便当着她们的面开始踌躇起来,甚至还想走回头路。可是,我又心有不甘、疑虑重重。既然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哪怕这个家如今只剩一堆瓦砾废土,我也要探个明白。于是我便紧紧搂住瑟瑟发抖的妻儿不顾一切向前走去,什么也不顾,只知朝着我那被茅草掩盖的老宅靠拢。
空空如也,空旷的四周什么也没有。遍地荒草凄凄,没有烟囱,没有屋顶,没有窗棂——一切都已经坍在茅草堆里了,连同我的父母还有那从小就一直依赖我的妹妹。而现在,这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有的只有寥旷无边的凄凉感,这与我以前温馨的家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会有生命吗?曾经的父母妹妹们现在在何处?”——我问。
是的,这里是有生命,因为我听到了一点点动静——风正把茅草吹得沙沙着响。
一定得让这些问题有某种合理的解释,估计除叔父外没人能给我所要的答案。于是,我带着这仅有的一点希望,拉着妻儿向另一个地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好在叔父的老宅子还在原地。二十多年过去了,从外面剥脱的墙皮来看,基本上与我记忆中的样式完全吻合。
也该凑巧,叔父这所破旧不堪的老屋似乎在等我来,居然这时还亮着灯。我一见就快步趋了过去,然后轻轻地叩了几下门。
在等开门的这一会,我忐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留意这间砖瓦结构、看上去它形同废弃的房子,而且周边还散发着一种如同老人身上所发出的霉味。看样子,它顶多也只能遮风避雨,有可能都支撑不了几天了。
见里面很久没人应答,于是我又把敲门的力度加大了一点。也许响声确实起到了作用,因此里面随后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同时还伴着一阵猛烈的咳嗽:“谁哇?这三更半夜的!”之后,是一句久违的家乡土话。
“是我,山牙子呀!”为了不引起邻居注意,我尽量压低声音,对着门缝小声应道。
“不会是我年老耳聋听错了吧!”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伯父。即便是时隔多年,我还是认出了他的形体和面部特征。也许他同时也发现了我,在微弱的灯光下,我们叔侄谁也不说话,只知愣愣地看着对方,谨慎而小心,直到双方确定无误后,接着就是抱头痛哭。
当晚在叔父的老屋子里,叔父就流着泪把我家里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我。
原来,就在我在狱中服刑的第三个年头,其实那时我早已逃出监狱了。母亲由于为逃跑的我担惊受怕,当年十月份就去世了。而一向有严重哮喘病的父亲,也在母亲后面仅仅持续了一年的生命。不过,即便是他在快要断气时,也紧紧地拉住叔父的手央求,叫他无论如何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一定要等我回来。至于小我三岁的妹妹,后来在外务工也给人骗走了,至今像我一样音信全无。
叔父还说,自从那次我从监狱逃跑后,不但监狱来了好多警察,就连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也来过好几回。他们隔三叉五来的目的,无非是盘查询问政策宣传。当然,也正是我逃跑的这件丑事,不仅让我父母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就连我叔父也是被他人指指点点。就仿佛逃跑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
二十多年过去了,监狱的警察,派出所的民警也渐渐来得少了。也许他们和我村里的人一样,都认为我早就死在外面了。可叔父却始终牢记着大哥的嘱托,一直留在老屋等我。
至于我家老宅什么时候坍塌、我又什么时候在父母坟前祭拜,以及说服安排妻儿的事在这里我就不一一赘述了。反正,当我处理完这一切,在征得叔父和妻子的同意后,便向公安拨打了自首的电话。
鉴于我是自首,于是法院认为我认罪态度良好,因此他们并没有危难我,在量刑方面也是酌情从宽处理:脱逃与自首抵消,依旧维持我十八年前原判十三年有期徒刑。也等于说,我之前在监狱服刑的两年白服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尤其是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用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想到自己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和妻子结为合法夫妻;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再也不是黑户口,我的心里就感到了特别的踏实,甚至还认为,监狱也是我第二个避风遮雨的故乡。
我来到监狱服刑的第二年,在监狱的帮助下,我和妻子也终于如愿以偿地领到了鲜红的结婚证。并且两个儿子也上了户口,目前都在上小学了。所有这些,对我而言,就好比吃了一颗定心丸。从某种意义上讲,监狱不仅充当了我的证婚人,而且还成了我儿子的监护人。是监狱,它用它的法度和温度感化了我,帮助了我,挽救了我,教育了我,从于使得我对监狱有了一种全新的看法。
更令我感动的是,服刑的第三年,在一次年度体检中,我被查出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和风湿三种疾病。至于高血压和糖尿病以前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但那风湿病,我敢肯定,那一定是自己逃亡时睡桥洞躺地上落下的,幸好这次一并全给检查出来了。而且,监狱还根据伤残鉴定规定把我安排到了老残病犯监区。这与其说我是在监狱服刑,倒不如说我是在监狱里疗伤治病。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身心都感到了特别的轻松,就好似一种无形的枷锁已经挣开,我终于挣扎了出来并闯进了我意想不到的愉悦境界,而这种感觉也并非毫无依据,因为监狱不仅关心我的身体,而且也为我的心灵也指明了一条涅槃重生的路。
全监同改们,以上便是我脱逃又重新自首的所有真实情况和心路历程。这次,我之所以把这段并不光彩的丑事讲出来,无非是想奉劝大家,千万别心存侥幸,脱逃无出路。再者,如今科学发达,天眼警力密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最终也必将绳之以法。古人说得好,作茧自缚,玩火自焚。逃跑终归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不仅害了自己,而且还会连累了家人。
前车之鉴,闻者足戒!最后再次奉劝大家,千万别步我后尘,否则只会重蹈覆辙雪上加霜。切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并由衷感谢政府的宽容和监狱的再造之恩。
此致
服刑人员:黎贵秋
还真不要说,黎贵秋这一番脱逃自白,有如一堂生动的教育课,一时在全监犯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再加上猛真逃跑被抓的事至今都还在持续发酵。因此大多数犯人对脱逃这事都有了个明确的判断。归根结底,脱逃终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侥幸逃得出监狱,那社会呢?那法律呢?天大地大,一样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况且,如今科学太发达,什么大数据人脸识别,指纹DNA等等,无一不是一张张无形的网。所以说,与其以法律的意志为遵循,毋宁为自由而一搏。至少在狱内一日三餐保证,还可以图个安稳。即便是刑期再长,可它终归有个尽头。既然有尽头,就必定有希望。总不至于落得像个丧家之犬的逃犯一样,一辈子活在暗无天日之中。那种灰暗的人生其实和一个死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甚至还不如,至少不会因此而担惊受怕。照这样说来,那些逃亡国外,亡命天涯的嫌疑人能主动回国投案自首,也未免不是一种最明智的选择。没办法,谁叫你触犯了法律呢?国内如此,国外亦然。不论哪个国家,哪种社会,都不会对一个逃犯放任辜息坐视不管,这也是全人类法律所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七个月后,也或者仅仅只用了七个月的时间,李猛真一伙的判决就下来了。除主犯李猛真一人加刑6年外,其余次犯雷石生、冒得财、耿导霉三人则分别加以4年、3年六个月和三年不等的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