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重返看守所(2 / 2)
或许还是早上的原故,阳光还没有完全到达这片区域,绿茵茵的草坪也因此显得特别的冷冽和幽暗。那株当年肖恒靠依过的芒果树,经过几年的成长,似乎又茁壮了不少。尽管此时它还没结出一个果实,但它的枝盛叶茂,还是让人感觉时间对它的作用。显然,它才是这里唯一的生命。
看似眼前一成不变,其实肖恒心里却波涛汹涌。尤其是看到父亲曾经拔草的地方,肖恒只要目光一接触,就会产生一种触景生情的感痛,就似乎他所熟悉的父亲依然佝偻地弯着腰蹲在那里。可转眼间,这一切已不复存在了。看到这里,他不由鼻子一酸,情难自控地抽了一下鼻翼。
“你是不是有鼻炎,所里是可以免费治疗的!”此时管教已帮肖恒打开了手铐,并关切地问了一句。
“习惯了,谢谢管教关心!”肖恒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然后头也不回钻进了黑不窿咚的监仓。
按照惯例,只要是新进的犯罪嫌疑人,一进监仓就必须向管仓述说自己的案情和个人情况,即便已过了十来年,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依然一成不变。
管仓员是名老犯,年约五十开外,从他不急不徐的举止来看,估摸着他在这个仓里至少呆了五六个年头。果不出肖恒所料,就在他登记的当儿,他突然停下笔来,直截了当地问肖恒:“肖德生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肖恒一阵激动,就像看到了一个久违的亲人似的,一把抓住管仓员的手问道:“难道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以前就在我们仓里,而且我们也很熟。”管仓见肖恒果真是肖德生的儿子,便毫不隐瞒地把肖德生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全告诉了肖恒。
肖恒边听边已泣不成声。
“你也是,你父亲在病逝之前,都还对你念念不忘。而你呀也太不争气了,一点本可避免的的事,却偏偏闹出人命来。这下好了,面子是挣足了,人却吃了大亏。”管仓员也不客气,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对着肖恒就是一顿奚落。末了,他指了指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对肖恒说:“那是你父亲以前睡过的铺位,你就睡那里吧!”
肖恒一听,当然求之不得。可他表面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佯装着一副服从安排的样子。因为他知道,此时至少有数十双眼睛正在望着自己,他可不想出洋相,更不想在这些牛鬼蛇神面前丢脸。要知道,好歹他当年也是这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因此他根本就不理会众人的眼神,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脱光了衣服,径直冲向马槽洗澡去了。
还甭说,肖恒这招还真凑效,仓里的犯人都搞不懂肖恒是何方神圣,见他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他来头不简单,更何况这新进的犯人和管仓又熟,因此也就没哪个敢出来找茬。
这倒中正肖恒下怀,进仓的第一天,肖恒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等到晚上最后一次点名报数完毕,躺在被窝里的肖恒这才觉得有必要捋一捋自己案子的事。可是,仓里的蚊子特别多,而且它们似乎也欺生,越是生人越是叮得厉害。偏偏肖恒又睡在角落里,自然而然,他也就顺理成章成了蚊子攻击的对象。尤其令肖恒恼火的是,这些蚊子不但个体大,毒性也很强,一旦被它叮咬后,手臂身上几乎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并且奇痒无比。可怜的肖恒只好这里抓一下,那里挠一下,不到片刻,全身上下都留下了一道道刺红的痕迹。
这种活受罪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禁不住困乏,肖恒才勉强地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父亲走来了。不,也可以说是自己朝父亲走了过去。
父亲还是原来的父亲,一点也没有变,跟当年几乎一个模样。此时,他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仿佛被涂了一层银锡,尽管他也慈祥地微笑着,而且看上去气色也不错,但就是不肯出声,也许他的目的只是想回来看一下他的儿子。
肖恒想去握父亲的手,可当他快步来到父亲跟前时,却突然发现父亲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正从他的眼角边流了下来,然后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向下滑行,而那噙满泪水的眼睛正流露着一份不舍,更多的时候,是一份舐犊情深的疼爱。
肖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于是便扑向父亲的怀抱扑了过去。可是他落空了,只见眼前哪里还有父亲,只有一床被自己抱在怀里而且早已被眼泪滴湿的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