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监狱里的第一个春节(1 / 2)
这次大会和文艺汇演足足搞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半才结束。
按照昨天打针的时间,肖恒一般会在四点钟下楼打针,可由于今天情况特殊,一直等到下午5点针的时候,楼层警官才把他放了下来。
当肖恒满怀期望来到二楼的候诊大厅时,只见走廊已是空无一人。一打听,才知道女子文艺队已早于他几分钟就离开了。
为什么没早点下来呢?仅仅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他就错失了与芊麦再次见面的机会。鬼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在什么时候呢?也许三五年,也许是一辈子。这人啦,说走就走,说聚就聚,让人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满怀期盼。唉!这该死的几分钟,你为什么就不能成人之美呢?偏偏在这关节眼上掉链子。要知道,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几分钟,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何等的重要。而且,还是在下午的时候,肖恒就把所有该对芊麦说的话已准备好了,并且还像背台词一样,这些话至少在心里已默默背诵了数十遍,甚至说话时语调的轻重他也谋思好了。哪料,自己所有付出的努力,此刻竟化为乌有,这也让肖恒不免懊恼不已。
当肖恒再次把目光落在走廊那空空的长木椅上时,他禁不住有种惆怅若失的感觉。就在上午的时候,芉麦人还在这里,还和自己说过话,还握过自己的手,可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是的,芊麦走了,也把自己的心带走了。现在,肖恒好想对着空旷旷的走廊大喊,喊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哪怕芊麦不在,甚至听不到他的任何只言片语。
夜里,躺在被窝里的肖恒还一直在思考着这么一个与芉麦有关的问题。
情感是什么?什么又是情感?这个问题看似真的很难回答,而且一时也无法说得清楚。要知道,情感它没有形状,因此无法描绘;当然了,它也没有范围,所以难以界定。形象一点说,情感就像空气,我们(男/女)仿佛每天都生活在它当中,一刻一秒也离不开它,但当我们用手去试图握住它时,却又突然发现,它实际是一片虚无。
是啊!也就在肖恒以为自己感觉到它存在的时候,它偏偏又若即若离,飘飘渺渺的,撩得他神魂颠倒昼夜难安。
但肖恒也不得不承认,芊麦这份感情是乘虚而入的。它不止是因为在自己刚与前妻离婚之时,还是他正处于人生低谷之际。在这种时候,估计换成谁都亟需一份心灵上的慰藉。这,或许就是情感其独特的内涵吧!
小年一过,转眼就到了除夕。
医院也像其它生产管区一样,早早就把福字对联贴好了,而且还在进门的大铁门上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乍一看上去,还真有一种过年的味道。
然而,过年的喜气却并没有给肖恒带来多少快乐。相反,越是这种大节,他想家就越想得厉害。就比如现在,除了想念外面的年饭之外,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家中的亲人。还比如母亲和儿子是在自己家里过年呢还是去了姐姐家里?前妻雪花有没有回家看一下儿子宫宝?等等,一整天下来,肖恒就是在这种焦虑和牵挂中度过的。
晚上的加菜相比中午更加丰盛了一些,不仅加了牛肉和凤爪,并且还添了一道红烧猪脚,总共算起来,也有六菜一汤。这对于狱内长期吃素的犯人们来说,无疑打了一次大牙祭。也或者说,今晚的年夜饭可以算得上是年头到年尾最富足的一餐了。可是,才扒了几口的肖恒却觉得索然无味,一点食欲也没有。特别是不时从高墙外传来阵阵的鞭炮声和漫天的烟火,更让他有一种思家心切的感觉,直到集体收看完春晚后,那种浓浓稠稠的乡愁在他的心头依然挥之不去。
当寝室熄灯就寝后,可肖恒还是没有一点睡意,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思绪如乌云乱坠、飘忽不定。是啊!他又怎能睡得了呢?按理说,今夜是个万家灯火、亲人团聚的大年夜,按理说,也应该有自己家的一份。可现实是,一家人如同一盘散沙,不要说聚在一起团个圆,就连相见说上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但话又说回来,这又怪得了谁呢?说穿了,家里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其实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唉,这过的是一个什么年啦!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肖恒刚刚用完早餐,四楼楼层的犯人值班员就过来找他,说是医院狱政科的黄干事找。肖恒当刚一听时还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毕竟是警官找,于是他便尾随着值班员来到医院执勤室的门口。
此时,执勤室内正端坐着一名正在办公的警官,看样子,这就是要找自己的黄干事了。从他的年龄上看,估计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但从他肩上的一杠三星来看,就说明他的警龄至少在十年以上。大概是爱健身的缘故,因此,他的身体看上去非常结实。而那本来合他尺寸的警服,此时到了他身上反倒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一个很合适的姿势,让人看上去很舒服。
“报告黄干事,服刑人员肖恒到!”在执勤室门外,肖恒举手报告后,便规规矩矩蹲在原地,等候黄干事问话。
“你就是肖恒?”见传唤的犯人已到,黄干事这才停止了办公。
“是,我叫肖恒,来自九监区一分监区的,在这里留观。”肖恒如实地回答道。
“是这么回事,听你病房里的犯人讲,这几天你好像有点反常,莫不是有什么心事?”黄干事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奔主题。
估计要隐瞒是不可能的了,想了一下,肖恒只好把自己春节不能拨打亲情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黄干事。
听完肖恒的诉苦后,黄干事一开始还感觉到很危难,但随后,他指了指他面前的一部专门为犯人设置的亲情电话专机说:“过年了,想家里,这是人之常情。这样吧,你先在这里打一个,到时我会跟你们分管区说的。”
“谢谢黄干事!”肖恒做梦也没想到,原以为黄干事找自己来是要训斥的,哪知到头来,黄干事非但没有批评,反而还破例给自己拨打亲情电话。这一刻,竟让肖恒感动得不知所措。
“号码都还记得吧?”黄干事把座机往肖恒这边移了一下,带着一种关切的口吻说:“今晚是大年夜,趁家里亲人都在,拣些吉利的话说。”
“谢谢,谢谢!”是啊!除了对黄干事能说句谢谢之外,肖恒又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表达呢!
“快打吧,时间也不早了,等会我还要下班。尽量长话短说,最好是讲普通话。”黄干事边说边抬手腕看手表,似乎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既然黄干事都这么说了,肖恒也就不再犹豫,就直接拨起家里那久违的电话号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