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中秋(1 / 2)
日子就像数念珠一样,一天接着一天,串成周,串成月。一个星期一眨眼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节这天,肖恒趁吃早餐的时间,特意花了80元钱给父亲订了一个红烧肉,等办完这件事之后,才得知今天竟然放假一天。
当这个消息从刘劲松口里一经传出后,全仓的犯人无不为之一振,顿时个个欢呼雀跃起来,那高兴的情景可以说是堪比过一次大年。
既然过节就得有个过节的样子,刚一吃完早餐,在刘劲松的安排下,全仓54号疑犯全部开始搞起大扫除起来,几名脚镣犯虽说行动不使,但一想到今天是中秋,也纷纷参与到了其中。
肖恒和王显富两人负责擦墙上的瓷片,对于干这种脏活,肖恒可以说是打从进看守所后破天荒地的第一次,尽管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可一番拭擦下来,那些业已泛黄的瓷片竞被他擦得晶晶亮亮的。
而王显富的劳动态度似乎就有点不尽人意了,干活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完全是在装模作样应付了事。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到现在他都还没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几天的适应,他基本上能行动自如了。
至于仓里的其他人也是各司其职,谁都希望把自己的“家”搞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再说了,就算是叫花子也有个年节。在这里,犯人们即便自知身在看守所里,但也希望能体面有尊严地过上一个属于自己的节日。
等打扫完卫生已差不多到了十点多了,大家这才发现,刚才经过一番冲洗打扫,以前一向凌乱不堪邋里邋遢的监仓如今己是焕然一新:内室的水泥台面干净得像的巴里的玻璃舞台一样;墙壁上的白瓷片几乎能照出人影来;而那两把破旧的风扇也经过刚才的一番拆洗,此时也在半空中刮得呼呼直响。而水泥台上靠近墙角码放的几十床棉被也是叠得有棱有角的,看上去就像一个大魔方块似的。至于毛巾,牙刷口杯等洗漱用品,虽然也是和以前同样的摆放,但不过在整体的映衬下,这时也显得格外的整齐。而最令人放心不下的马槽,此时也被无死角地擦得干干净净,并且也闻不到任何异味。还有那一直闲着的定镣,此刻四个铁环也像是打了蜡一样,正在角落里一闪一闪的泛着银光。
再看风仓,平时在墙角上那些晃荡的蜘蛛网也荡然无存;那装个人衣物的塑胶箱,一撂一撂的,全部摆得整齐划一,看上去就像是放置在那里的集装箱。而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就要数从天窗里射进来的那道阳光了,此时也像是放映似的把整个风仓一分为二,从而形成了两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总而言之,仓里的一切公共设施以及疑犯们仅有的一点家当该搞干净的基本上都搞干净了。如果真说还有没有打扫到的地方,估计也只有疑犯们的内心世界了。
可经过一番忙碌后,大家这才想起张管教今天竟然没有来。他没来,就意味着不能放风没有烟抽。尤其是过节这天,如果不能抽上一口,那简直是一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也正在大家失望至极之时,突然从外面传来“咔嗒”一声,随后铁门打开了。
“谁是管仓的,过来一下!”从声音上听,这既不是张管教的也不是张中队长的。
“报告管教,我就是!”仓内的刘劲松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是你们仓里中秋节购买的食品,你出来清点一下,然后在送货单上签个字。”原来说话的是隔壁仓的宋管教,他才三十出头,说话的语气跟他人一样冷漠。
“好的。宋管教!”刘劲松回答完后就走出了监仓,并在外面一边照着货单一边对着仓内大嚷:“阿依乌且、刘麻怪、李大胆你们几个在仓里接货,这可是今晚开Party的食品呢!”
才不大一会儿功夫,所有的食品都清点完毕了。可就在刘劲松拍了拍手正准备回到仓内时,哪知宋管教却把他叫住了:“你们的张管教昨天得了外甥。他今天没空来,不过他一清早打电话委托我给你们放风,把烟拿去。”说完,就丢给刘劲松三包“白羊城”。
“谢谢张管教,谢谢宋管教!”一见有烟,喜出望外的刘劲松顿时激动得都差点给宋管教作揖了。在说完“谢谢”后。他便借着宋管教的余威对着仓内的犯人发号施令起来:“阿依乌且,狗日的。有烟抽了,你先出来放——风!”显而易见,他故意把“放风”两个字拖得长长的。
仓内的犯人一听说有烟抽,那兴奋的劲头可以说要比头顶上扇动的风扇还要来得生猛。不过相比抽烟更为激动的,还要数张管教对宋管教的委托。毫无疑问,这种关心已胜出了抽烟本身。
肖恒和王显富二人是第四批出去的,当两人共铐一副手铐来到外面的草坪时,这时的太阳已升到了头顶。
而中午的开饭时间也似乎比平时早一些,还不到十点,劳动仔犯人已把餐车推过来了。和以往一样,当一个个的塑料饭盆从地洞里丢进来后,肖恒这才发现,原来父亲也给自己加了一个菜,而且还是自己最爱吃的多春鱼。
或许是过节高兴,也或许是为了感谢另外几名脚镣对自己的帮助。反正,这次王显富出人反常地一次性点了五个菜,当然还不包括肖恒这份多春鱼。顿时,一顿丰盛的中餐就摆在了几名死刑犯面前。
因为是过节,所以大家也尽量讲一些吉利话。不过说到最后,话题又绕到女人身上来了,在这方面,阿依乌且最感兴趣,就仿佛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其它人也没反对。反正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也似乎只有女人才有一些生机。
下午全仓收看文艺汇演,看守所往往在重大节假日时,都会组织一些犯人进行文艺表演,然后制成录像放给各个监仓的外人看。肖恒所在的监仓就有阿依乌且和胡木莲报了名,不过当电视节目播出来后,由于录制出现了技术故障问题,以至于放出的画面不是黑乎乎的就是像打雷一闪一闪的,直到看完整场录相后,就连阿依乌且和胡木莲本人都没看清楚究竟哪个是自己。
整一天最快乐的时光,其实还要数晚上的集体Party。在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各式各样的食品和饮料早就像一条长龙似的一溜儿摆在了水泥台上。而犯人们则面对面在食品两侧盘膝而坐,不过遗憾的是,虽说今天是中秋,可看守所却没有发月饼。再就是,人关在这密不透风的监仓里,不要说赏月,就连晚上的天空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Party由陆子七主持,据说他没进来之前在外面还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驻唱歌手,曾经一人一把吉它北漂南下过。可不管他怎么闯,到头来还是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眼见着和自己一起出道的朋友个个发了大财,他这才急了。然而,他除了能唱几支歌弹几首吉它外基本上无一是处。于是他便利用在夜场的资源,开始干起了组织卖淫的勾当。在他看来,卖淫和卖唱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说到底,二者都是搞服务行业的。可法律却不吃他这一套,最终把这位驻唱歌手兼小姐的掮客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各位晚上好,今天是传统的中秋节,在这里我先向大家表示真心的祝福!”Party在陆子七的开场白中算是正式开始了。也的确,他还真不愧是驻唱歌手,讲话不但吐字清楚,而且彬彬有礼。话语刚一出,便给人一种余音绕梁的感觉。
“陆子七,主持人你也是。”
“好,大家中秋节一起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