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刘劲松的案子(2 / 2)
“这叫以防万一,看来你们几个是自学成才。”张阔也来兴趣了,毕竟他最关心的就是案子的过程。
“什么自学成才,是现学现用。”刘劲松纠正道:“当时也只能那样了。”
“那后来呢?”张阔恨不得一口气把案子听完,可他的嘴也却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后来,后来事情就搞大了。”说到这里,刘劲松又用那满是油腻的囚服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然后心有余悸似的又往下说,不过这时的声音也放低了很多:“可就在我们正准备翻箱倒柜的时侯,这时忽然从店铺后面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很脆弱的声音,很显然,我们在外面的动静似乎已惊动了里面的人。后来我们才得知,那声音是老板娘的,恰好那天她生了重病,正睡在里面房间里养病。”
“这我知道,很多店铺,一般是前头卖东西后面睡人,也有的在半腰隔了一个隔层。”张阔又开始卖弄起来。
“我们一听后面有声音,顿时吓坏了,生怕她知道了会报警,于是我们三人便相互使了个眼色,便蹑手蹑脚潜进了里面,随后把那生病的老板娘也从床上拉了下来,为了保险起见,也像她老公一样捆塞得严严实实。谁曾料到,在捆那老板娘的时侯,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我在前边的工地见过你们,你们赶快把我放了,要不然我会报警抓你们的。”这下好了,我们一听当时都被吓得不轻。本来,按我们原本计划,只是想搞点钱,没想到钱还没搞到人却被这老板娘认出来了。
“那你们怎么搞?”也不知道是谁,着急地问了一句。
“你说怎么搞?毕竟我们是做贼心虚,怕事后这老板娘真的会报警,何况她也的确知道我们的藏身地点,那这样一来,我们三个人可全完了。于是,领头大哥刘阿牛铁青着脸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做了。”
“刘老大,那你们是怎么动手的?”阿依乌且好像很关心似的,紧盯着刘劲松急切地问。
“凭良心说,我们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可当时又情急,个个都像着了魔一样失去了理智。”刘劲松也不直接回答阿依乌且,于是咽了一口口水后又接着他的下一段:“但怎么把一个大活人弄死,说实话,我们谁也没主意。但不把受害人弄死吧,到头来我们自己又会死。正在我们几个举棋不定的时侯,谁知那被捆着的老板娘忽然开始抽搐起来,只见她脸色发青,两眼翻白,一付痛苦的神情在地上滚来滚去。也许她病得很重,也许她是被嘴巴里的毛巾塞得透不过气来,也许她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再也许她是惊吓过度,反正,她滚了几滚之后便两脚一翘,当场就没了动静。”
“那老板当时知不知道他老婆死了?”阿依乌且又问了一句。
“当然知道,他一见他老婆躺在地上不动了,就激烈地挣扎起来,那眼神啊,保证你见了之后一辈子都忘不了。无奈之下,刘阿牛决定不留活口。可说到杀人,我们几个还真没那个胆量,但不杀又不行,于是我们一致决定把灯熄了,三个人一起动手,如此一来,我们三个都有份,谁也逃不了干系。”
说到这里,刘劲松望了望几个听得津津有味的人后,这才又开始往下讲:“可是真正等灯一熄,我突然只觉得背脊一凉,头发也像触了静电一样根根倒竖了起来,于是我像疯了一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门边便把卷闸门拉了起来。他们俩个见我临阵脱逃,先是一愣,随后就反应过来了,接着风似的跟在我后面跑了出来。但不过,他们出来时还是不忘把卷闸门拉了下来。”
“那你们当时搞到钱没有?”阿依乌且用手抹了一把吃得油兮兮的嘴巴又问。|其实,在刘劲松讲他案子的时侯,他一直在不停地吃他的鸡肉,这会刚有空,他又接着抛出了他的第二个疑问:“那照你们这么说,你们三个都没亲自动手杀人啰!”
“人都死了,还搞个鸡毛。”在回答完阿依乌且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后,刘劲松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回答阿依乌且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末了,他对阿依乌且说:“还真被你说准了,我们三个都没杀人。不信,你看看我的判决。”
“这我们信,判决就没必要看了,如果你们当真杀了人,估计政府也不会让你们活到现在。”对于一些基本的法律常识,肖恒这几年在仓里也学了不少。
“不过,虽然我们没有杀人,可那老板和他老婆的死却跟我们有直接的关系。”刘劲松说到这里,眼睛里竞然浸现出一点亮莹莹的东西来。看得出,他有点內疚:“唉,这是血债呀,这几年我的艮心一直受到谴责。”
“听你们这么一说,个个又没动手,那老板是怎么死的?”王显富似乎很关心老板如何死亡的原因。
“妈的,也该我们倒霉,后来经法医鉴定,两名受害人都是因为窒息死亡的。说得更貝体一点,老板娘是因为过度惊吓心脏猝死;而老板呢,是我们大意出事,由于那时我们急于逃跑,以至于忘了拔掉塞在他嘴里的毛巾,就这样,他给活活憋死了。”
“我有个问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就是你们这案子都做了这么多年了,后来又是怎么给公安查出来的呢?”王显富又接着追问。
“你问得很对!说实话,案子都过了十几年了还被公安抓获,这一点连我都感到很纳闷。再说当时在现场又没人证物证,也没有明显的指纹痕迹。你们也知道,在那个年头,公安的刑侦技术也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为此,我还一度怀疑我们三人之中有没有内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根本不可能,因为换作是谁也不会把自己犯的事告诉公安,何况这还是杀头的命案,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刘劲松皱了一下眉又接着说:“这个谜一直到了后来被审讯的时侯我才解开,那审讯的刑警告诉我,说当年法医在给那老板做尸检的时侯,在他的指甲里抠出了一团东西,经过化验,才知道那是人手臂上的一块皮肤。也正是根据这条重要的线索,由此公安推理,这块小得连肉眼都难看出来的人体组织肯定就是凶手留下的,可那年头DNA测试水准还没那么高,所以这案子才一直被拖了十几年。”
“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刻未到。”阿依乌且这时已哨完了最后一个鸡屁股,又开始卖弄起他的小聪明起来:“唉,都说人在做,天在看,看来这话一点也不假。”
这次,刘劲松并没有指责阿依乌且,而是继续讲他的:“后来事实证明,公安的侦破方向是非常正确的,原来,那块人体组织是刘阿牛手臂上的,由于他在捆绑老板的时侯,被那老板给抠了一小块,加之当时又很紧张,因此刘阿牛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哪料,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竞然导致我们三个都在阴沟里翻了船。十一年后,公安就是通过这块皮肤组织进行DNA比对,才最终锁定了刘阿牛,之后又顺滕摸瓜才把我们一网打尽。”
“还真是想不到,这案子还真挺玄乎的。”王显富不无感慨地说。但随即他又说出了他的不解:“我还有一事不明白,就是公安早十几年就把你们抓获了,为何法院到现在还没有下达终审栽定?”
“一句话,检察院和法院还是不能确定我们谁是真正的凶手,因为是间接过失致人死亡的,尽管案子已被认定了入户抢劫,但杀人行凶是乎说得有点过。最终法院也没办法,于是根据我们三个年龄的大小,把刘阿牛和李细猪判了个死刑,而我最小,则只判了个死缓。”
“那你们为什么在看守所被羁押了十二年多,法院却迟迟没有执行呢?按理说,刘阿牛和李细猪早就打靶了。”肖恒也有些疑感。
对于肖恒提出的问题,刘劲松摇了摇下头后,只好道出了实情:“还不和上次的悬赏通告如出一辙,这刘阿牛和李细猪见被判了死刑,便一边不停地申诉一边不停地检举,就这样一直拖一直改,直到今年一月份,二人才先后由死刑改为了死缓,而我却被保持死缓不变。也或者说,三人之中只有我最不值,他们十几年捡回了一条命,而我十几年差不多送了一条命。”
“那照你这么说,只有你最冤了,唉,在看守所里白坐了十二年。”张阔装得很懂似的对刘劲松说:“听说死缓无期在看守所里不管呆多久还是死缓无期,而且一天刑都没得减,只有送去了监狱才有减刑的机会。”
“这个不用你说,恐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刘劲松有点不屑地答道:“在这里呆十几年倒还是小事,最主要的是看不到我的家人。每每看到她们寄来的相片时,我就特别不是滋味,。现在我都快接近五十了,却还有这么长刑期,唉!也不知有没有命活出去。”
“那嫂子有没有和你离婚?”也许真是同病相连,这次,肖恒对于刘劲松和他老婆的事问得非常小心奕奕,而且从语气中看得出他非常关心。
“你问的是我老婆吧?”刘劲松一听肖恒问起自己的老婆来,登时就来了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捡了牛屎运,这辈子居然找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打从我进来了以后,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抓,不仅要上管老下管小,而且每月都还要寄零花钱给我,这些年家里不是她顶着,说不准我早就死了。”说到这里,刘劲松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卷起自己的裤腿,指着自己两条光秃秃的腿说:“你们看,这十几年把我坐得两条腿上的衣毛都掉光了。”
大家一开始离得远还有点不相信,可等他们凑过去看时,这才发现刘劲松说的一点也不假,只见他两根细麻般的腿光滑得如同沾了白灰面的杵面杆一样,从大腿到脚踝处,不要说衣毛,哪怕一根细小的毳毛也找不到。
“还有腋肢窝,阴毛,就连胡须也没几根。”刘劲松越说越激动,为了证明自己有没有说假话,他竞然想把裤子也脱下来。
“算了算了,”肖恒见刘劲松竞然要来真格的,于是赶忙制止道“刘兄,我们相信你,毕竟在这黑屋子里幽禁了这么多年,在生理这方面我也是深有理会的。”
“唉,一朝犯法,却要用一辈子来还,真是越想越不值呀!”刘劲松说着说着,竞然要哭了。
“刘老大,要看开点啊!大伙儿不都说,三年五年不算多,七年八年刚刚好,判个无期当养老么?”阿依乌且又开始发表他的高见来。
“好啦,不扯这些冒用的。对了,都快晚上点名了。这样吧,阿依乌且,麻烦你收拾一下。”刘劲松说完后就开始起身了。
“还收个鸡毛,连骨头渣都吃光了。”阿依乌且边收拾边嘟囔着:“不过这纸皮的桌子不能搞烂了,说不定下次还要用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