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之殇 （8）（2 / 2）

这个单元十二套房子，只住了五户人家。民警走访了这五户居民，都说没有听见什么动静，而这五户居民都住在四层以下，就算有争吵他们也听不见，而且还是在这样的雪夜。糟糕的是，这个小区四周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最近的摄像头还是大门口对面的超市的。

雪是会留下痕迹的，但是也不是很明显。在601室的门口留有脚印，这个脚印得感谢雪花。留下脚印的人应该也很喜欢下雪，很明显他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脚印的轮廓就是鞋底的泥巴残留物，大致能推断出是三十七码的鞋，类似于雪地靴那种。

向莞检查了死者的鞋柜，有一双雪地靴，很常见的品牌，三十六码，看来这个雪夜死者有客人来。

尸检报告下午就出来了，张法医的结论就是坠楼而亡，六楼，二十米左右的高度，不可能存活。但是尸检报告里还有一些内容，需要警察做出判断。

死者是面朝下坠落的，整个面部着地，脸已经严重变形了，但是额头上有一处伤口，不是很深，应该是死者在坠楼前磕碰到什么地方而留下的。张法医给了程砺一张这个伤口的照片，大致形状能看清楚，但是看不出是磕在什么物体上了，还需查证。

死者生前身体很虚弱，她的体内有硬脂酸、聚维酮、无水乙醇的成分，说明死者生前感冒发烧了，她吃了退烧药，胃里残留物只有少量的米粥。体重只有八十八斤，这对于一个一米六八的成年女性来说，有点偏瘦了。

尸检报告时，向莞在脑中复盘了一下死者生前居住的那个601室。茶几上有一杯水，果盘里有两个苹果，从氧化程度判断，应该放在果盘里三四天了。六十平的小两居室里，没有一片绿叶，也没有什么装饰物，只有一个小型体重秤放在墙角，女人呐最在乎的就是体重了。简单的布置有点死气沉沉的感觉，一看就觉得是个对生活很失望的人居住在这里。

尸检报告出来时，死者家属也来到了公安局，一个高个子男人，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倒是很明亮，就是眼神不那么坦荡，也没看出有多么悲伤。

张刚——伍思思结婚五年的丈夫。这家伙不简单呐！三十二年的人生里，公安局已经光临多次了，监狱也待过。涉及面还挺广的，网络诈骗、出卖他人信息、非法集资，都有参与，但他都是只小虾米。

依据程序，张刚先认了尸体，再次确认了死者的身份，然后，开始问询，向莞和万天佑搭档闻讯的，程砺一直站在观察室的镜子前。

“张刚，你昨天晚上在哪里、在做什么？”

“昨天晚上下雪了，我和两个朋友去喝酒了，饭店在广厦一条街，是一家叫二东的铁锅炖，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然后～然后我们去了洗浴中心，一直到早上八点。警察同志，我有很多证人的。思思她一个月前就搬走了，她要和我离婚，我打她电话她都不接，我也没想到她会寻短见。”

张刚这样的人对审问程序是很了解的，不用警察多问，他会主动把有利于自己的事情交代个清楚的。

“伍思思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性格不合，嫌弃我没有钱呗！她其实是个好女人，就是太倔强，从来不知道低头，凡事认死理……”

“张刚，请尊重死者。昨晚上和你喝酒的朋友电话、住址……”

“整个事件还在调查中，死者的父母明天才能从外省赶到，介于你和死者的感情状况，她的一切后事由她父母说了算。你不能离开本市，电话不要关机，保证随叫随到。”

从问询情况来看，这个张刚应该没有说谎，但是还需核实他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小时后，万天佑就回到警局了。

“程队，张刚说的是实话。他和两个朋友是晚上七点到的二东铁锅炖，结账时间是十二点一刻，洗浴中心前台的监控显示，他们是十二点四十左右到的，他们坐的出租车也找到了，司机说的和张刚说的一样。这样看来，张刚没有作案时间，二东铁锅炖在南，胜利小区在北，最快速度也要二十分钟。而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十二点十分左右，这个时间段张刚在饭店，监控显示他中途没有离开过。他的嫌疑可以排除了，但是程队，咱们现在确定伍思思是他杀吗？”

“不确定，但是值得怀疑。她都要跳楼了，干嘛还吃退烧药呢？退烧药一般情况下四个小时吃一次，以她体内的残留物判断，张法医认为她在昨天吃过两次退烧药。还有，她额头的瘀伤怎么弄的呢？没有出血，就是磕碰了一下，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吗？

向莞，你一会儿再去一趟胜利小区，把601室再检查一遍，看看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今年的女性跳楼事件有点多呀！五月份就发生过一起，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先这样吧，把所有程序走完。明天早上我要去开会，你们照顾好伍思思的父母，年龄大了，这种打击是致命的。”

程砺做了安排，他很少觉得案件奇怪的，这半年来总有这种感觉，很不好，真的不好。

伍思思的父母住在邻市的一个小县城，第二天中午才赶到泉城，因为周边都下雪了，交通不便。

五十多岁的父母，在看到女儿尸体那一刻，双双都倒下了。张法医给做了简单急救，两位老人才醒过来。

一直到下午才开始正式问讯。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倔，我们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也很纵容她。当年她要和张刚结婚，我们就不同意，可是没有拦住她。一个多月前，她回家住了两天，走的时候告诉我们她要离婚，我们也支持，还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用一年了。”

父亲比母亲还伤心、还脆弱，这些话是母亲说的，声音颤抖，拿着纸巾的手紧紧攥着。

“前天，思思感冒了！我们还打了视频电话，她搬了家，她还说下个星期就到领离婚证的日子了～～她～她还说领完离婚证就回家陪我们过年，然后不走了，就在老家生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求你们彻底调查，思思绝不会跳楼自杀，如果你们不调查，我就去最高法院告你们，还有那个张刚，我不会放过他的……”

伍思思的父亲在听了万天佑说的“可能是自杀”的结果后，勃然大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斥责。

“叔叔，您先坐下。具体结果我们还在调查中，我们只是在确定她有没有自杀的可能，或者说，她和你们说过什么消极的话之类的吗？”

向莞重新组织语言沟通。

“不会，她不会。思思是倔，同时她还勇敢，她也是个孝顺的孩子，她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叔叔、阿姨，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我们一定认真调查。”

向莞把伍家老人安排到招待所住下，又返回到局里，他们要汇总一下调查结果。

“程队，我们去找张法医吧！我在胜利小区601室里发现了一个体重秤，我怀疑伍思思额头的伤痕是磕在它上导致的，张法医正在做实验，就是动漫模拟实验，他刚才给我发微信，结果出来了。”

现在的破案模式非常的多元化，几乎是所有科技手段都能用上。别看张法医快五十岁了，他最喜欢研究这些新科技。

“程队你们看，我已经演示了好几遍了。死者额头的伤不是自己摔到磕上去的，哦，这个伤痕就是磕在体重秤上留下的，你们看这里。如果是自己摔倒的，处于自卫，人会做出防御动作，磕碰的位置不会在额头，你们看。”

张法医一直活动着手里的鼠标，挂在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两种不同情况。

“我判断，有人来拜访死者，两人肯定认识，而死者本来就不舒服，两个人因为什么事儿发生了口角，死者站起来请来访者出去，她刚一转身，后面的人就推了她一把，就这样，你们看看这个模型额头的伤痕……”

是一样的，但是这也不能证明死者是她杀呀？只能说明这个伤痕的来源呀！

只是解开了一个结，还有一个更大的结需要解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