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政治就在圈子里(1 / 2)
萧昭业的荒唐不单表现在生活作风上,更表现在处理政事的荒谬上。他根本没想过,身为一国之君,要对黎民百姓负责,让天下民众安居乐业。他把当皇帝当成了过家家,其很多行为像极了小孩子过家家。
靠伪装上位成功后,萧昭业彻底撕掉了伪装的面罩,恣意释放自己被压抑已久的人性丑恶面,开始了无所顾忌的人性裸奔,每天的生活内容都是喝酒、赌博、斗鸡、放鹰、遛狗,还有不分白天黑夜地宠幸嫔妃,喝醉了就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地在宫里游荡,也有不是一丝不挂的时候,但一般这时候他身上穿的都是女人的内衣。这种怪异行为很有点像嗑药后的亢奋状态,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五石散之类的丹药。那时距风行道家丹药的魏晋时代不远,上流社会人士痴迷此类准毒品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相关史籍上没有关于萧昭业沉迷丹药的文字记载,个人猜测而已。
即使没有吸毒,萧昭业的思想也是有毒的。他从不考虑未来和长远,国库里的钱被他像流水一样地极速败光。
他爷爷在位时,国家金库里储存了八亿万钱财。这些钱是一个国家的家底,是保持国家财政正常和社会稳定的压盘石。哪里干旱或发洪水了,哪里地震或闹瘟疫了,哪里冲突开战了,都需要国库的资金支持。萧昭业并不管这些,他觉得国库就是自己的大钱包,随意花。只要他高兴了,甩手就赏一张巨额支票。
他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个个都发了大财,因为每天陪皇帝游戏玩乐就相当于不停捡钱包。斗鸡斗高兴了,赏你五十万钱。摔跤摔兴奋了,转给你八十万。甚至有时候什么由头都没有,看到你就突然说:去,找几辆车来,把这一百万钱拉回你家!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有钱就是任性!
看着别人感恩戴德地领取自己赏赐的金钱,萧昭业既恨恨又快意地说:“我昔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想到自己当年向别人借钱花的窘迫经历,如今终于可以志得意满、心理平衡了。老子以前想用一个都用不到,现在还有人敢管老子怎么用吗?老子现在还需要用你吗?
萧昭业复仇似的感慨也有道理,的确是这样,官做到一定级别,就基本上跟钱断绝关系了。不是不需要花钱,而是更需要花钱,只是任何花钱都让别人去付账了。不需要自己亲自花钱的萧昭业把钱全花到了别人身上。不到一年时间,他爷爷积累留存下来的八亿万外加数不清的布匹丝绸就被他败光了。
除了胡乱赏赐钱财,萧昭业还胡乱糟蹋钱财。他经常把皇后和嫔妃带到御用宝库,叫这一帮美女玩“砸沙包”游戏。砸的当然不会是沙包,而是国库里昂贵的玉器宝物。秦代的铜镜、汉代的玉器、两晋的翡翠,甚至价值连城的前朝大师的书画真品,全都像沙包一样在空中飞舞。你拿玉镯子砸我,我用玉如意丢你,你一躲,她一让,玉器落到地上粉身碎骨。萧昭业要的就是这种碎了一地的刺激,他就喜欢听“啪啪啪”的破碎声,跟夏桀的那个喜欢听丝绸撕裂声音的美女一样,太高端昂贵的业余爱好。
这是一种病,得治,得吃药。
没治。这种病发乎内心,无有效药可治,只有一种常用特效药:取而代之。病情严重的萧昭业从撕开伪装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结局:被别人取而代之。这个取他而代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的族爷爷:萧鸾。
萧鸾的爸爸萧道生是萧道成的二哥。在萧鸾还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去世了,不过萧鸾很幸运,虽然没有享受到父爱,但却得到了叔叔满满暖暖的爱。《南史·齐本纪》清楚地记录了萧道成对这个侄儿的精心呵护与培养,“高帝抚育过诸子”。
萧鸾走上政坛的第一个职务是县令,那还是在刘宋国时期,他的叔叔萧道成当时还没有发达。后来随着萧道成在政坛走红,萧鸾的职务也水涨船高,从基层到中央,一路坐着飞艇往上窜。到堂兄萧赜执政时,萧鸾在齐国中央核心部门已历练了多年。
萧赜去世前,觉得权力还是交给家里人放心,于是临终托孤,“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爱孙子胜过爱儿子的萧赜没有把最高的辅政权力授予儿子萧子良,而是刻意给了堂弟萧鸾。很显然,萧赜是担心儿子将来会趁势抢走孙子的宝座。
这位缺乏识人慧眼的皇爷爷算盘打得很好,他只给了辅政大臣萧鸾一个“五年规划”的时间。私下里,他曾拉着萧昭业的手为他完美策划下一步的职业生涯:“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复委人。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爷爷谆谆教导孙子说:我死之后,五年之内,国家大事全部交给宰相处理,你不要过问。但五年过后,所有事情无论大小,你都要亲自处理,不要再交给他人。这样即使你做不出成绩,也没有遗憾。没想到这位一千多年前的老爷爷就会贩卖心灵鸡汤了。
这等于是跟孙子说:只要你努力了,付出了,即使没有成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也问心无愧,不必后悔,因为你曾经全力以赴过!然而,所有的心灵鸡汤都是有毒的。萧赜虽然千虑,但家国天下终究还是毁于一失。他爱心切切、一厢情愿地给孙子丢了个“五年规划”的锦囊,却没想到他的堂弟萧鸾嫌五年太久,只争朝夕地从皇帝宝座上踹下他的孙子。他头年托孤给萧鸾,萧鸾第二年就自己做了皇帝。
萧鸾对萧昭业的取而代之一方面固然是至高无上权力的诱惑,但更大方面的原因是萧昭业自毁前程,自掘坟墓。
萧昭业473年出生,493年继位为帝。21岁,搁现在都早已是法定成年人了,更何况在寿命短促、人生独立很早的南朝。这么大的男人了,为什么还不及时断奶,还给他指定一个能决定他一切的强势顾命大臣?萧赜的画蛇添足终致尾大不掉。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萧昭业勤政爱民,处事正常,行为不是极端出格,萧鸾也是没有机会上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