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隐然奢华:萧长懋(2 / 2)
有一次他向老爸请求,想在近郊盖几间清雅安静的小房子,平时工作累了就去小房子里歇息歇息,放松放松。萧赜一口答应,这个可以有,休息好才能工作好,盖吧盖吧!得到老爸的首肯后,萧长懋偷偷调动太子宫的守卫部队大兴土木,不但建了许多房子,还在房子旁边开挖出面积巨大的人工湖。整个工程规模很大,相当于拿着盖经济适用房的批文,盖成了豪华的海景别墅房。
这不仅是擅自改变工程规划的问题,而且还是严重的铺张浪费行为,奢靡之风是萧赜最讨厌的。萧长懋知道,老爸要是知道这些,自己就死定了。怎样才能让老爸不知道呢?为了瞒住老爸,萧长懋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想出了很多金点子。
为了能让自己的豪宅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悄然隐身,不被人发现,他叫人在门口种植了许多竹子,以高大密集的竹林作为障碍物,遮挡别人的视线。乍一看上去,别人以为是一片幽深竹林,内急的路人想钻进竹林悄悄方便一下,才会发现,哇,原来不是竹林是府邸,赶紧走开。
如果门口的竹林挡不住别人的眼睛,不要紧,还有更厉害的大招在后面,“造游墙数百间”。“游墙”就是能自由移动游走的墙。推拉门大家都知道吧?就跟推拉门差不多。只不过推拉门在轨道上运动,这里所说的游墙底部安装有轮子,轮子转向哪里,停在哪里,哪里就产生了一堵墙。这东西非常好用,要想遮住哪一边,就把活动游墙推向哪一边。不想遮蔽这边了,马上推走,分分钟搞定。萧长懋为了不让自己的豪宅以真面目示人,真是绞尽脑汁,机关算尽。
萧赜喜欢乘坐辇车在宫里游玩,他以为全国只有他一人有这种豪车,其实萧长懋早就偷偷地打造了一辆,经常叫人抬着自己在太子宫里东游西荡,提前过过坐皇帝专车的瘾。不过这事挺有风险,差点被萧赜撞破。
有一天,萧赜想儿子了,没发通知,没打招呼就驾临太子宫,想给儿子一个惊喜。萧长懋看到突然出现的皇爸爸,没有喜,只有惊!其时他刚从辇车上下来,辇车像平时一样,随意地放在路边,当他看见老爸后,已来不及去藏匿辇车,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以笑脸迎向老爸。
萧长懋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辇车要是被发现那可了不得,老爸撤掉他的太子之位都有可能。皇帝和太子的父子关系不同于普通百姓父子之间的关系,普通百姓父子之间将亲情和血缘排在第一位,而皇帝与太子之间,排在第一位的是权力掌控与归属问题,亲情啊、血缘啊什么的则退居其次。太子若敢露出觊觎皇位之心,皇帝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管你什么儿子不儿子。
皇帝老婆多,儿子多,不差你这一个。所以,历史上很多太子在没登位之前,都把尾巴夹得紧紧的,只是在心里默默期盼着皇帝老爸明天就驾崩。有的太子一生都在排队苦等接班,有的甚至超过几十年,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表露出一点“你太累了,也该歇歇了”的语言或行为。萧长懋擅坐皇帝专用豪车,属于赤裸裸的僭越,萧赜要是知道了,问题想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
不过萧长懋这次很幸运,他的心腹手下徐文景急中生智,帮他转危为安。徐文景看到皇帝向辇车走近后,飞快地搬起一尊佛像放到辇车上。这招真叫一个绝!佛祖为大,辇车里摆放佛像是对佛的无上尊重,顺理成章。萧齐皇室非常尊崇佛教,萧赜本人也信教,所以看到辇车里的佛像,他丝毫没有怀疑其他,从辇车旁边淡然走过。
萧长懋衣食住行都讲究高端化,房子很大,车子很豪华,在穿着上更是追求精致时尚,特别偏好穿着用孔雀羽毛织成的裘皮大衣,“织孔雀毛为裘,光彩金翠,过于雉头矣”。雉头是指雉头裘,用野鸡头上的羽毛编织成的大衣。因为野鸡毛色鲜艳,头顶上那一小撮毛,颜色尤其鲜亮,用这种彩色羽毛织成的裘衣耀眼华贵,光彩夺目,是古代上层贵族彰显身份地位的必备神器。萧长懋的孔雀毛裘皮大衣比雉头裘更大牌、更值钱,孔雀最亮瞎人眼的就是羽毛,比野鸡毛当然高大上多了。不过,这种服装太糟践野鸡和孔雀了,一件大衣制作完成,得取用不少野鸡、孔雀等毛色艳丽的动物。
那会儿也没有家庭饲养野鸡、孔雀的技术,所需动物全靠野生捕捉,劳民伤财而且残忍。但囿于意识和习惯,生在南朝的萧长懋还想不到这点,作为权势人物,他不管杀害,只管买卖,只要是他喜欢的服装,无论多么大牌,都能披到他的身上。
萧长懋这人有个特点,虽然吃好的、玩好的、用好的,但他不事张扬,从来不在社会上吆五喝六地招摇过市,他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静静当自嗨宅男,常在宫内使用皇帝仪仗遨游,从不踏出太子宫大门一步,不发微信不晒照片,属于那种低调隐秘的奢华。
其实对于皇太子,萧赜也提防着一手,他在萧长懋身边也安插有卧底人士,要求卧底线人偷偷向自己汇报太子的日常行为。不过这些卧底基于后路考虑,根本不敢向萧赜汇报真实情况,他们担心将来太子登基后对自己进行报复。
这的确是很现实的情况,自己向老皇帝打太子的小报告,将来老皇帝死后,即位为帝的太子会放过你?当朝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当年荀伯玉向老皇帝萧道成打太子萧赜的小报告,结果老皇帝尸骨未寒,萧赜就急不可耐地报仇,找碴把荀伯玉杀了。
有鉴于此,无论萧长懋怎么折腾,萧赜都蒙在鼓里,没人告诉他真相,因为谁都不想踩着老皇帝的脚后跟去死。一直到萧长懋死后,萧赜才发现了儿子的僭越。
有一天萧赜因为思念儿子,独自步行到太子宫,想在儿子生前的宅邸里睹物思人慢慢回忆一下过往的时光,不曾想没体会到美好回忆,却惹来了狂飙震怒。他看到太子宫里堆满了本来只属于皇帝专用的车驾、衣服以及其他各类器具。
萧赜感觉自己严重受骗,气得不行,下令将僭越物品全部砸碎毁除。这还不算完,又怪罪萧子良,“以竟陵王萧子良与太子善,而不启闻,并责之”。萧赜觉得太子和萧子良是老大、老二,关系亲密无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了还替他打掩护隐瞒,不向自己奏报告发,要追究责任。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亲情不值一提,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皇帝和太子既是血缘父子,也是政治对手,各怀心思斗智斗勇。但萧长懋没有撑到自己主宰天下的那一天,可能由于营养过剩、运动太少的缘故,身材巨胖的萧长懋在永明十一年(493年)正月因病去世。
对于历史来说,每一个太子的存在或者死亡,都会对他所处的那个朝代产生未可预知的影响,或正面,或负面。萧长懋的死亡对萧齐政权是一个转折点,直接推动了昏君上台,这个国家的未来将命途多舛。萧长懋,只活了36岁,如果他能活到他爸那么大的年纪,也许魔王皇帝萧昭业就不会出现,只要萧昭业不当皇帝,萧齐当不至于那么快灭亡。